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珐琅匣与金丝雀》桃井酒

2、戏精交锋 ***，你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八分，亓汧柚准时从二楼卧室走出来。
　　浅杏色一字肩连衣裙，收腰的位置掐得刚好，裙摆刚过膝盖，露出笔直修长的小腿。头发还是随意扎了个低丸子，但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是亓夫人去年生日送她的限量款，单只够买一辆入门级保时捷。
　　亓汧霖靠在楼梯扶手边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嗤了一声：“你不是说伪素颜吗？这睫毛膏刷得苍蝇腿都出来了。”
　　亓汧柚脚步一顿，站在最后一阶台阶上，歪头冲她哥甜甜一笑：“大哥，你连苍蝇腿都能看出来，你到底是直男还是gay蜜啊？”
　　亓汧霖：“…………”
　　亓汧栩在旁边嗑瓜子，笑到呛了一口，差点把瓜子皮吸进气管里。
　　亓夫人从客厅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女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有点紧张地拽了拽她的裙摆：“宝贝，裙子是不是有点短？”
　　“妈，我腿长，不露出来可惜了。”
　　亓夫人还想说什么，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很低沉的那种，一听就不是普通车。
　　亓汧柚眼睛一亮，三两步蹦到玄关换鞋，弯腰系绑带凉鞋的时候，亓汧霖在她身后悠悠来了一句：“你要真喜欢他，就少演点。”
　　亓汧柚系鞋带的动作顿了一瞬，抬头冲她哥眨了眨眼：“我什么时候演过？我都是真心的呀。”
　　亓汧霖：“……你这话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院门推开，郗珩聿走了进来。
　　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着，露出一点锁骨线条。手里没拿花，也没拿礼物，就空着手，插在裤兜里，步态散漫得像是来逛自家后花园的。但那双眼睛一进门就先精准地落在了亓汧柚身上。
　　从头发丝扫到鞋尖，一秒都没多停，然后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到亓汧柚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亓汧柚站在玄关，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冲他笑：“郗哥哥，你迟到了两分钟。”
　　郗珩聿看了眼手表：“你出门要换鞋，换鞋要两分钟，所以我没迟到。”
　　亓汧柚：“…………”
　　这他妈是什么精准计算？
　　是人还是计时器？
　　亓先生已经迎了上去，伸出手：“珩聿来了，快进来坐——”
　　“不用了叔叔。”郗珩聿礼貌地颔首，语气客气又疏离，“我跟柚柚约好了去试婚纱，时间有点紧，改天再正式登门拜访。”
　　亓先生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亓汧柚在心里给她爹点了个蜡，然后自然地走过去，伸手挽住了郗珩聿的胳膊：“走吧走吧，我期待好久了。”
　　她贴近他身侧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淡的雪松混着柑橘的味道——这个人居然用香水，上回金融峰会晚宴他可没用。她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通，面上还是甜甜的：“郗哥哥今天喷香水了诶。”
　　郗珩聿偏头看她一眼：“怕你嫌我有汗味。”
　　亓汧柚："…………"
　　他一个坐办公室吹16 °C空调的能有什么汗味？
　　他这话说出来自己信了没？
　　她笑着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捏完就松开，转身上了副驾驶。关车门前她回头冲屋里四个人挥了挥手：“晚上不回来吃饭啦，拜拜咯～”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出亓家大宅。
　　亓汧栩站在门口嗑着瓜子，看着车尾巴消失在转角，扭头看他大哥：“我怎么觉得刚才那一幕像在演偶像剧？”
　　亓汧霖面无表情：“偶像剧没这么尬。刚才那俩人站一起，空气里全是静电，噼里啪啦的，我都怕他们打起来。”
　　亓夫人忧心忡忡地道：“那到底是有戏还是没戏啊……”
　　亓汧霖沉默两秒，转身往屋里走：“没戏也有戏，他俩那眼神，都快把对方生吞了。”
　　— — —
　　车里。
　　司机老赵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后视镜都不敢多瞟一眼。他给郗家开了十几年车，头一回见自家少爷亲自去接人，还提前洗了车、喷了香水、把后座那几份机密文件提前收走了——反常，太反常了。
　　亓汧柚上车之后倒是安静了两分钟，乖乖系好安全带，从包里摸出一根葡萄味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叼在嘴里。车窗外的城市街景一帧帧往后掠，她盯着看了会儿，忽然开口：“郗哥哥，你说试婚纱，去哪儿试？”
　　“城西那家定制的。”
　　“哦。”她咬了一口棒棒糖，“那家是不是郗氏旗下的？”
　　郗珩聿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点弧度若隐若现：“你查过？”
　　“用不着查。”亓汧柚晃着脚尖，“城西那家定制店开了不到三个月，客单价高到离谱，偏偏预约排到了明年。这年头能烧钱烧得这么不讲道理的，除了你们郗家还有谁？”
　　郗珩聿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伸手把她嘴里的棒棒糖抽走了。
　　亓汧柚：“……？？？”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活像一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
　　“你干嘛啊…？”
　　“车上吃糖容易蛀牙。”郗珩聿把那根棒棒糖拿在手里转了转，低头看了一眼——葡萄味，他记住了——然后自然而然地拿过她手中的包装纸包好放进了自己西装口袋里。
　　亓汧柚盯着他的口袋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郗哥哥，你是想让我亲你口袋把糖拿回来吗？”
　　前面开车的老赵手一抖，差点把方向盘打歪。
　　郗珩聿面不改色：“你可以试试。”
　　亓汧柚：“………”
　　妈的，这人是真不按套路出牌。
　　她干脆整个人往座椅里一瘫，翘起二郎腿，换了副腔调：“行啊郗珩聿，那就聊聊北城码头那批货的事呗。”
　　车内温度似乎骤降了两度。
　　郗珩聿偏过头来看她，眼睛里的温度没变，依然是那种淡淡的、像隔着层雾的笑，但亓汧柚注意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这人果然知道点什么。
　　“哪批货？”他语气轻松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亓汧柚也不急，慢悠悠地掰着手指数：“上个月十五号，北城三号码头，凌晨两点，一艘注册地在境外的货轮靠了岸。卸的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艘船是你郗氏航运的子公司租的。”
　　她说完这句，转过头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的：“郗哥哥，我查得仔细吧？”
　　郗珩聿看了她几秒，忽然也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社交弧度，是真的笑了，嘴角往上扬，眼底那层雾散了点，露出底下一点玩味的光。
　　“那批货…是我故意放给你爹的饵。”
　　亓汧柚的笑容凝了一瞬。
　　“北城那个地块，竞标之前总要有点'意外情况'才能压低底价。”郗珩聿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爹上个月资金链有点紧，我需要他入局，所以放了点'东西'让他以为能抄底。至于那艘船……”他顿了顿，“里面的货，从头到尾都是空的。”
　　亓汧柚沉默了。
　　前排开车的老赵觉得自己可能今天就要光荣殉职了——他听到了什么？他听到了什么！北城码头！空货轮！压低底价！这他妈是能随便在车上聊的话题吗？！
　　亓汧柚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包里又摸出一根棒棒糖。这次是芒果味的。她叼着糖，含含糊糊地说：“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算计我们家？”
　　“彼此彼此。”郗珩聿看着她，“你上个月接近我，不也是为了套郗氏在北城的底牌？”
　　亓汧柚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拿在手里转了转，忽然笑出声来：“行，郗珩聿，你有种。”
　　“你也不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别开了视线。
　　车窗外的阳光把街道照得晃眼，亓汧柚咬着棒棒糖的棍子，忽然觉得刚才那一轮交锋……还挺爽的。
　　她确实是去套他底牌的。上个月金融峰会晚宴，她"不小心"坐到他旁边、"不小心"碰倒他酒杯、"不小心"拿他手机扫码——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亓家在北城的项目卡在郗氏手里，她爹急得头发都快薅秃了，她不去探探虚实谁去？
　　结果这人倒好，什么底牌都没给她看到，反手给她爹下了个饵。
　　亓汧柚越想越觉得好笑，唇角压都压不下去。她偏头看了郗珩聿一眼，男人侧脸线条利落干净，下颌线能划破纸，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在他睫毛底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这人是真的好看。不好看她当初也不会选他当目标。
　　车子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来，郗珩聿忽然开口：“你在看什么？"
　　亓三小姐坦坦荡荡，没有丝毫掩饰：“看你长得好看。”
　　郗珩聿转过来看她：“看了五分钟了。”
　　“好看的东西不值得多看两眼吗？”
　　郗珩聿没接话，但他的耳朵尖——亓汧柚眼尖地注意到——微微红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但她看见了。
　　亓汧柚心里笑疯了，面上还是那副天真娇憨的模样，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郗哥哥，你耳朵红了诶。”
　　郗珩聿面无表情地转过脸看向窗外：“车里面太热。”
　　“空调二十度，热什么热？”
　　“你话太多，热的。”
　　亓汧柚："……啧。"
　　这男人！骂她话多还拐着弯？
　　前排老赵已经彻底麻了。他决定今天下班之后去庙里说拜拜，最好再给自己买份人身意外险。
　　到达城西婚纱定制店的时候，亓汧柚才意识到这地方不是一般的烧钱。
　　整栋三层小楼，外立面是那种很低调的灰白色石材，门头连个招牌都没挂，但门口停的车她扫了一眼——最便宜那辆是保时捷卡宴。
　　她下车的时候顺手把包里的棒棒糖收好，换上一副"这地方还行吧也就那样"的表情，挽着郗珩聿的胳膊往里走。
　　接待她们的店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苏，穿着裁剪利落的烟灰色西装裙，妆容精致得挑不出毛病，但笑容里带着点明显的职业疏离——直到她看见郗珩聿的脸。
　　“郗先生！”苏店长的笑容瞬间真实了三分，“您今天带未婚妻来？”
　　“嗯。”郗珩聿微微侧身，把亓汧柚让到前面，“亓小姐。”
　　苏店长的目光在亓汧柚身上停了半秒，专业素养让她没有露出任何多余表情，但亓汧柚从那半秒里读到了"哦原来就是你啊"和"这姐一定查过资料吧"两层意思。
　　亓汧柚大大方方地笑了笑：“苏店长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苏店长引着她们往里走，“婚纱我们已经准备了几套基础款，还有几套是根据郗先生之前提供的尺寸——”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亓汧柚歪头看她：“提供的什么？”
　　苏店长飞快地看了一眼郗珩聿，后者面色如常，像是完全没听见。苏店长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尺寸。亓小姐的身材尺寸，郗先生之前给过我们。”
　　亓汧柚转过头，看向郗珩聿的眼神里带上了三分审视七分玩味：“郗哥哥，你什么时候量过我的尺寸？”
　　郗珩聿正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套蕾丝鱼尾婚纱，语气随意得不像话：“上个月晚宴，你穿的香槟色那件礼服，后腰的标签露出来了。”
　　亓汧柚也想起来了，她那天穿的是香槟色鱼尾礼服没错，后腰确实有个标签，但她记得那标签只有品牌logo和尺码，根本没有具体三围数据。
　　这人到底是怎么从一堆衣服里精准记住她尺码的？
　　苏店长已经识趣地退到一边，假装在整理模特身上的纱裙。亓汧柚凑到郗珩聿身边，压低声音：“你变态吧？记我衣服尺码？”
　　郗珩聿偏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笑：“你天天穿那么紧，我不记着点，怎么给你订婚纱？”
　　亓汧柚："……"
　　"而且你那个牌子我查过，尺码表网上有。"
　　亓汧柚心里OS：“你他妈查人家衣服品牌尺码表？你时间多到这种程度？”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甜到发腻的笑容：“郗哥哥，你对我真好。”
　　郗珩聿看了她一眼：“装，你继续装。”
　　亓汧柚一秒变脸，笑容收得干干净净：“行，那就谈谈刚才车上没聊完的那批货。你说你放的是空船，但半个月后那家子公司的账上多了一笔三千万的流水。别告诉我那是你郗总的零花钱。”
　　店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苏店长在五米开外整理模特的动作僵住了，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听这段对话。她只是来卖婚纱的！她不是什么商战剧的群演！
　　郗珩聿转过身来面对她，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噼里啪啦地擦出火星子。
　　“那三千万，是我用来买你爹手里那批地皮的。”
　　“你明知道我爹资金链紧，你还拿钱砸他？”
　　“砸他，他才肯卖。”
　　“你就不怕他捏着不放？”
　　“他捏不住。”郗珩聿语气笃定，“你爹看着硬气，其实三个月前就已经在到处拆借了。亓家那几笔海外投资亏了多少钱，你比我清楚。”
　　亓汧柚眯起眼睛：“你连我家账都查？”
　　“彼此彼此。”郗珩聿笑了，“你不也把我那艘空船查了个底朝天？”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亓汧柚先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来：“郗珩聿，你是真的狗。”
　　“比不上你。”郗珩聿伸手把她鬓边散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次，“你连我什么时候查的账都知道，你派了几个人盯我？”
　　亓汧柚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干脆仰起脸冲他笑：“你猜。”
　　“三个？”
　　“五个。”
　　郗珩聿收回手，神情若有所思：“那我明天得再多派几个人跟着你。”
　　亓汧柚：“你要派人跟踪我？？”
　　“你不是也在跟踪我？”
　　亓汧柚气笑了，拿起旁边展示架上的一颗糖——这家定制店居然还有糖果供应，绝了——剥开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扯平了。”
　　郗珩聿看着她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眼底那点笑意扩散开，像墨滴进水里，一圈一圈地荡：“扯不平。我今天才知道你派了五个人盯我，你欠我两条消息。"
　　亓汧柚咬着糖瞪他：“你连这都要算？”
　　“算。婚后慢慢还。”
　　亓汧柚想，这人怎么每句话都带着婚后？谁他妈跟你有婚后？她是在跟他联姻没错，但她从来没说过这场婚姻要当真——
　　她抬眼看他，男人正低头在看手机，侧脸被店里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一层柔和的轮廓，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收干净的笑。
　　亓汧柚忽然觉得嘴里的糖有点太甜了。她别开视线，假装在看墙上那套鱼尾婚纱，心跳快了半拍。
　　妈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苏店长终于找准了时机凑过来，笑容得体：“亓小姐，要不要先试试这套？是郗先生之前亲自选的款式。”
　　亓汧柚转过头，看着那套婚纱——
　　纯白缎面，抹胸设计，腰线收得很高，裙摆从腰以下像水一样倾泻下来，没有多余蕾丝和刺绣，干净利落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她看了三秒，忽然说道：“这不像郗珩聿的审美。”
　　苏店长一愣：“亓小姐的意思是……？”
　　亓汧柚回头看了郗珩聿一眼，男人正靠在旁边的展示柜上，双手插兜，一副"随便你挑"的散漫姿态。
　　“他的审美应该是那种镶满钻闪瞎人眼的。”亓汧柚摸着那套缎面婚纱的质感，“这种极简风……”她顿了顿，声音小了点，“是你自己挑的吧？”
　　郗珩聿没回答。
　　但他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亓汧柚在里面读到了点别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反正不太像之前互相试探时的锋芒。
　　苏店长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决定退出这场不知道是商战还是调情的修罗场。
　　她默默退后三步，举起手机假装在回消息。
　　亓汧柚拿起婚纱比了比，忽然说：“行，我去试试。”
　　她转身往试衣间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郗珩聿勾了勾手指。
　　郗珩聿挑眉。
　　“你过来。”她笑眯眯地说，“帮我拉个拉链。”
　　苏店长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地上。
　　什么玩意儿？！这是她能听的吗！？
　　郗珩聿站直了身体，慢慢走过来，经过苏店长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苏店长，你先出去。"
　　苏店长如蒙大赦，飞快地撤了：“好的好的！”
　　试衣间的帘子拉上。
　　亓汧柚站在里面，手里抱着那套婚纱，冲着帘子外面笑：“郗哥哥，你进来啊，拉链在后面呢。”
　　帘子外面沉默了两秒，然后郗珩聿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亓汧柚，你故意的。”
　　“我哪有故意的？”她声音甜得能拉丝，“人家一个人拉不上嘛。”
　　帘子被掀开一条缝。
　　郗珩聿侧身挤进来，试衣间不大，两个人一站，空气瞬间黏稠起来。亓汧柚背对着他，把婚纱往身上比了比：“后面拉链，够不着。”
　　郗珩聿伸手过来，指腹擦过她后颈的皮肤，微凉的触感让亓汧柚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
　　“别动。”
　　“我没动。”
　　“你缩了。”
　　“你手凉。”
　　郗珩聿没接话，低着头认真地把拉链一点点往上拉。他的呼吸落在她后颈，带着点温热的气息，亓汧柚盯着面前的镜子，看见自己脸颊上浮起一层可疑的红晕。
　　她居然脸红了？
　　“好了。”郗珩聿退后半步，从镜子里看她。
　　亓汧柚转过身，那套缎面婚纱已经穿在身上了，纯白面料裹住她的曲线，腰掐得极细，锁骨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她转了个圈，裙摆漾开一个流畅的弧度，然后停下来，歪头看着他：“我好看吗？”
　　郗珩聿看着她：“好看。”
　　两个字，声音有点哑。
　　亓汧柚捕捉到他那点细微的变化，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郗哥哥，你耳朵又红了。”
　　郗珩聿深吸一口气，伸手把她转过去，重新拉开拉链：“脱了吧。”
　　“干嘛？”
　　“再看下去要出事了。”
　　亓汧柚：“………”
　　这人开车开得猝不及防啊！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但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像碎了一捧星星在里头。
　　郗珩聿帮她把婚纱脱下来挂好，拉开帘子往外走。亓汧柚在里面换回自己的连衣裙，听见外面苏店长小心翼翼地问：“郗先生，亓小姐觉得怎么样？”
　　“就这件。”郗珩聿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尺寸不用改。”
　　亓汧柚掀开帘子走出来，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
　　就这件？她还没说好不好看呢！这人怎么替她做主了？
　　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缎面婚纱，轻轻摸了摸面料——柔软的，光滑的，像月光凝成的绸缎。
　　还挺好看的。
　　亓汧柚把婚纱交给苏店长，蹦蹦跳跳地追上已经往外走的郗珩聿，伸手拽住了他的西装下摆。
　　“郗哥哥。”
　　“嗯？”
　　“你是不是早就量过我的尺寸了？”
　　郗珩聿脚步没停，但亓汧柚看见他耳尖那点红又加深了。
　　“没有。”
　　“你撒谎。”
　　“……你话怎么这么多？”
　　“你管我。”
　　郗珩聿终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亓汧柚仰着下巴，嘴角叼着一根刚剥开的糖——草莓味——冲他笑得眉眼弯弯。
　　郗珩聿看了她三秒，伸手把那根糖从她嘴里抽走了，抢走包装袋包好放进了自己另一边口袋。
　　亓汧柚：“……你今天已经抢我两根糖了！”
　　“婚后统一还你。”
　　“你又说婚后！你还回来还能吃吗？！”
　　郗珩聿转身走了，但亓汧柚看见他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这人在笑。
　　亓汧柚追上去，两个人并排走出店门。外面的阳光很好，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偏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男人的侧脸，忽然觉得……
　　这场联姻，好像也没那么亏。
　　但她没告诉他的是——
　　今晚，她约了宴硕浥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