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光》百烈夏

18、坦白 时间的界定

　　“可以。”

　　李漫欢说。

　　“我可以全部都告诉你。”她的眼神飘向璀璨的星河，“但你接受的了吗？”

　　李欢枝的心头一颤，最后一滴泪无影无踪。她下意识点头。

　　“那…我说喽？”

　　希望你听后不要感到过度惊吓吧。

　　“好。”

　　那个夜晚在后来的每一天当李欢枝想起来都会觉得可惜。

　　李漫欢的故事很长。

　　她说：“我今年24岁，老家在桂兰，大学是在外面上的。”李漫欢顿了顿，“毕业后，我和家里吵了架，所以就又回来打工了。”

　　“？”李欢枝有点不可置信：“你和家里吵架，然后出来？”
　　“嗯哼。”李漫欢认可道。

　　“那…漫欢姐你父母呢？”

　　“他们在外面的城市。”

　　“哦…”李欢枝又觉得有点不对：“你的故事还没讲完吧？”
　　不知道身边的人想到了什么，李漫欢闻言有些累的靠在椅背上，用手抚了下眼角。

　　风很轻，溶在街灯里，出现又消散。

　　“我的故事完全讲完，要花很长时间解释。”最后她只说。

　　“我简单和你说吧。”李漫欢低头：“李欢枝，我从你的未来而来。”

　　灯火落入李欢枝的眼睑，她现在终于搞清楚自己为什么觉得漫欢姐的出现显得违和了。

　　她果真不属于这里？

　　“那…”李欢枝听见自己问：“你是怎么来的？”
　　李漫欢好似没有任何隐瞒：“你知道时光机吗？”

　　心底起波涛海浪，李欢枝形容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也不能说是时光机吧，在未来，也就是2036年。”李漫欢呼出一口气，“一位了不起的天才科学家发现了一种能够实现类似于星际碰导致时空割裂的岩石。”

　　这就更不可思议了。

　　“那为什么漫欢姐会来呢？这种重大发现不应该上交给国家吗？”

　　穿越就够离奇的了，更别提让一个才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大学生穿越的过去。

　　这怎么想也解释不通啊。

　　李漫欢得意的笑了笑：“当然是因为我有人脉啊。”
　　“什么……人脉？”

　　“总之就是在一些机缘巧合之下，我让那位科学家同意了让我这次穿越过来。”李漫欢伸手揉了揉李欢枝的脑袋，“怎么样？我厉害吧。”
　　“这哪厉害了？”李欢枝挡开她的手，“这样是违法的吧？”

　　“怎么就违法了？只不过是那位科学家正好需要一个实验体。而我又刚好需要一笔钱。所以我们两个一拍即合就同意了这次‘穿越’。”

　　李欢枝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她心里还是有一些不信服：“那你变成小欢枝在我脑子里的事情怎么解释？”

　　“那个是他做的另外一项课题研究。”李漫欢望向天空慢慢的说：“以一种声波电子传导的方式可以进入另外一个人的脑海之中，与他进行类似于系统方式的对话。”

　　“不可思议。”李欢枝已经不知道今天晚上自己重复了多少遍这个词了。
　　但除了这个词以外，没有另外一个可以用来形容今天发生的一切了。

　　李漫欢：“不可思议的事情多了去了。还有没有想知道的呀？”

　　李欢枝低头竖起一根手指：“还有最后一个——漫欢姐为什么要来过去？”

　　李漫欢：“让我想想啊。”她抓了抓耳廓：“那位科学家好像是说，我有什么没有达成的遗憾…让我回来这里寻找一下。”

　　李欢枝：“找到以后呢？”
　　李漫欢：“解决完事情之后应该就可以回去了。”
　　“那意思是你现在回不去？”
　　“呃…目前来看好像是的。”

　　我真服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科学家漫欢姐都敢信啊？
　　她真的已经大学毕业了吗？这种心理怕不是被人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钱。

　　“那等你找到那件遗憾的事情并解决完以后就要回去了？”李欢枝冷静下来之后问：“那我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漫欢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所以故意逗她说：“是哦~”
　　“那我以后想见你怎么办？”
　　“那就没办法啦~”

　　李欢枝气急：“漫欢姐你好好说！”
　　“你放心啦。”李漫欢安抚性的笑道：“我暂时还没找到那件让我遗憾的事情。”
　　“但既然遗憾到让你可以穿越时空，不应该很刻骨铭心吗？”

　　“谁知道呢？”
　　李漫欢看着身边的小姑娘，心里忽然有种怅然的感觉。

　　谁知道呢？谁可以解答呢？
　　谁会知道风里藏着什么秘密呢。

　　那天晚上回到家，李欢枝仍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像做梦一样。

　　时光机？六百六十六，自己编都编不出来这样的故事。
　　但转念一想，没准是真的呢？
　　自己好几天前在那个桂花树下许的愿……应该不是吧？

　　算了算了，这些事情哪有睡觉重要。

　　李欢枝久违的又做了一次噩梦。

　　人生就是这样，当你希望它好的时候，它非要变出法子来折磨你。可当你希望有些磨难的历练你的时候，它又总会出现一些机遇，让你感到无奈。

　　她一大早上起来真的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先是前一天晚上遭到重击，然后又是做噩梦。（梦的内容想必不用多说。）
　　自己这一天天的，怎么老碰上些倒霉事情？

　　“哎，呀——！”李欢枝烦躁的抓了把头发。

　　她吃完早餐后刚打算写作业，就又从陈琪那里得知：书法考级的日子到了。

　　每到这种时候总有坏事发生。

　　“这个世界还是太残酷了。”李欢枝对着妈妈说。

　　“没有信心？”陈琪倒是对自己的女儿很放心，她每次都是这样，一副紧张的样子。
　　但是每一次都会不出意外的成功。

　　“和考级没有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

　　李欢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选择一个折中的答案：“拯救世界。”

　　陈琪：“？”
　　这孩子今天怎么了？

　　“你今天也要和杨若清一起去吗？”陈琪把碗放回厨房之后问。

　　“不和她去，我和谁去啊？”

　　“宴婷不去吗？”

　　“她之前就跟我说过了，她们作业很多，没有时间考级。”李欢枝和杨若清早就打点好，每年考级都会一起去。

　　等写完之后就一起去吃个午饭，吃个晚饭，去喝个饮料，吃个烧烤。
　　这是非常完美的传统。

　　所以别的不说，李欢枝对于考级这件事情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哦。”陈琪最后同意了。

　　等到考级的那一天，天气很好。
　　万里无云。

　　虽然上次时光机的说法有点牵强，不过李欢枝其实是信的。
　　只是暂时没办法去面对漫欢姐。

　　不过她冥冥之中也相信，漫欢姐说出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也需要时间缓一缓。
　　她们两个不约而同的一起隐瞒住了这个秘密。

　　杨若清老早等在书法院的门口，看到李欢枝过来，兴奋的招招手。
　　她和母亲道别之后就朝杨若清跑去。

　　一见面就听到杨若清开口：“哎呀！小矮子还挺准时的嘛。”
　　“你才小矮子。”
　　“我比你高一个头呢。“
　　“我都说了，”李欢枝拉着她的手进了门，“我那是怕我长太高，你们自卑。”
　　“切。”
　　“过分了啊，书法院重地，禁止切西瓜。”
　　“你有病啊？”杨若清说。
　　“你有药啊？”

　　“……”

　　每当书法考级时，老师都会为考高级的同学单独腾出一张长桌子。
　　然后让他们自己去拿宣纸裁。

　　因为考到六级以上就需要写三幅作品，而到李欢枝和杨若清这样的十级，她们就需要写四幅字体不一样的书法作品。

　　虽然很麻烦，但是大家都乐在其中。
　　这样很好玩，非常有意思。
　　每当这种时候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摸鱼，她们两个把饮料摆在桌边，然后把袖子挽到手肘的地方，准备开始写。

　　杨若清弯下腰的时候注意到李欢枝站在旁边出神的看着她的手。

　　“我手上有金子啊，你这样盯着看。”
　　闻言李欢枝回神，顶了一句：“有金子我早就上手抠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是在看到她撸袖子的时候，李欢枝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在那个秋日晚上，米线店里的漫欢姐。

　　思念的苦果，她在很多年之后才明白。

　　——加油哦~

　　脑海中一道很久没听见的声音响起。

　　难怪会放松警惕，原来她的声音和漫欢姐一样。

　　写到一半时，杨若清突然说：“哎呀，你等我一下嘛。每次都写那么快，你还要不要别人活了？”

　　李欢枝无语：“是你写的太慢了好不好。”
　　杨若清：“这明明就是你的问题。”
　　李欢枝：“我有什么问题啊？”她放下笔，又拿起笔，飞快的在纸上又写了一个字：“我就写，我就写，你能拿我怎么办呀？”

　　见此景，杨若清使出了她的杀手锏：“给你20块钱，等我一下。”

　　李欢枝的速度堪比光速，她放下笔，垃圾饮料，坐在凳子上，然后说：“看我干嘛？我休息一会。”

　　“……”杨若清静静的看了她一眼：“财迷。”

　　“正是在下——”

　　中午的阳光暖融融的，从后山散进书法室。
　　像是一瓶放久了的橙汁，摇一摇就会有金色的气泡出来。

　　很多年前的某一天，也是这样一个考级的日子。
　　李欢枝记得，那次考级自己和另一个同学都没有带印章，所以她们两个一起跑到很远的地方，买了两个印章，花了六十大洋。

　　还有一次，是考完之后她们一起去吃饭，那次有好多个同学，她们合计了一下，一共有600块钱，但是不知道吃什么。
　　于是最后的决定权给到李欢枝，她带她们去了一家炸洋芋铺子，一起买了6杯奶茶，还点了一份麻辣烫。

　　现在的金光好似那家炸洋芋店里油红色的墙纸，滚烫又热烈。

　　可是一转眼，大家就都走了。

　　只剩下自己和杨若清还留下来，今年也是最后一次了。

　　所有的机会都只有一次，无论再怎么遗憾后悔也不可能再来。

　　无论是怎样黑暗的过往，只要它过去了，那就必定会成为某个人珍惜的回忆。

　　杨若清终于把那一篇写完了，她转身看向李欢枝时，好像也看到她眼角有一点银白的光。
　　马上又转瞬即逝。

　　等她们两个完全弄完，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

　　“其实我本来是想今天把硬笔写了的。”李欢枝叠着书法作品说。

　　“得了吧”杨若清把牛皮封带找出来：“你今天写完了，明天干嘛？”
　　“回家睡觉。”
　　“你是猪啊？大好青春时光不能这么浪费，懂不懂？”
　　两个人对视一眼，笑了。

　　李欢枝笑了两声，然后马上严肃：“呵呵呵——滚。”

　　“我们两个晚饭吃什么…”杨若清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老师提着两盒盒饭进来了。

　　老师把盒饭放到桌子上，对她们笑呵呵道：“今天最后一年了，你们考完可能也没有多少时间再来上课了，今天这顿晚饭算老师请你们的。”

　　两个人双双停下手中的动作。

　　“以后常来啊。”老师拍拍李欢枝的背：“等你过来，老师让你当小老师，教新的同学练字。”

　　这是书法院的传统，只要你写的好，就可以去教别的同学，让别的同学膜拜是件很增加自豪感的事情。

　　这么说起来，上一次考八级的时候，有个大概四五年级的小男孩还认了李欢枝为大姐。
　　当时杨若清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是说李欢枝也有小迷弟了。

　　日月轮转，岁月更迭。
　　除了星星，什么都会变的。

　　李欢枝把东西放好之后，往窗外深深的看了一眼。
　　看来是没办法，去复刻美好往昔了。

　　窗外的树枝空洞洞的一片萧瑟，只有零星几点的云挂在梢尖。

　　——时间的界定，是场无尽的回忆。

　　李欢枝坐下来拆开盒饭，和杨若清斗了几句嘴，然后两个人开始吃晚饭。
　　和以前一样，书法院的电子屏幕上播放着一款老式的动画。
　　但两个人看的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吐槽一下里面的人妆造卡粉。

　　——沉浸在回忆里的人，注定永远无法醒。

　　「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