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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本是国贼之孙 赖贞并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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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贞并不知渭阳二字中寄托着董卓对已逝长子的厚重思念,柴车晃晃悠悠叫人好生困倦。
等她醒来时,已是半夜,她正躺在柴车内,身上盖着厚厚的衾褥,绿珠亦挨着她睡着。
赖贞起身,想要下柴车透气,没料到腿麻了,又不慎踩到在车辕外侧睡觉的东捷,吓一大跳,从马车上摔跌下来发出好大动静。
东捷闻声,掀开挡风的厚毡,探起半个身子,蒙蒙寐寐看不真是谁,“是女郎还是绿珠?”
“东伯,是我。”
“我下马车透透气。”
“无事乎?”
“无事,腿睡麻了。”
东捷今日赶车十分疲劳,听董白说无事又躺下。
野外赶路,保存体力十分重要,伺候的活反而不重要,是以东捷未起。
赖贞揉揉腿爬起来,见不远处搭了几个合帐,应是田畴他们睡觉的帐篷。
她绕着柴车走了几圈,未能解舟车劳顿之乏,反而被夜风吹得头疼,“阿嚏!”
“阿嚏!”
后方突然闪过一个人影,赖贞大惊,后退几步大喝:“谁!”
那人未语,脚步淡定地朝田畴他们那片合帐走去。
“女郎莫要惊慌,自己人。”东捷出声。
“半夜人困马乏,他们定会派人在附近值守巡逻。”
赖贞松了一口气,细细端详,那背影高大挺括有点像田畴。
翌日,他们继续往东,行的是黄土塬坡地,起伏不平,颠得赖贞腰酸背痛。
掀开柴车的粗布帘子,见路边许多残破村落,十室九空,土墙坍塌,稀落的老槐和旱柳也是焦蔫,毫无生气。
远远地,赖贞瞧见地上趴了个什么东西,待柴车近前她吓得尖叫。
那是一具倒毙的饿殍,衣履尽失,皮肉半腐,半边脸孔溃烂不堪,极其骇人。
绿珠连忙将帘子放下,“女郎莫看,免得晚上做噩梦。”
赖贞干呕起来。
翌日,行至灞桥一带,田畴的手下过来通知东捷,“前面有溃兵和流民,交代你家主子勿要理会,勿要施粮,否则后果自负。”
东捷点头。
赖贞和绿珠自然听到了,手中握着短棍,紧闭柴车窗户。
不多时,果然听到外面人语纷沓。
“大人行行好,给我们一口吃的吧?”有流民扑上来拉他们窗户。
绿珠和赖贞紧紧按住,“我们亦是逃难之人,并无余粮施舍。”
“呜呜~夫人……小娘子,我家孩子快要饿死了……求您赏个麦饼……亲您赏个麦饼……”
那妇人的呜咽声真是叫人动容,赖贞鼻酸,一时心软竟想要开窗,被绿珠死死按住。
绿珠摇头,眼眶也红了:女郎不可!
赖贞反应过来,死死咬住下唇帮绿珠一齐守窗。
她能救她今日,救不了明日,救不了后日。
况不知外头流民多少,一旦开头,他们必早掠劫。
正纷乱间,五六名衣衫残破的溃兵斜斜拦在路中,眼神凶戾,伸手便要拦车盘查:“停车下马,将粮食留下!”
东捷大喝,“一群逃散溃卒,也敢逞凶?速速退开,别逼老子动手!”
正是紧要关头,田畴数名手下支援而来,长剑突刺,吓退溃兵。
安全通过溃兵和流民聚集之地后又往东行了十里地,他们在一片小片竹林停下,打算在此扎帐歇宿。
林侧恰有一湾浅溪,东捷牵了马匹过去,让牲口饮水解渴。
田畴他们亦轮流将各自坐下的马儿牵去浅溪饮水吃草。
赖贞很想去浅溪洗脸,但东捷前番叮嘱过她:“在我回来之前,女郎和绿珠务必守好柴车,勿让他们偷粮。”
赖贞很是纳闷,在东捷走后问绿珠,“田畴看起来像是会偷别人干粮的人吗?”
绿珠在缝遮风的粗帘,摇摇头,“这不好说,他也许不偷,可他手下二十人,谁知道有没有个别行为不端的。”
这话正好被来田畴的手下田旺听到。
原来田旺是来向他们借火种的,他们的火种受潮,谁料竟听得此话,大怒而去。
田旺回去就向田畴告状,“大兄,此处已离长安四十里,不如就此弃他们而去。”
“我们不走官道,便可绕开各路关卡。”
田畴回头,肃然而威:“何得出此下作之言?”
田旺大不忿,“她本是国贼之孙,人人得而诛之,扔了也便扔了。”
“她手中可有人命?”田畴负手立在竹影之下,神色淡然。
田旺一怔,一时语塞,“我不知。”
田畴:“既未伤及旁人,便算不得罪徒,何来人人得而诛之。”
田旺愤慨陈述:“方才我去借火种,听得她与女仆讨论,竟防我们偷她干粮!”
“这四十里路是我们日夜值守叫他们安稳睡觉,是我们帮他们驱赶溃兵和流民,她们竟说出此话,这般猜忌防备,还是人吗?”
田旺原以为自己把话说到这份上,田畴多少会给她们一点教训,谁料他仅是动了一下唇,仿佛笑了一下,“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也值得你动气。”
“老姜去饮草放马了,怕两个小儿乱跑生事,唬他们守粮,仅此。”田畴淡淡道。
田畴口中的老姜指的是东捷。
一路田畴都在观察他。
此人绝非普通马夫,武力恐怕在他之上。
赖贞这边并不知田畴和田旺的议论,和绿珠吃着胡麻饼,左盼右盼等东捷回来。
她好想去溪里擦洗,两日未洗,已然不适。
半个时辰后,东捷终于回来,赖贞欢快地跳下柴车把粮袋给他:“东伯,给您。”
东捷接过粮袋,又一番叮嘱,“女郎若要去溪边盥洗带上此哨,有事吹哨。”说罢又转头对绿珠道,绿珠,警醒点,看顾好女郎。
绿珠点头,“东伯放心。”
赖贞听着潺潺溪流,撒欢般往竹林偏径跑去,绿珠在后面喊,“慢点……女郎慢点!”
谁知田畴和田功也在溪边放马饮草,赖贞见到他们后愣了一下,微微服了一礼,后往上游而去。
不多时,上游便传来女子动人心扉的嬉闹声。
“嘻嘻绿珠别这么洗太冷了……”
“女郎,那边好像有鱼~”
“女郎,趁此处溪水清澈,当把头发梳顺,杈个髻。”
“不要,你梳头太疼。”
“女郎总不能终日蓬头垢面……”
“管它好不好看,我们是逃难去的,又不是择婿。”
“……”
过了半个时辰,赖贞和绿珠将换下来的亵衣洗净,从上游归返,见田畴他们已然回去,满溪幽寂,又值寒风削竹,鬼影森森。
赖贞发毛,“绿珠,你怕吗?”
“有一点,早知带个火把出来。”
“那……跑吧!”
赖贞抱着自己贴身衣物衣往前冲,冲了一阵后顶到一个什么东西,吓得失声尖叫。
田畴顿身回头,抓压其袖,“勿要乍呼,莫将散兵游匪招来。”
赖贞快要吓哭了,心脏狂跳:“呵是你啊!吓死我了……还以为是鬼呢!”
东捷此时已经闻声而来,听得董白言语后又隐退。
田畴松手,“尔等既惧魅影,缘何久滞于此?”
他和田功已经故意放慢速度等她们了,谁知她们迟迟不归,二人等得没了耐心,慢步而归。
“田君莫恼,一路行来大苦,见水不免贪欢,勿要与我等计较。”赖贞言语温软,态度恭顺。
田畴忽觉腹部一阵冰凉,低头。
赖贞亦低头,一下羞红了脸,竟在惊慌中将手中里衣按到了田畴的衣衫上。
“失礼失礼。”赖贞手忙脚乱地将衣服收回藏于背后,急急退开。
绿珠想笑,又觉得不大厚道,哼哼两声追董白而去。
田功也笑,“我看你与她有宿分。”
田畴整理了一下被她濡湿的衣袍:“休得胡言。”
她年方十六,而他已经二十有四,他们之间断无可能。
田畴抬手整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忽闻手中遗留一阵淡淡幽香,想来是方才抓压其袖时染下的。
心里也没当回事,可回到歇宿之地,举手抬足都能闻到,擦不掉,驱不散,堪堪叫人心烦。
歇宿之地僻静,并无探哨和流民相扰,众人得一夜安眠。
次日一早,继续出发,沿塬坡东行。
时近四月中,但早晚风大、干冷,吹得田畴等人衣角猎猎。
林贞他们柴车的布帘也屡屡被风掀翻,寒风不时灌进来。
“阿嚏!”赖贞不受冷风侵蚀,打了好几个喷嚏。
绿珠见状拿毡被蒙住她的头,“莫叫贼风把脸吹裂了。”
闻言,赖贞抬手摸了一摸自己的脸,赫然发现已有细皴,有些惊慌:“绿珠,这才几日我的脸就裂了,若过个三五月,我岂不是变成了老奶奶,满面风霜。”
绿珠翻出面脂替她擦脸,“不会的,这两日我们懈怠,疏于润肤,往后多擦擦,再戴上面纱防风。”
数日后,一行人进入新丰县域,转入官道。
此处位于渭水北岸、骊山北麓,为连绵黄土塬与平缓川地。
官道笔直宽阔,为长安连通关东的主干道,路面常年被车马碾轧,夯实坚硬,极好行路。
但相对于偏径来说,危险指数也上升:驿亭密布、车马络绎,常有官兵设哨盘查。
田畴的手下田明驱马上前,靠近他们的柴车,与东捷搭话:“大兄差我来问,前面关卡重重,你手中可有印信开路?”
东捷勒住马缰,抬手自怀中取出半枚铜虎符,迎着日光亮了亮:“凭此符,沿途哨卡自会放行。”
“你们后方压马随行即可。”
田明颔首,“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