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你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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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沁坐在蓝家医馆后堂，指尖如飞地分拣着药材。
她按方比例配好黄芪、当归、川芎。每一味都用油纸仔他细地分包成一小份，纸角折得整整齐齐。之后，提笔在药包上写下煎药方法：三碗水煎成一碗汤药，饭后温服。
这是蓝家药铺代代相传的规矩：普通人家的病人看不懂方子，那就把每一步都写明白，省得他们煎错火候、吃错时辰。
突然，她的眉心叶子印记又烫了一下。那可恶的黑暗标记！又在偷吸她的灵力了。从她八岁那年起，她每日被偷走一点灵力。
但今天她感觉到格外疼痛。“神农，”她在心里问，“我还能活多久？”
神农的提示声音是一个慈祥老爷爷的声音。而且有的时候，它会在她识海里显示虚形。
这时候，系统说：“丫头，按当前你的灵力损耗速率计算，预估剩余寿命：两年七个月。”
蓝沁垂下眼睫，指尖继续分拣药材。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父亲蓝瑾瑜和兄长蓝墨白都出外诊未归，后堂只剩她一个人守着药柜的幽香。
蓝沁微微蹙眉，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外那条青石路。
她瞧见窗外风灯还没有点亮，风一吹，轻轻摇摆。
正这时，一个庄稼汉子突然破门而入，扑通一声，跪地祈求道：“蓝郎中！您快去看看啊！求求您了！我的媳妇难产，接生婆说……说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
蓝沁立即停下手上动作，站起身来，手指头一不小心，磕在药柜边角上，她一咧嘴，轻“嘶”了一声，然后她也顾不上手疼。咬了咬牙，疾步走向产房。
产房在蓝家医馆后院一间低矮的瓦房里，门帘是褪了色的旧蓝布。她一把掀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接生婆缩在墙角，两手满是殷红。
蓝沁只扫了一眼床上的产妇。褥子湿了大半，血水还在往下渗——搁在前世的急诊科，这样的出血量得上输血泵了。
她三两步来到床前，手指熟练地搭上产妇的腕脉。那脉象细数无力。她开启灵力内视探测胎心，胎心已微弱到几乎无。
“你出去。”她头也不回地对产婆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静。
产婆踉跄着退了出去。
蓝沁从药箱的最底层，伸手掏出一只泛着莹润光芒的青瓷小瓶。
她在百草境中培育了三株黄芪，损耗了两批种子，耗费四十九天才炼出这一小瓶的灵种黄芪浓缩液。
拔开瓶塞，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产妇闻到后，涣散的眼神竟凝聚了一瞬。蓝沁撬开她的牙关，将灵液缓缓滴入喉咙。
片刻后，产妇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血色。
一股熟悉的凉意自眉心漫开。是系统在提示什么。蓝沁没有理会，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她闭上眼，灵力如触手般探入产妇腹部，将识海中模拟过百次的“胎位图”与现实重叠。
她“看见”了——黑暗中一个小小的蜷缩身影，臀位，头朝上，脐带松松地绕在脖颈上，只一圈。
不是保大保小的问题，是接生婆不会正胎位。
“产妇不能睡！”她低喝一声，另一只手覆上产妇的额头，“看着我！”
产妇的瞳孔重新聚焦。
就是现在。
蓝沁双手轻轻地搁在产妇腹部，缓缓地注入温和的灵力。慢慢推转子宫内胎儿的胎位。力道多一分伤及母体，少一分前功尽弃。
一盏茶的功夫。
她的灵力内视探测到胎儿心率正在快速回升！短短几分钟，胎儿心率已是正常状态。
“使劲！”蓝沁朝产妇喝道。
产妇嘶哑着嗓子叫喊出声。
“哇——”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暮色。
蓝沁把婴儿递给产婆，手指微微发颤。产妇产后撕裂，二度，需要缝合。她翻出羊肠线，捏着神农针，一针、两针、三针。
缝完最后一针，天已快黑了。
她走出产房时，产妇的丈夫迎上来，五大三粗的庄稼汉，眼眶通红。他走到蓝沁面前，扑通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蓝郎中……您救了俺媳妇和娃的命……”
“快起来。”蓝沁单手扶起他，声音疲惫，“回去炖鸡汤，放几片黄芪。她气血两虚，需要补。”
男人起身，脚步蹒跚地走远。
蓝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那碗鸡汤里放几片普通黄芪，是平民用得起的。但她的灵种黄芪浓缩液，四十九天才炼出一瓶，只够救一个人。
“神农，”她在心里说，“如果我能半个月种出三百株灵种黄芪呢？”
系统带着困惑回响：“丫头，三百株？你当这是种大白菜？……哦，你就是要种成白菜价。”
“不是想。是一定要实现。”她在心里，温柔而笃定地说。
她见日落西山，天色渐暗，便提起药箱，离开蓝家医馆，踏上回蓝家小院的归途。
她脚步匆匆，穿过巷口那棵老槐树。一跨进蓝家小院的门槛。
他立刻反手将木门合上，背脊重重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那个偷吸她灵力的黑暗灵植师殷无邪，他就在巷口不远处。她刚刚看见了他的影子。
她要把恐惧从她的脑海里赶出去。她要想一想别的事情。
“神农，洗髓花种出来，能卖多少钱？”
“洗髓花，三品上品仙草，一株市价约——”
“不是卖一株。”蓝沁打断它，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是卖种子、卖技术、卖种植权。”
她蓦地想起三年前在燕京的往事：太医院一株灵种丹参，竞价时，可以卖到百两黄金。
而黑市上幽冥谷培育的血棘花更贵，而且贵得惊人。但黑暗灵植那东西害人，吸人精血喂养出来的邪物，人用久了，便会掏空人的身子。
正道灵植之所以昂贵，是因为稀少。物以稀为贵，正因为少，那些世家、权贵才争得头破血流。
“如果我能种出百株、千株呢？”
系统幽幽地说：“丫头，你在动摇幽冥谷对灵植垄断的根基。谷主玄冥子，他一人控制着北方七州所有黑暗药材的流通网络。你的的灵植普及化，让普通人也能用得起。仅这一条，那就是玄冥子的死敌无疑了。”
蓝沁怔了一瞬。“灵植济世，福泽万民。”她在心里说，“这不是系统您老人家给我绑定的任务吗？它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而是像心跳一样，始终在我胸腔里沉甸甸地跳着。”
她见过太多人因为一株灵药的价钱而失去活路，这条路既已经被她选定，哪怕前路再窄、再陡、再暗，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她身子一软，靠在门板上。院子里的草药气息，让她心中那股焦躁淡了些。
忽然，她余光扫见垂花门口站着一个人。“周绍康，他怎么在这儿？”她怔了半晌。她打量了他一会儿。他身上还是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月白长衫。更显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姿如青竹般挺拔。他的眉眼温润，而他那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深邃不见底。
他气色比三年前好了太多。蓝沁想起在燕京时，她特意为他种下能够洗髓伐骨，治好他弱症的三品上品仙草地脉紫芝。这株仙草，她耗时三年才培育成功。
他这时候站在那里，温润气质之下依稀显现锋锐之芒。
周绍康抬眸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蓝姑娘？”
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她陌生的玉戒。它应该是周家家主的信物。
蓝沁微微福了福身，垂首时，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温柔乖巧，似是个不谙世事的十八岁娇柔少女。“周公子。”她拜道。
周绍康笑得温雅从容，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他与她面对面站着。他要高出她一个头去。他垂眸看她时，那股温润的气质里忽然就生出了几分压迫感。
“三年前，你跟那个商人去燕京。就在你走的那天晚上，”他声音低沉，仿佛有一丝委屈：“我在城墙上站了一夜。”
蓝沁抬眼看他，眨了眨眼，作出懵懂无知的样子，说：“周公子，你站在城墙上干什么？那晚风大，也不怕着凉了。”
他含笑凝视她，但总让她觉得，他的眼底深处藏着什么。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向旁处。
“我在等你。”他缓缓吐出几个字，之后叹息一声，又像是带着埋怨，“马车卯时三刻出北门，我亲眼看着它变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山道尽头。你没有来找我。”
喉咙像被什么哽住，蓝沁一时说不出话。
她又想起三年前永安王府来接她和蓝家一家人出城的那辆马车，深蓝绣着暗金云纹的车帘，那是王府的马车制式。周绍康看见了，但是他没有说破。
她走得决绝，连招呼也没打——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打。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掉了。
“周绍康。”她装作很难过的样子，垂下眼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周绍康玉戒上的光泽，“你二叔在你的药里下毒——寒食散，每日微量，累积一年，等你五脏六腑都坏了，他就好名正言顺地接管周家产业。如果我不走，蓝家全家都得不了好。你二叔逼走蓝家，是想安排周虞两家联姻，让你娶虞靖瑶，对不对？”
周绍康看着她的目光里，审视的意味在收敛。他正色道：“我有过怀疑，二叔对我下毒。但我无凭无据，也不想打草惊蛇。你父亲解了我的毒。我猜，那是你配的解毒散。”
他停了一下，又语重心长地说：“蓝沁，你和我，是两家老人亲手交换的八字庚帖，从小就订下的娃娃亲。我又怎么会背信弃义，听从二叔的安排？”他说话的时候，凝神注视眼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温柔乖巧”的少女。
蓝沁抬眼，只说了一句话：“周绍康，婚书我认。”说完，她从周绍康身侧走过去。
蓝沁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他刚才看你的眼神——那个人，他在算计你。”
蓝沁脚步顿了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推开里屋的门。她在心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回答：“我也是。”
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似乎他仍站在原地。
蓝沁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那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后背上，带着审视，带着思量，还带着一丝她暂时无法命名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阴冷的寒意，向她袭来，她一个趔趄，几乎要撞上前方廊柱。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周绍康的手指扣在她手腕腕脉的位置。稍稍停了片刻，放才松开手。他低眉看她，关心似地问说：“你的脉象很奇怪。你？......”
蓝沁的背脊瞬间绷紧。他在探她的脉！他借扶人之名，行诊脉之实。
“受了点凉。”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
周绍康收回手，目光在她眉心停留了一瞬。他向后退了半步，很快恢复了那般温润公子的模样。
“周家后园那十亩灵田，”他好像不经意地说起，“你随时可以用。”
蓝沁猛地抬头，正对上他幽深含笑的眼。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包括她看上了那块地。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她说完，推开门走进了里屋，没让他看见自己眼底一闪而过的仓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