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是猫》木一圭

1、寺庙遇小猫 寺庙看到一

　　山门云雾散了大半，脚下青石板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三人收拾好简单行囊，遵照师命正式下山。

　　沈言一身素青长衫，长发半束于脑后。

　　身侧林予束着高马尾，额前两撮碎发，风一吹就晃。

　　旁边程沅一头刺猬短发蓬松炸起，后脑勺扎了个细小辫子。

　　从师门山门走到长安城郊。

　　直到日头升到半空，路边草木繁茂，三人找了一处临水平地停下歇脚。

　　程沅一屁股坐在河边青石上。
　　“累死我了，师傅也太能安排任务了，天地邪气躁动又不是一天两天，偏偏赶大热天让我们下山。”

　　林予瞥他一眼，语气淡淡：“少说两句，师门镇灵之力越来越弱，不是儿戏，难道你要天冷去?”

　　程沅抬手挠了挠自己炸起来的短发，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沈言，“师兄，咱们这一路，确定是去西山静心古寺找金蝉大师对吧？”

　　沈言靠着河边老树站着，闻言点头：“没错，师傅交代的地点，不会错。”

　　“那地图呢？师傅临走前说，把寻寺地图交给你保管了。”林予看向沈言，直白开口问道。

　　沈言抬手从腰间储物袋，拿出一卷泛黄牛皮地图，摊开放在青石面上。

　　沈言指尖点在地图末尾：“是交给我了，你们自己看，路线一直画到西山外围的山林，剩下的山野小路，只留了大致方位，没有一条条标清楚。”

　　林予俯身低头细看，眉头微蹙：“只标到大范围？”

　　程沅凑过脑袋看了两眼，压根看不懂地图上弯弯曲曲的纹路，摆了摆手：“管他怎么走，反正咱们三个结伴同行，顺着西山走总能摸到古寺门口。对了，此行两件事，交还师门旧符换回完整佛玉，再帮师傅问一句劫难解惑的话，没别的任务了吧？”

　　“没有。”沈言把地图卷好收回袋子里，认真叮嘱，“师傅再三嘱咐，凡事保全自身，速去速回，不要在外逗留惹事。”

　　林予微微颔首：“我记住了，遇到妖祟优先自保，不必硬拼。”

　　程沅拍了拍腰间的剑，大大咧咧开口：“放心，真要是碰到不长眼的小妖，我一剑就能摆平。”

　　身后不远处，一座破败野寺藏在林荫深处，院墙塌了大半，佛像蒙着厚厚一层灰尘，荒无人烟，早就断了香火。

　　方才赶路路过的时候，沈言余光瞥见寺内墙角缩着一只小黑猫。

　　体型不大，被穿堂风吹得微微发抖，看着格外可怜。

　　沈言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只小猫，这会儿闲下来，抬脚就朝着破庙走过去。

　　“师兄去哪？”林予立马开口问道。

　　“方才路过看见庙里有只小猫，孤零零的，我过去看看。”沈言脚步没停。

　　一听见小动物，程沅瞬间来了兴致，一骨碌从石头上爬起来，快步跟上去：“小猫？我也要去瞧瞧！荒山野岭里还能有家猫？”

　　林予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能跟上两个人的脚步，一同走进这间荒废野寺。

　　寺里落满枯枝败叶，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房梁的声响，往日的香火气息早就荡然无存，只剩下尘土与腐木的味道。

　　墙角的枯草堆里，小黑猫蜷成一团，瞳色是很浅的冷银色。它抬眼看向来人，眼神安静，不像普通野猫那样慌乱，只是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

　　沈言放轻脚步蹲下身，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软软的：“小家伙，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没有同伴吗？”

　　小黑猫没有发出叫声，只是歪了歪圆乎乎的脑袋，安安静静盯着沈言。

　　“看着瘦巴巴的，毛倒是打理得发亮，长得真好看。”程沅也蹲下来，伸手想要去逗猫，“要不咱们把它带上吧？这山里最近妖祟频繁，把它留在破庙里，早晚要出事。”

　　林予站在两人身后，冷静地打量着小猫：“山野里的野猫求生本事很强，我们不必多此一举。”

　　“可是它看着特别害怕。”沈言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头顶的毛，“我们前路虽然在山野，但算不上太过凶险，带上它，也算救下一条小生灵。”

　　小猫顺从地任由沈言触碰，还主动往他的掌心轻轻蹭了蹭，一点防备都没有。

　　林予见沈言心意已决，只好松口：“行吧，师兄想带就带着，只是路上要看好，别让它到处乱跑惊扰邪祟。”

　　“带上带上，正好路上无聊。”程沅喜滋滋地说道。

　　沈言弯起唇角，小心翼翼伸出双臂，把小黑猫抱进怀里。小猫身子轻飘飘的，乖乖窝在他的臂弯里，一点挣扎都没有，暖暖的身子紧紧贴着沈言的胸口。

　　“真乖。”沈言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程沅打趣道：“这小猫只黏你，换作是我伸手，说不定就要挨爪子。”

　　一行人转身走出破庙，重新回到河边的青石旁。

　　日头暖洋洋地洒下来，风也变得慢悠悠的。程沅刚才路过杂物堆，随手捡了一团灰色的毛线球，此刻就扔在脚边的草地上。

　　窝在沈言怀里的小黑猫盯着滚动的毛线球，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小腿轻轻蹬了两下，明显是玩心大起。

　　沈言会心一笑，弯腰把小猫轻轻放在地面上。

　　脚刚沾地，小黑猫立刻迈着轻巧的步子扑向毛线球，爪子一下一下扒拉着线团，尾巴高高翘成一根笔直的黑线，玩得不亦乐乎。

　　程沅看得心痒，快步上前一把抢过地上的毛线球。

　　“喂，小家伙，不许自己独占，分我玩一会儿。”

　　小黑猫抬起脑袋，银色的眼睛瞪着程沅，不服气地“喵”了一声，纵身一跃去勾对方手里的线团。

　　“还敢抢？”程沅把毛线球高高举过头顶，故意逗弄小猫。

　　小黑猫不停蹦跳，小爪子勾住程沅的袖口，只轻轻挠着布料，半点没有伤到皮肉，纯粹就是捣乱。

　　程沅笑着往后退，拿着毛线球往老树下跑：“来抓啊！抓到线团我就还给你，笨小猫！”

　　一人一猫围着大树来回追逐打闹。

　　小黑猫身法灵活，瞅准时机纵身跃起，爪子搭上粗糙的树干，几下就爬到了高高的粗树枝上。

　　它居高临下地歪着脑袋，尾巴慢悠悠扫来扫去，眼神里明明白白写满了得意，低头俯视着树下干瞪眼的程沅。

　　程沅举着毛线球，仰头看着树梢上的猫，气得鼓起腮帮子：“还敢嘲讽我？你别太嚣张！”

　　话音一落，他把毛线球往地上一丢，双手环抱住树干，抬脚就想往上爬。

　　程沅身手不差，就是性子毛躁，爬树本就不是强项。他刚手脚并用爬到半腰，脚下一滑，整个人抱着树干，顺着滑溜溜的树皮一路溜回地面，一屁股摔坐在青草里。

　　不远处，沈言和林予并肩站着，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沈言看着摔在地上的同伴，轻声开口：“他们在干什么?”

　　林予面无表情：“不用看，呆子爬树，被一只小猫耍得团团转。”

　　沈言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树梢上的小黑猫听见两个人的对话，清亮地“喵”了一声。

　　程沅听见猫叫，火气更盛，拍掉身上的草屑站起身：“笑什么笑！都怪这树干太滑，换一棵平整的树，我肯定能爬上去抓住它！”

　　“别闹了，休息够了就抓紧赶路。”林予开口叫停，“离西山山林还有不少路，再耽搁下去，入夜之前赶不到落脚的山神庙。”

　　程沅悻悻地闭上嘴，伸手指着树上的黑猫放狠话：“你给我等着，等下赶路休息，我一定能逮住你！”

　　小黑猫傲娇地扭过头，懒得搭理他。

　　沈言抬起手，轻声唤道：“快下来，我们要继续往前走了。”

　　树梢上的小猫听到声音，没有半分犹豫，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沈言脚边，又主动蹭了蹭他的裤腿，等着被抱起来。

　　沈言弯腰把小黑猫重新搂进臂弯，三人一猫收拾好行囊，再次踏上前路。

　　越往西山深处走，林木越是茂密，空气里渐渐飘起一丝阴冷的邪气。气味不算浓重，若不仔细感知几乎察觉不到，但对于师门修灵的弟子来说，格外清晰。

　　林予目光不停扫视两侧密林：“前面妖气比山脚浓郁，大家小心点。”

　　“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妖祟而已。”程沅大大咧咧地摆摆手，边走边整理自己乱糟糟的小辫子，“只要碰不到修为高深的大妖，咱们三个联手，肯定没事。”

　　沈言抱着怀里的小黑猫，小家伙缩在他的衣襟之间，时不时轻轻蹭一下布料，一副依赖主人的模样。

　　只有沈言没有发现，每当路边草木里藏着阴邪气息时，怀里的小猫就会悄悄绷紧身子，不动声色地把那股邪气挡在几人前路之外，把潜藏的危险悄无声息地扫清。

　　沈言、林予、程沅满心只把它当成一只普通的家猫。

　　“师兄，我们接下来顺着哪条山径走？”程沅凑到沈言身边问道。

　　沈言腾出一只手，摸出怀里的地图，对着林间日光仔细辨认方位：“顺着这条溪水一直往上游走，方位不会出错，只要抵达古寺所在的山坳，就能找到金蝉大师。”

　　林予点了点头：“溪水是活脉，邪气不容易盘踞在活水附近，沿着水路走，确实稳妥很多。”

　　“那咱们加快脚步，争取傍晚赶到山神庙落脚，好好歇一晚，明天一早进山找古寺。”程沅攥紧剑柄，“早点把佛玉换回来，咱们就能早点回师门复命。”

　　可是走了不到一会，程沅便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我了，咱们在这里歇一会吧。”
　　“话说师傅怎么不自己去找金蝉大师，偏要让咱们来。”
　　“你的意思是让老人家拄着拐杖走山路?”林予用看弱智一样的眼神看着程沅，仿佛在关心一个智障儿童。

　　沈言看着两个人，率先迈步沿着溪流往前走：“别闲聊了，专心赶路。”

　　夕阳一点点往山后头沉下去，金色的余晖穿过层层枝叶，落在三个人的衣衫上，也落在沈言怀里安稳熟睡的小黑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