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青时节》四方灵

24、第 24 章 “漠然，我

　　“漠然，我明天就要见皇上。你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千万别出去，我会尽快回来的。”颜展元叮嘱着，世事难料，人心难测，他不想让寂漠然遇到危险，受到伤害。
　　寂漠然温柔的点点头，坚定的目光凝视着他，顿时把他的心塞得满满的。
　　颜展元回忆着今早的话语，加快步伐，他喜欢看她眼中的希冀变成安心的过程。他顾不得喘口气，进入客栈就迳直上楼朝房间走去。
　　推开门，只见寂漠然坐在椅子上正怔怔的看着手上玩弄着的活蹦乱跳的白兔，听到响声，惊讶地朝房门望去，逐渐，惊喜已经驱走了所有的怔忡。
　　“那是什么？”颜展元看见她手上白兔的身上略斑的血迹，疑惑着。
　　“这只兔子没受伤，它身上的血迹是哪里来的？”他担心的问着，看着寂漠然也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我，我也不知道。这只兔子原本在窗外伤了腿，我看它很可怜，便把它拿进屋里，我不会包扎，也没有医药，我正想着，手摸在伤口上，它的伤，便没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寂漠然无辜的看着他，她也很诧异，她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会疗伤，刚才也把她吓坏了。
　　颜展元看着她，无奈着，不知该不该去信，自从遇见她，就有太多他平时无法去接受的事存在，他现在都无法确定寂漠然会不会撒谎，如果是谎话，又有什么用？又有谁会去相信？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颜展元无法理解，他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还有什么能力是他不知道的？他看着面对着的这张脸，那么心动，却又那么陌生。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再做同样的事了。”寂漠然看着他的沉默，心里空了。她刚刚要得到的，居然这么快，就要失去吗？她也想和别人一样，是个普通人，是个颜展元能够接受的普通人，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这是为什么，她都怕着自己，难道她爱上的人，会容纳她吗？
　　颜展元看着她一向的乖巧，抱紧她，不忍见她伤心，但自己心中的那个结却越渐越深，当他第一眼看到漠然的时候，他的心是被牵绊的，是快乐的，这让他很感动，他以为他可以在失去彬以后过展新的生活，不用再让自己陷在迷潭而拔不出来，但现在，他的这颗心却不再那么坚定了。寂漠然不是凡人，他可以让自己一个人去独独拥有吗？他怕有一天他做不到这点。到那个时候，他还能有什么呢？
　　颜展元紧紧的抱着她，欲言又止，有种生离的痛苦，不愿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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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竟然能有事亲自召见我，真是难得。
　　佐伍由一位太监引路，走在小道上，边走边想。
　　如果还要继续上次的话题，那就不能怪我心狠了。箭已上弦，已射出，已经不能再收回，哪怕是现在已经后悔。后悔？笑话！这是他欠我的，今天我一定要劝皇上让七皇子回宫，不能再拖了。佐伍极力忽视内心的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笑容堆满皱纹的两颊，显得那么僵硬，苦涩。
　　前方正殿里，皇上坐在龙椅上等候，那么苍老而无助，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佐伍心脏紧地一抽，忙吸口气，机械地跪在地上，“臣，参见皇上。”
　　“平身。”疲惫的声音传来，“你们都退下。”没有以往的气势，只是无力的轻轻一挥，但下人们还是乖乖退下，因为皇上毕竟是皇上。
　　呵，皇上，龙椅，这个位置可以让多少人为它而改变，可以让多少不可能的事变为可能，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个权。你老了，已经没有力气再坐稳江山了，该我了，我要利用你曾经拥有过的东西来打击你，让你尝到我当年受的痛苦，让你知道你一直加注在我身上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死亡。
　　“不知皇上召臣下来所谓何事？”佐伍硬了硬心，坚持着他肯定会后悔的行为。
　　“小伍子！难道我们到了现在还只能用这种身份，这种语气说话吗？”皇上不知怎样才能让他原谅自己，但当年他也没有错啊，只是结果却是他永远都想不到的，他也是受害者啊！事情的真相还要隐瞒多久？
　　“臣不知皇上所指何事？”佐伍无动于衷，还是把心封得死死的。
　　“我想把七皇儿召进宫，你说呢？”皇上叹口气，极为无奈的说着这次召见的堂而皇之的理由。
　　“皇上既然已经决定，臣马上执行。”佐伍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巧。呵，终究忍不住了，柳彬可是你最心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想见他也是人之常情，倒省了我一番功夫。
　　“我只是希望你能多帮帮他，当初我就是不希望他卷入这黑暗的宫廷，才费尽心力的把他送出宫，让他可以平安的过一生，这你是知道的。”皇上说着当年作决定的真正理由。
　　“皇上对七皇子真是疼爱有加啊！”佐伍控述着他的自私。不过这点他倒可以让皇上放心，不管柳彬身上流着的是谁的血，都是君若的骨肉，他不会动他的，他的目的只有皇上。
　　“这孩子自小体质就弱，命运又那么坎坷，我想，我想让他认你为父，也了却我的一桩心愿。”皇上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一句话影响之大。
　　佐伍一颤，内心的酸甜苦辣齐涌上喉头，一时差点承受不了，缓了缓，才略带愤怒的说道，“你又想重施故技吗？当年你让我痛苦一次还不够，今天，今天你又命令我当你和君若孩子的养父，你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么残忍。但这次就别想让我再为你们，你们做出些什么了。我不会再做让我痛苦的决定了。”二十年的心结又岂是这三言两语就能够抚平的？脸色青黄的有些狼狈，他太激动了。
　　“小伍子，你听我说，其实他是……。”皇上急于把这藏了二十年秘密说出来，却不料佐伍根本无心再纠缠下去。
　　“皇上，臣先下退，亲自请七皇子回宫。”佐伍急急行礼，冲出宫去，他不想再听，他会失控。
　　佐伍出了宫门，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自制的烟雾弹，拔下黄色的引线，只见一缕青烟冲向天空，直到变散，变淡，消失。他知道仇旭一定会注意到的，并且会很快赶来，到时，他就会把这些年的心血，努力付之于行动。
　　“伍爹！”一声娇柔的嗓音淡淡地呼唤着。
　　“是你？”佐伍惊讶来人不是仇旭。
　　“事情有变动了吗？”缓和了语气，掩饰着方才的狼狈，看着离他不足十余米远，恭敬站着的余凝儿。
　　“没有，反倒是相当顺利。”余凝儿有点儿犹豫不决，眼里闪出一丝不忍和悲伤。
　　“动情了？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让你杀人时教过你的断情吗？”佐伍近似残忍的道，“就是把你在乎的，能扰乱你心绪的东西统统毁掉，直到世界上再找不到能致伤你的弱点。这次要我亲自动手吗？”他必须紧逼着，这次行动已经孤注一掷，容不得有一丝差错。
　　余凝儿一惊，“伍爹，我不明白你自小把我培养成杀手是为什么！难道只是作你的杀人工具吗？当时我年纪尚幼，不谙世事，被抛弃后只是信任你，因为你收养了我，让我感到我还有家，虽然你一直在训练我，不给我一丝感情，但我还是那么信任你，可是现在，我认为我终于有了另一个可以成为家的地方，我为什么一定要亲手让它失去呢？”
　　“为什么？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佐伍采取攻心策略。
　　“如果没有你，我早在尚未懂事时就失去了选择自己要不要活着的机会，不会知道我原来这么依恋这个世界，不会拥有现在一切让我值得珍惜的东西。你是我最严厉的父亲，为了这两个字，我可以牺牲我的生命，也可以抛弃任何我现在得到的，因为，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余凝儿说着实话，其实令她在乎的事不是只有柳彬。
　　“那仇旭呢？”佐伍依次剖析着她的内心。
　　“他就是我的大哥，在我无助的时候他帮我，安慰我，我在他那儿得到了我本该拥有却失去了的亲情，如果他有事，我会不惜一切的帮他。”余凝儿回顾着往事的点点滴滴，内心涌上了酸甜苦辣，在那一片片黑暗的日子，有了他们才让冷酷的生活变得一点点的充实，让她过早地体会了人间难有的温情，而在那里，她找不到柳彬，找不到他温柔而又宽恕的笑容。究竟什么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她不禁茫然了。
　　“现在的社会，如果你要得到你想要的，就必须做得比别人更好，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如果不幸成为弱者，你只会任人宰割却无能为力。你想脱离杀手生涯，脱离暗无天日的痛苦日子，你就必须踏过这个台阶，亲手完成你最后的任务，这样你才会有永远的自由，这是你必须经历的一个阶段，它是你的转折，没有它，你就不会有更新的生活。”佐伍真心的说教着他用大半个人生总结出来的结论。虽说他当年捡回她只是无心，只是为了利用，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十几年的相处，余凝儿在他心里早已占据了一个位置，他膝下无子，而仇旭和她都是被他一手带大的，又怎能没动为父的丝毫感情呢？只是他生性乖癖，不善表达罢了。
　　听着他十多年来都极为相似的教导，余凝儿想起柳彬的信任，想起他那因背叛而震惊绝望的眼睛，她不忍，她的心都随着阵阵抽紧，她十分不习惯这种感觉。
　　“是的，伍爹，我知道了。”不要再想了，事情到来时再怎么做都是枉然。余凝儿现在只想快点见到他，那个让她十分矛盾的人，“我走了。”
　　佐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长叹一口气，如果不是剑已出鞘，无论如何都收不回来的话，他是不愿逼余凝儿的，看得出她很在乎柳彬，希望她不要落得同他一样的结果。
　　但这也只是希望，因为一切都被他亲手给破坏了，所有即将要映现的结果，凭他现在的衰老，现在的大势已去，似乎已经自己承担不来了。那为什么还要坚持错下去呢？只是为了那一口气吗？盼等着即将浮上水面的结果，佐伍既矛盾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