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神明》胡萝卜橡皮擦

2、第 2 章

　　　　阿青将荣姎送入留镜台，取下了她的镣铐，便去向判官取了判卷和判官令。
　　像他这样的小鬼吏登一次天，就和众神历一次劫一样。魂魄震动，却功德深厚。所以对鬼吏来说，倒是份美差。
　　至于判官嘛，差已经够美了，倒也没有遭罪的必要，毕竟魂魄震荡的滋味并不好受。
　　鬼吏登天走不了正道，否则还没上南天门就一道罡风就打得魂飞魄散了。所以阿青只能走地府偏门曲径。
　　曲径只是一个入口，上可达天庭，下可通无间地狱，只去不回。
　　左判已在判官令上下了去天庭的路引，可为阿青护魂指明方向。若没有它，去往哪儿就不一定了。
　　阿青从没来过偏门，看守的鬼差打着哈欠，检查了阿青的文书和判官令，面色凝重地说：“大人这是要上天庭啊？
　　“嗯。”
　　“美差，苦差啊。”他说完就把文书递还给阿青。
　　他推开门，一股森森阴气向外溢出，门外是一片漆黑的荒芜，竖了几根矮木桩，上面悬着半人高的绿色萤火鬼灯。
　　鬼差领着阿青走到最右边的矮桩，鬼灯转了个圈，阿青这才看清萤火里悬着一块石碑，写着“曲径”二字。
　　“到了，大人。”
　　阿青就着荧光向前看，只有一片浓浓的雾气。
　　他在曲径前站了一会儿，鬼差见他不动：“大人不走吗？”
　　“站一会儿就走。”
　　做足了心理准备，阿青伸出手把判官令悬在身前，迈出脚。
　　他一只脚刚踏进去，雾气就在他身后迅速凝结变小，最后竟然啵地一声消失了。没有雾气，没有鬼灯，也没有那鬼差，只有分不清东西南北的黑暗。
　　这曲径里比荣姎没有功德的往生道还要黑，阿青手里的判官令发出微弱的光亮，令牌正面转向哪儿路便在哪儿。
　　不多时，阿青开始觉得脚下传来震颤，随着他的脚步，震颤越来越强，从脚下一路爬到脊背再传到头顶，变成声声耳鸣。
　　腰间的镣铐刚羁押过荣姎的魂魄，此刻也在疯狂震动，震出荣姎亡魂残识。她在留镜台百无聊赖甩着银铃的样子一闪而过。
　　“老娘命好着呢！”一声变形的残音爆出，阿青觉得头都要被撕成两半了。他死死盯着判官令，生怕自己一走眼就踏错了道。
　　越往前走，他越觉得不是自己在往前，而是有一股力量吸住他，让他越走越快，到最后变成飘的。
　　无边的黑暗像一层厚重的幕布猛然被扯走。耀目的云光倾泻而下，一身的不适一下消失。阿青喘了口气，叹了声：“真不是鬼干的活儿。”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只有几根高耸的白玉柱子，上面刻了“递奏司”几个字。周围飘了几朵祥云，他也一时分不清门在哪。
　　阿青理了理外袍和微微发烫的面具，刚打算抬脚跨过白玉柱子，便听一道威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来者何人？”
　　阿青原地愣住，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呃……地府鬼吏。”
　　“所为何事？”
　　刚准备答话，便听身后传来一声：“借过借过。”
　　一位白衣神吏抱着一摞册子匆匆走来，一下钻进柱子中间消失了。
　　“诶？”阿青看愣了：“他怎么进去的？你怎么没问他？”
　　“他是神吏，你是鬼差，自然不同。”
　　“我是鬼吏，不是鬼差。”
　　“都一样。”
　　阿青一噎，看了看手里的判卷说：“传判业司急令，亡魂生死簿有异。”
　　片刻，那道威严的声音才响起：“进。”
　　阿青左右看了看：“怎么进？”
　　“用脚进。”
　　阿青犹豫了一会儿，抬脚往前走。刚跨过柱子，周围变成了递奏司殿内。殿中白玉阶梯有十几层，两边堆满了各种书册卷轴。阿青甚至看到几幅黑色地府卷轴在其中。
　　最高那处台阶上放着一排排好几座书案，每个书案后都坐了一名神吏，只是台阶太高，阿青看不清人。
　　“地府的？”最前排的小神吏说话了，和刚才在门口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声音小了许多。
　　“是。”
　　“把东西放台阶上就行了。”
　　阿青指了指台阶旁的卷轴问：“这儿吗？”
　　“嗯，待办的都在台阶上，放着吧。”
　　难怪地府往天庭送信，十封能有两封回信都不错了。原来是压根儿就没送到，全堆在了递奏司。
　　“不行，这是判业司急令。”阿青有些恼火。
　　“本官这儿哪封不是急令啊？就你地府急？急也得等着！”案上神吏不大耐烦。
　　阿青气得捏了捏拳头，鬼气四溢，却被一殿的清气消融，更来气了：“左判官写的，天帝亲启。”
　　神吏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上来。”
　　阿青快步踏上台阶，将手里的判卷交给神吏。神吏一见封皮上几个字，皱了皱眉头：“行吧，晚些就送。”
　　“别晚些啊，我得等到结果才能回去，这具亡魂生死簿有问题，等不得。”
　　“那也得等着，判奏司神官今日下凡历劫，过几日才能回。”
　　神吏还在絮絮叨叨：“求雨找雨神啊，求财拜财神，怎么有的没的都往本官这儿送？还退烧？这事儿都过去三百年了，还退烧！”
　　阿青没话说了，只得退出了大殿。
　　突然，四周晦暗，黑云翻滚，把四处闲游的祥云吓得无影无踪。
　　黑云里隐约可见微弱的光芒闪烁，有天雷聚集之势。看样子，递奏司的神吏倒也没说假话。神官下凡渡劫，须得先经三道天雷掩盖仙气。阿青倒是知道，只是从未亲眼见过。
　　不知为何，他腰间镣铐猛然震动起来，只能伸手按住。
　　这时刚刚跨入递奏司的神吏从他身后跨了出来：“这逢光神官要历的是个什么劫啊？这么黑的天。”
　　阿青回头：“看来你们神官也不容易啊。”
　　神吏这才注意到他，脸上有些不屑：“鬼差啊……”然后摇摇头走开。
　　阿青撇撇嘴，也想开溜，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除了脑袋能转还有镣铐能震颤，别的一概动不了。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黑云，向他滚滚而来，聚在头顶。
　　“完蛋——”
　　一道惊雷直直冲他劈下，同时耳边响起一道女子惊呼：“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