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青时节》四方灵

45、第 45 章 “但你当初

　　“但你当初想知道，漠然为你这样做了，你反悔了，漠然却回不来了。”寂漠然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位出尔反尔的人，她永远都无法再理解爱情是什么了，但她没后悔，这也许是以前的寂漠然留给她的唯一的感情了吧！
　　“你在说什么？漠然……。”颜展元感觉自己在同另一个人说话，恐惧越来越甚。
　　“我不是漠然，确切的说，我只有漠然的记忆，没有她的情感，我不会懂得爱你了，但我却还是可以为了你付出所有，这也许是漠然永远的决定吧！”她不知道她的话能不能让他懂，也不知道她的话已经把一个人打进了地狱，她只清楚她那份漠然后的无法理解。
　　“漠然－。”一个陌生的声音闯入，但随即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漠然，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吗？”流离心痛的想寻求答案，他已经听了好长的时间，他不安，他想起了往年父亲的一句话，‘一定要找到你的姐姐，让她也逃离命运，逃离我们的劫难。’那是临终遗言，那是他父亲牺牲了自己而得到的一点天机，想让他去改变整个家族的命运，只有这样他父亲才不会白死。但，但他又做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做，他无法拯救别人，却连自己也沉陷迷潭。知晓天机，也不能改变，否则，他们就不是人，而是神了。
　　“你就是……我的弟弟，我记得。”
　　流离忍不住滑下他从未有过的泪，他控制不住，他只感到他的心，已经碎了，为什么漠然会是她的姐姐，要跟他一样接受惩罚，为什么他不能救出他爱的人。
　　“是的，姐……。”他第一次正式承认这种关系，他们是姐弟，这已经没有怀疑了。但他还是那么爱他的姐姐，用他全部的血液，全部的生命去爱，他从未中止过这种爱意，他永远都是随着漠然的脚步来决定他的归宿。
　　“姐，算了吧！跟我回家……。”流离简直是在乞求，哪怕漠然已经没有了任何情感，已经是个死人，他还是不会后退一步，这种血缘，这种和漠然一样的血缘注定了一切，注定了他们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
　　玲儿一抖，紧咬着双唇，这几天就跟几年一样，让她布满沧桑，只有那黯淡眼底里的一丝丝希望让她支撑到现在，然而这点希望也快随着流离的话而幻灭。她不能阻止，她知道流离和寂漠然注定了是个悲剧，但即使是个悲剧，她留在这里也依然没有丝毫作用。她怎么样……才能……走得开呢？
　　“漠然，你到底怎么了？不管怎么样，都别离开我。”颜展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漠然好像快离开他了，他不能忍受，他必须阻止。
　　“你有什么权利让她留下来，你现在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你的话已经不具备任何意义了。是你让她抛弃了所有情感的，我现在就想杀了你。”流离怒不择言，如果不是为了要帮他，漠然又怎么会牺牲自己。
　　他们这种人之所以会得知天意，就是因为他们毫无感情，对于世间的生生死死都是以极其客观的角度来理解，如果爱上一个人，这种能力就会渐渐消失，因为那时他们再看人生多变的话就会掺杂主观的想法。这种霸占的，世俗的爱是不可能得到预知的。流离已经失去了这种能力，而漠然却为了爱情抛弃了爱情。
　　流离无法忍受漠然此刻冰冷的眼神，他想杀人，杀这个让漠然甘愿失去一切的人。现在寂漠然不会恨他，她此时看杀人就像是在看世间生老病死的规律一样，什么都没有。
　　“你不能杀他。”寂漠然平静的挡在颜展元面前，面对流离那不敢置信的眼神，依旧淡然的说，“以前的我是应该不希望他死的。留下他。我要知道以前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能理解，不能理解你对我的感情，也不能理解我对他的感情。我只是还知道，我依然会为了他付出我的所有，哪怕已经没有了寄托，这是昨天的漠然要求我这么做的。因为我现在不只能听他说，而且还可以帮他分忧了。”
　　寂漠然的话让人觉得她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但俏脸的冰霜，语气的寒冷，却依旧没给人带来暖意。
　　颜展元哭了，但他不知道，他现在任何感觉都没了，他想马上被流离的掌给劈死，如果这样就可以追悔，可以补偿的话。心里的血液一点点的温暖，又一点点的冻结。
　　玲儿知道这是永远都不可能解开的心结，她现在已经没有余力来替别人伤心，痛苦。眼底那星尚未毁灭的希望如今已全是悲哀。
　　流离鼻子一酸，眼里的恨意充斥了整个世界。漠然今生今世都不是属于他的，但他……还是放不下。指甲因用力过度而没入了手掌，留下点点腥红，没有疼痛，有的，只是解脱。
　　“姐，好吧，我答应你！现在，现在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们是亲人，我们可以有个正常的家。”流离忍着满心的伤，来乞求着能拥有希望。
　　寂漠然迟疑着，有些茫然的向流离走去，她现在已经没有了感情的羁绊，没有了依恋，她已经没有了理由再留下来，那她又该去哪儿？而前方……是她的弟弟。
　　“不……漠然。”颜展元绝望了，他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他知道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是他……亲手错过的。他知道他只要说一声漠然会为他留下的，但他说不出口，难道他要留下一个没有爱的人吗？一个只会听从命令的执行工具，哪怕这个工具曾经是用多么深沉而悲哀的爱做成的。但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是感到他的世界在动摇，空空的原野，那么大，却什么都不属于他了，只是泪还在不停的流。
　　风起了，吹着树叶，吹着衣摆，吹着云，那希琐的声音穿透每一个人的耳中，没有人在说话。
　　寂漠然孤独的走了，流离充满杀气的走了，玲儿犹豫着，也沧桑的走了。
　　这就是流离和颜展元不一样的地方，流离爱的人，无论怎么样他都会得到，哪怕对方已经没有了生命，哪怕让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绝望，只要他还没有麻木，只要他还爱着，他就会义无反顾的争取。他和寂漠然无论用什么方式，选择的都是极端。
　　秋叶落了，有点黄，风大了，吹散了颜展元的头发，看不见他的表情。
　　“小元。”
　　颜展元微微抬走头，露出了布满血丝的双眼，是彬的声音给他的世界带来了一点光明，但也只有那么一点点，他快要麻木了，也许是痛极了吧！
　　“小元，我和凝儿决定要离开这里，到一个清静的地方隐居，是她决定的。”柳彬眼里突发的光采使得那过分瘦削的脸显得精健了，也许是从心里感到幸福了吧！
　　颜展元欣慰的，平静的笑了笑，“是吗！”
　　“嗯，我想，我们一起走。”柳彬说着搂了搂余凝儿，他是真的这么希望的。
　　“漠然呢？她先回去了吗？”这个世界上除了凝儿，能再让柳彬活下来的就只有他们了。
　　“嗯，我让她先回去了。对了，你们现在就要走吗？”颜展元微笑着，有点意味深长的看着余凝儿，眼中浮现着几许狂乱的迷离。
　　　“是啊，其实也不急，但凝儿始终这么坚持。”柳彬虽然不懂，但他不会多想，因为他知道这对他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们一起走吧！有你们在，彬会更幸福的。”余凝儿如释重负的说着，现在她把什么都看淡了，也轻松了，其实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好追究计较的，但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呢？
　　“好啊！我知道江南是个好地方，僻静深远的村庄也不少，都跟梅园有几分相似之处呢！我们就去那儿吧！我和漠然还有点事，迟你们一两天走，我们就在江南再见面吧！”颜展元似笑非笑的眼神隐藏着痛苦，他已经笑不出了，哪怕只是微微牵动嘴角的肌肉他都做不到了。只是他还不能倒下，不能在彬的面前……
　　余凝儿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那洞悉的眼神一直窥探着颜展元的内心深处。
　　“那……我们也迟一两天再走吧！无所谓的，不是吗？”柳彬无畏的看着余凝儿，期望的眼神让余凝儿心一惊。
　　怎么可能无所谓，现在市井小巷都被人恶意的传着柳彬的身世之谜，虽然加油添醋，但也却还有几分事实，这种话与其被彬听着，还不如让余凝儿亲口告诉他来得好，来得更能让他接受。但这点连余凝儿都无法做到，又怎么能让他听到丝毫的流言蜚语。
　　听过传闻的颜展元不管这是真是假，都在一定程度上与余凝儿达成了共识。
　　“彬，我们留下也没用。他们两个人的事，我们是帮不上忙的，我们在这儿只能让他们更尴尬，就让他们有时间单独在一起吧！”余凝儿看着颜展元那好似感激的眼神，就更加确定她的直觉没错。颜展元一定有事，而且还是他解决不了的事，所有他才不想让柳彬在场。?
　　“是吗？那，小元，你们要赶紧上路，我们会沿途放慢行程的。”柳彬无奈的答应了，没办法，只要这样做是对小元好的，他哪怕会很失望也会这么做的。没办法，他对颜展元的感情早已远远超出了朋友，甚至是亲人。在他最孤独寂寞的时候，最伤心痛苦得快要死去的时候，只有小元在一直陪着他，一直都没有放弃过他，让他有机会一次再一次的尝到幸福的滋味。这种感情哪怕让他牺牲自己来换取，他都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小元是他的另一半，而余凝儿却是他的灵魂。
　　“彬，以前我和小元有很多误会，现在我想坦诚布公的和他谈一下，你先到前面等我，我随后就来。”余凝儿一直看着颜展元，她想他们之间应该有很多话要说，不管是为了什么。
　　柳彬走了，很开心，看到让他一直牵挂的两个人终于和谐，甚至是相互关心，他以前的所有的遗憾都没了。
　　“你有事。”余凝儿不想拐弯抹角，她现在只想能帮他。
　　“没事，无论到什么时候，我都没事。听我说，你只要让彬快乐，让彬幸福，你只要这些……就行了。要照顾他，要一生都照顾他，我不想我哪天入了地狱后还能再见到你们。你们能好，我也就没有什么牵挂了。”颜展元好似决定了一件事，也许那很早就决定了的，早在……他们刚见面时，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包括……他们下江南。
　　“怎么会好？你不准备去江南吗？彬见不到你怎么会好？你怎么能这么说？”余凝儿感到这件事不一般，仿佛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谈话，最后一次见面。她希望这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前方柳彬还在那里，好像还挂着笑，挂着对未来的憧憬，他能感到这里的变化吗？
　　“我无法再陪他了，我只能再给他希望，有希望就有幸福，这是我最后能带给他的东西了。江南之大，找不到一个人很容易，他不会那么快就丧失希望的，其它的，就全靠你了。别忘了，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我会时刻的关心你们的幸福的，它是我的另一半生命。当我已完全绝望时，它们会带给我重新生活的希望的。别说了，别让彬等了。”颜展元静静的说，表达不出一丝情绪了，已绝望了吗？此时的希望对他来说多么的重要，但，谁又能给他呢？真像他所说的那样吗？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安慰别人，也麻木自己，可他还会痛，他还有知觉。
　　余凝儿心一酸，无法说什么，她什么都帮不上，痛苦注定了要痛苦，死亡注定了要死亡。
　　她和柳彬的前景又何尝不黑暗呢？有多少秘密她只能独自守到死，又有多少挫折是彬接受不了的呢？多的数不清，她感觉得到她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而另一只却在挣扎的徘徊。她要随时忍受失去爱人的痛苦，这种一辈子的担惊受怕在她看来是种惩罚，惩罚她让彬伤了两回心，惩罚她在世间的一错再错。彬的每一份笑容，每一天幸福的时光，对她来说都是种奢侈，虽然是奢侈但她却不停的想要，不停的夺得，无法休止。她全身心保护的感情能维持多久，他们一生的时间就有多长。未知的数，有着绝望，也有着希望。
　　“别犹豫了，你和彬的问题还很多，记住，你的意义只是让彬快乐，这是我们哪怕要牺牲自己也会保全的唯一一点幸福。你们的事儿我帮不上忙，你也别费精力在我身上了。彬活得快乐就是我的另一个生命在延续。走吧！别在意我了，做你能做的，谢谢你了。”颜展元第一次道谢，第一次这么由衷的说话。
　　他眼里那仅存的一点希望与感激让余凝儿眼圈一热，哽咽无声。她抑制着情绪，默默的朝柳彬走去，她笑了，她必须笑起来，她要给彬最好的安慰，尽管她的心在滴血。
　　父皇……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哪怕是现在我还很怀念在你身边的时候，你那么疼我，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享受到的父爱。可是，可是现在失去了你，我竟没有向你的坟前再看你一眼，而且马上就要永远离开这里。我真的对不起你，父皇，我不奢求您可以原谅我，我这么不孝，浑身都充满着罪恶。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有悖天理，有悖人伦，我对你的忏悔和罪恶感只有在面对杀害您的凶手面前才可以平静下来。这是真的大逆不道，是要遭万人唾骂和鄙弃的，但我已经别无选择了。我死过一次，已经见过您了，在那永无止境的黑暗里，所有能想起来的事情都是一生中快乐的事情，我想你也会想起吧！我醒过来了，重新可以活着了，我不再只是从梦里才知道快乐了。我们要远走了，不再回来，这是我的决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父皇，惩罚我吧！让我一个人来承受这些黑暗吧！父皇，我的父亲，我的一生都会为件事情而赎罪的。
　　柳彬望着远方依旧在谈话的两个身影，极度悲哀的眼神仿佛能凝结成血滴，看着的世界也一斑殷红，那种颜色炫目得几乎要夺人心魄，不知是这夕阳在照，在落，还是这景色映在柳彬眼里的缘故。
　　风依旧不停的吹，时缓时急，它顾不得路人的心情，也顾不得路人的无助。
　　突然，柳彬情不自禁的勾起了嘴角的完美弧度，虽然那份美丽充满了沧桑，充满了无奈，也充满了丝丝绝望，但那份热度却同时温暖了两个人。
　　天啊，如果真的有上天，就请让那所有罪孽永远都只笼罩我一个人，那种黑暗一辈子走不出……也没关系。
　　因为凝儿正在慢慢的向他走近，他的孤寂也正一点点的退出。光明来了，终于那微弱的火光射进了柳彬心里无穷无尽的阴影。
　　风大了，扬起了风沙，余凝儿停住了脚步，衣摆狂乱的颤抖，发丝激情的弄舞，一时间，他们看不见了彼此。
　　余凝儿卸下伪装，换来了苦涩，她好想企盼，企盼明天，会更好。
　　柳彬还是那样无动于衷，用极度悲哀的眼睛环视着世界，用那阔达的胸怀包容着所有罪恶，虽然现在谁都看不见，但他却失去了恐惧，他感到了他内心的仅有知觉在和余凝儿产生着共鸣，他……永远都不会孤独了。
　　他们走了，终于走了，颜展元不知该喜该悲，他感到他的生命也在随着他们渐渐离开了他的身体。
　　一阵冷，风大了，他看不见他们了，永远……
　　轻叹一口气，含着不为人知的沉默，像是吐出了所有前生，所有记忆，但唯一一件痛得鲜血淋淋的事实却让他永远无法忘怀，那种揪心的痛楚，追悔莫及的焦虑，压迫得无法呼吸的抑郁，恨不得死去的感觉，都始终因为一个人，一颗心……
　　“颜展元，你受死吧！”流离怒火中烧，他把漠然送到了他的住处又折了回来，他不能放弃这个杀他的机会，只有他死了，漠然才能脱离牵挂，才能……绝了心，绝了情的跟他在一起。
　　手中的剑凌厉而快绝，直冲颜展元的咽喉，毫不犹豫。
　　颜展元闭上眼睛，也许……这才是他能有的归宿。
　　风停了，却有比剑更快绝的身影一闪而过，停在了颜展元和剑之间，鲜血划过阴暗的长空，形成一道绚丽的彩虹，惊艳得天地失色，而玲儿脸上那种凄绝而解脱的表情却更让夕阳失掉所有魅力。
　　颜展元沉默了，而流离……却呆住了，他感到不知所措，他万万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他没有丝毫心里准备。
　　“你以为你替他死，我就可以放过他吗？”流离有点恼怒，看着玲儿一点点失去生命的活力，他恨，他恨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背叛他。
　　“我不是为了阻止你杀他，而是……只是想死在你手里罢了。因为……事情已经到结局，我也该为我自己找个归宿了。”玲儿微喘着气，她快不行了，胸口的伤依旧只是一剑，但她的血……快流尽了。她的思绪已经混淆，她的感觉除了冷，还是冷。
　　“这辈子，我认了。我只希望……下辈子，不要再让我认识了……已有爱人的你。”玲儿笑了，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来生了，她的笑，那么单纯。她倒了……再也无法……站起来了。
　　流离哭了，看着玲儿孩提般的睡脸，他有点羡慕，有点嫉妒，也有点……悲伤。
　　没办法，事情还是要继续，它不会因为一两个人的死而改变。
　　“来生……我不要，我只要今生，我一定会让漠然爱上我。”流离无视仍在流淌的泪水，无视自己已经失去了多少，他只能……争取以后。
　　沾满鲜血的剑划破污浊的空气，劈开两片沉沉的天空。
　　颜展元依旧无动于衷，突然，他愣住了，他看到了曾让他多么熟悉的清澈如水的双眼，如今那对双眼冰冷而空洞。
　　在那一瞬间，他突然记起漠然以前望着他时的眼神，有点温柔，有点驯从，有点……多愁善感，那是爱的表现。
　　现在…怔忡暇想间，心一阵撕开的痛，已经沾上血的剑没入了颜展元的心脏，一阵眩晕，无法再看清漠然的眼神了。
　　“漠然……。”流离惊呆了，如果说刚才玲儿的死让他意外，那么这次就不仅仅是意外，更多的是不愿，不想去相信，漠然就在身后。
　　任谁都无法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到这儿的，她待了多久，看了多久？那面无表情的脸让人无从知道她在想什么。
　　“漠然……，我……。”流离焦虑的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要怎么说，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我只是……不想失去你。”这是他唯一的借口，也是唯一的实话，面对如今的寂漠然，流离开始感觉到一阵阵的冷，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颜展元支持不住，倒下去了，费力的靠着树，努力睁开眼，他想……再一次……看到漠然，那个能使他的心安定下来的人。
　　寂漠然走过去，丝毫没有在意旁边不知如何是好的流离，更不曾注意过那眼神的黯淡。
　　好熟悉的气味，是漠然，她来了。
　　颜展元挣扎着，抬起手，在空中感觉着，他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突然，手被握住了，好温暖，让他又回到了过去。
　　“求你，在我死前……别离开我。如果一定要走……现在，就把剑拔出来。”颜展元努力的说这几句话，剧烈颤抖的胸脯带着那剑也微微抖动。
　　颜展元感到有一只手轻柔的握住了剑梢，连带着肌肉的阵阵刺痛。他笑了，但眼角却滑下了两行清泪，心中的痛终于可以停下来了，以……最好的方式。在弥留之际，他知道……漠然一直在他身边，这一该能静止该有多好，哪怕这同时他要忍受更大的疼痛。
　　寂漠然拔剑的手迅速抬起，一段汹涌的血光喷射全身，颜展元紧咬着双唇，痛得几乎昏厥，睁开眼，一瞬间的清醒。
　　他看见漠然的手正捂着他的伤口，而他的伤口正慢慢愈合，看着漠然身上全是血的衣服，一时间，一股热气涌上心头。他知道他不用死了，但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再次赢得漠然。
　　流离几乎踉跄的后退一步，此情此景，他是再也容不进去了。
　　他快崩溃了，自己这是在笑吗？为什么要笑，为什么停不下来？
　　看着地上已安祥熟睡的玲儿，他完全垮掉了，他失去了过去，也错过了将来。
　　老天是在开玩笑吗？如果这就是他的一生，那他倒不如刚刚出生就死去，从不知道自己有个姐姐，从不知道自己有个爱的人，从来……就没有受伤过。但现在，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希望。
　　他要去死吗？不，不，他为什么要去死？那个罪大恶极的老天还活着，他怎么能去死？不，他不会就这样，就这样……
　　他只能笑，他走了，却不知道要去哪儿，前面是悬崖吗？还是……梦境？
　　“你不能死。”寂漠然的能力发挥到极致，伤口已经愈合了，她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漠然……。”颜展元虚弱的喘着气，轻轻的抚摸着那清秀的脸庞，他希望能从那里看到一丝丝的表情，但，没有。
　　“昨天的我不让你死。”
　　没等寂漠然说完，颜展元猛的吻住了她的唇，他不想听，昨天的漠然和今天的漠然一样，都是一个人，他不允许有两颗心存在，他受不了。
　　天色已晚了，夕阳已经看不见了，周围暗暗的，冷冷的，只有他们相互拥抱的体温是热的，只有他们眼中的彼此是光明的。
　　最起码……颜展元现在还在认为……他们是相爱的。
　　“漠然……你跟我走，我们一起生活。”颜展元努力的积极筹划将来，他要振作，毕竟，漠然现在回来了。
　　“生活？”寂漠然有些茫然的咀嚼这两个字，这对她很陌生。
　　“对，生活。这是一个家庭，在那里你会觉得温暖，觉得幸福。”颜展元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实现这个梦，哪怕他现在感觉不出漠然的心，哪怕他一直都只是孤零零的一厢情愿。
　　“没有爱，怎么生活？”寂漠然不懂为什么每个人都想这么做。
　　颜展元心一痛，无言以对，只是泪水毫无掩饰的泄露了内心的脆弱，强忍悲伤，“不会的，相处时间长了，就会培养出爱了。”他无法多说，他怕控制不住失声。
　　“但是，我的爱是被剥夺了，我已经没有了这种情绪，这是无法被制造出来的。”寂漠然看着他的泪水，她不知道一个男人伤心时的痛苦，她知道这个事实说出来会让颜展元更伤心，但她忍不住，因为看着他的悲伤，她没有心痛，没有感觉，她不想让他在误区中徘徊。
　　颜展元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的让伤心蔓延。哭，有的时候真是很好的发泄，他以前不会，现在……学会了。
　　他抱着漠然，泪水浸湿了衣襟，“不会的，我们一起生活，我会让我们的生活变好的，我会一点一点的让你知道，我爱你的心情，你不用回报，你也无法回报，你只要接受我的爱就够了。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跟我在一起不好，你要走了。我要你，我要你像刚才那样杀了我，你只要答应我这点就好了，一切都好了。”
　　没有心的人生虽然痛苦，但也总还有希望在支持着。漠然就是这个希望，他以后生存的目的就是为了等这个希望。
　　“我不会离开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寂漠然感觉到后衫一阵阵的湿热，她把绝情的话忍在心底。
　　颜展元抱着她的手在缩紧，在颤抖，但漠然的眼里，却依旧是那份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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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花谢了，傲然于一冬的梅花……谢了，像泪珠一样的花瓣，落了，像血一样的颜色，淡了，灿烂了一季的人生，消匿了，他们伤了的心……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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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撩……^_^ 写完总觉得好轻松~呼~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