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一梦》Estrellla

3、不堪的过往

　　“苏禾，苏禾这名字取得好啊，禾黍日已熟，杯酒聊开颜，岁稔年丰，生意盎然之意啊，礼尚往来，我也告诉你我的名字吧，我姓凌，名书屿，当然啦，你也可以叫我若有哦～“凌书屿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苏禾突的打断，“够了！”

　　凌书屿疑惑地看向苏禾，苏禾又恢复刚才那副怯生生的那样子，“我说够了，你要是想让我走大可以直说，何必这样折辱我！”凌书屿被气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啦？还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苏禾呆愣了两秒，“你这里的都没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她们都没有裹小脚，也都很厉害，不像我，啥也不会，行动也不方面，更何况我还杀了我娘，我不用你赶，我自己知道我不配待在这里……”

　　凌书屿伸手揉了揉苏禾干枯的头发，“可是裹小脚那也不是你的错啊，你又不是自愿的，她们再厉害也不是天生就会啊，都是后来慢慢学的，如果你从现在开始学，以后也会很厉害啊，那你杀你娘，不都是街坊传的流言蜚语吗？”

　　苏禾低头沉默不语，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温柔的跟她讲话，她娘都有这样过，眼泪湿了眼眶，过了好半晌才带着哭腔开口，“那不是谣言，是我杀了我娘，是我！更是我害了她一辈子。”

　　凌书屿蹙紧眉头，“那这是为什么呢？”

　　苏禾低头，陷入了深深的回忆，慢慢开口，“苏禾命好，有娘这样温柔善良的给我当娘；可苏禾命不好，阿娘的命也不好，摊上了一个混账的爹和我这么个伥鬼女儿，我娘在以前是有相看好的人家，我那个爹看我娘长得漂亮，强迫了我娘，原本相看好的人家也一拍两散，他还到处散播流言，说是我娘蓄意勾引的他，外头的流言蜚语随便一个就能将我娘处死，我外公家迫于形势所逼，只能含泪把我娘嫁给了这个厚颜无耻的混账。

　　自我出生后，那才是我娘地狱生活的开始。那个男人和他家里的人嫌弃我是个女孩，当即就我把我给卖了，是娘以死相逼拦住了他们，阿娘自我刚出生便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小时候阿娘也不大理我，我以为是阿娘和那个关系不好，连带着连我也不搭理，那时我还天真的想法设法撮合他跟那个男人，我想那个时候，我娘大抵是恨极了我吧。那时候那个男人打我，我娘就在旁边看着，只有我快被打死的时候，她才来拦那个男人。

　　那段时间，我恨死我娘了，我恨她为什么不爱我却要生下我，为什么我挨打的时候，她总能冷眼旁观，为什么我被别人欺负的时候，她连一句问候也没有……后来，我娘原本是有机会能带着我逃到陌生城市，重新开启一段新的生活的，是我，亲手断送了……可阿娘不知道，自那以后挨打的人又多了阿娘。

　　从此阿娘教我做人的道理，教我算数，会偷偷给我做新衣裳穿，虽然大多时候也不理我，但是我已经很知足了，那时候觉得虽然日子难熬，却还是很幸福的，我以为日子要变好了，可那个男人迷恋上了开始赌钱了。

　　他还不上赌债，便让阿娘卖身子，每天有很多人从我娘房里进进出出，我恨极了阿娘生下的那个妹妹，我想那时候阿娘也像我恨那个妹妹一样恨我吧，我不想阿娘难过，就不想让妹妹再过我这样的日子，就把她扔到了离家很远的一个县里，我给她找了个大户人家。

　　我以为我回家会挨骂，可阿娘第一次对我笑的那么开心，我点害怕了，如果我死了，阿娘是不是也会着这样开心，因为我和那个妹妹一样，从出生开始就是个错误。但有时我又觉得我和那个妹妹不一样，我觉得阿娘她是爱我的，她会在晚上给我掖被子，会给我做热乎的饭的饭，会在我被欺负的时候，帮我找回公道，会在我挨打的时候替我挡下鞭子……可我还是觉得自己很该死，如果没有我，她大抵会有更好的生活吧。

　　前不久我爹想把卖给城西头的那个老财主，我娘死活都不同意，我爹就每天回家打我和阿娘，阿娘身子本来就不好，就在前几天，我娘被我爹打死了，我知道最大的凶手不是我爹，是我，是我害死了她……”话还没说完就崩溃大哭起来。

　　凌书屿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一向能言善辩的人在这一刻哑了口。偷摸跟来躲在院门口的云祈，林疏钟二人更是烦躁，云祈悠哉悠哉的走过来阴阳怪气：“那你娘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造了八辈子孽，才会碰上你们一家子伥鬼……”

　　凌书屿及时厉声制止，“云祈！住嘴！”少年精致漂亮的眉眼写满不可置信，怒气冲冲的瞪着凌书屿，“我又没说错，你竟然会为了她这样跟我说话。”话落，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林疏钟也是满眼失望的了眼自家姐姐，转身离开。

　　凌书屿不好意思的看了眼苏禾，匆匆说了句，“不好意思啊，我家旗旗自小被娇养着长大，素来心直口快，想来也是无心之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让向黎帮你安排房间，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去衙门办理手续呢。”随后就匆忙离开。

　　苏禾目光阴郁的看着凌书屿快速离去的背影，我都这样惨了，你竟然还会替那个扎我心窝子的贱人说话，竟然还威胁我，你可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亏我还以为你不一样呢……

　　凌书屿紧赶慢赶，可算是追上了这两位祖宗，六目相对，竟一时无言 ，林疏钟受不住尴尬率先开口，“姐，我们不留下她好不好，我不喜欢她，纵然她再可怜，可我觉得她更可恨。”云祈紧随附和，“一个□□犯的孩子，一个错误的存在，她都能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活活打死，从根上就烂了，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凌书屿一时头大，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呢？只是知道又能如何呢？谁又能做到无动于衷呢？交谈之中我又何尝看不出她的劣根性？可我更想让她有点盼头的活下去，找寻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在错误中延续，沦为这个糟粕时代的一部分。

　　“好啦，既然你们都这样说了，那等她伤养好些，我便送她出去可好？”凌书屿沉思片刻道，总不能真的为了一个外人惹得家宅不宁不是？

　　林疏钟撇撇嘴，“这还差不多，赶紧送出去嗷，我看着她心里有点堵得慌。”看着气氛古怪的两人，果断选择闪身，临行前不忘添油加醋，“姐，这事确实是你干的不地道，这次我站大魔王……啊不，我姐夫，姐，你好好说哈，你知道的，他从小就跟你了，我乏了，休息去了，晚安。”说罢，打着哈欠一摇一晃回了听溪院。

　　凌书屿刚握上云祈的手，就被一把甩开，只听对方冷言道，“凌小姐，男女授受不亲，莫要坏了本公子的名声，以免影响本子的婚姻大事。”凌书屿“嘿”了一声，手紧紧握住云祈如冷白玉般的手腕，“旗旗，不是答应嫁给我的嘛？怎的突然变卦了？”

　　云祈冷哼一声，并未在此计较她的动作，“今天你敢为了一个外人凶我，明天是不是就要家暴我了？”

　　凌书屿无语凝噎，这小孩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些，讪讪笑道，“我怎么可能舍得对你动手呢，”云祈稍稍偏过头，侧耳倾听，“你单独与我说便也罢了，可你怎么能当着人家的面说呢？也不怕惹祸上身。”语落轻轻用食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啊～你怎么打人啊，很疼的你知不知道？”眼泪配合地溢满眼眶，“区区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还能真对我做什么不成？”

　　凌书屿用指腹轻轻擦去云祈脸上的泪珠，正色道，“唉，旗旗你要知道，有很多事情是需要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去办的，他们往往是一件事成败的关键，更有时候是一把锋利无形的尖刀，杀人放火后藏于人海，难以追寻，被这类人记恨上，虽很容易解决，但往往最是麻烦。”

　　云祈忽地笑了，凌书屿莫名被迷了双眼，“嗯，知道啦，勉为其难原谅你，不过不要总是对我动手动脚，没有确定关系前的一切触碰，都是耍流氓，姐姐要注意一下。”趁她愣神的功夫，像个傲娇的小猫高昂着头，步伐矜贵的回了惊晚楼。

　　徒留凌书屿在原地看着云祈离开的背影笑出了声。

　　医馆这边，苏禾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只是觉得这些大夫没了自己刚来时的热情，自己都在这坐这么久了，为什么只问自己一遍要不要回房休息？为什么不能多问几遍呢？她们难道不知道女孩子很腼腆吗？我好歹是客人，就把我自己晾在这，真是一点规矩都没，等我妹妹拿下家主之位，我定要把你们通通发卖掉。”

　　苏禾独自坐在院子里，身形单薄，满面愁容，看着好不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