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之外[无限]》明月上

38、038 浮生若梦2

　　副本的设定是玩家继承原主的身体，逐渐被植入记忆。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屈秋灵仿佛能听到万向雪内心痛苦的声音。

　　如果是万向雪，她会怎么做？

　　万向雪不想配合，但她被拿捏的不仅有那些不光彩的照片和视频，还有她的家人，他们也是那群人威胁她的筹码。

　　万向雪想过挣扎，但是圈子里有人在她之前反抗过，没多久那个女艺人死了。公司却对外说她是私生活不检点，磕了禁药才会意外离世。
　　人都死了，还要被泼脏水，随意抹黑，连着家人也受牵连，被指指点点。

　　万向雪不想也被意外死亡，她像个牵线木偶一样，一边痛苦，一边麻木。

　　如今她成功名声大噪，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依旧没什么话语权。

　　似乎女明显成就越多，对那群人来说就越有意思。看，在聚光灯下璀璨的明星在他们面前做小伏低，多有反差，多有征服感。

　　屈秋灵收回思绪。

　　酒店的房间很大，可她总有一种被困在笼中的感觉，喘不过气。

　　她戴上帽子口罩，又换了身黑色的风衣，出了酒店。

　　到了街道上，才有那么几分真切感。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屈秋灵看到外面的宣传海报上印着万向雪所代言的品牌广告图。

　　下一瞬，记忆中出现了万向雪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发疯撕碎海报的画面。

　　得到的名利越多，对她来说越痛苦。

　　每每看到那些，都会让她想起自己身上的屈辱。
　　偏偏她摆脱不掉。

　　人行道上，路人三三两两经过。

　　屈秋灵感觉自己的额角隐隐作痛，这是万向雪身上的老毛病。

　　因为极致的痛苦，精神承载不住就容易崩溃。

　　看来得赶紧回去了。

　　屈秋灵加快脚步。

　　刚回到房间，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她刚离开，房间就进人了？

　　随随便便就能进人？

　　屈秋灵指尖动了动，没有像之前那样把对方捆住。先看看情况。

　　对方转过身，是万向雪的经纪人晁学文。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面露痛苦之色，劈头盖脸就是一通习以为常的训斥。

　　“万向雪，你又发什么疯？之前答应得好好的，又要反悔了！你以为你现在拥有的都是哪来的？要是没有我们，你什么都不是！”

　　说着，晁学文往前大跨了两步，一下子就扼住了屈秋灵的脖颈。

　　那种几乎要窒息的感觉，反而让屈秋灵更加清醒起来。

　　不行，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

　　屈秋灵整个人被顶在墙上，费力地抬起手，用了全力扒开对方的手。

　　可这具身体是万向雪的，她常年节食，身体羸弱，根本不是这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的对手。

　　但屈秋灵偏不服输。

　　很快，男人吃痛地闷哼一声，看着手背上的那道鲜红的口子，眼神变得格外凶恶：“万向雪，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掐我？！”

　　说着，他一个巴掌甩了过来。

　　屈秋灵当然不会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挨他这一下，转身把门打开，以最快的速度从门缝钻了出去。

　　“你疯了！”男人大喊声。

　　屈秋灵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她感觉到了，在内心深处，原主万向雪也为此触动。

　　已经太久太久，万向雪失去了这种反抗的勇气。

　　她像是温水中的青蛙，被一点点吞噬。

　　现在终于有人能用着她的身体做出反抗，简直…太畅快了。

　　但她又很害怕，害怕这种反抗带来的连锁反应，不敢去深想自己会遭到怎样的“报复”。

　　幸好，现在这具身体的掌控者不是她，只要自己不掌管这个身体，她就可以继续自我欺骗，催眠自己其实并不痛苦。

　　万向雪向这个玩家说了声对不起。

　　抱歉，是她太懦弱，所以才需要借助玩家来帮她对抗命运。

　　如果最后失败了，那也没关系。反正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麻痹自己。只是，心中还藏着一份小小的侥幸，万一呢……

　　屈秋灵已经接收了万向雪大部分的记忆，清楚在最开始的时候万象雪反抗后遭遇来什么。

　　但，让她顺从是不可能的。

　　她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万向雪继续走向深渊。

　　头越来越痛，她强撑着意志，在街上打了一辆车。

　　若原地束手就擒，那她的反抗还有什么意义？

　　出租车飞快地驶过街道。

　　晁学文匆匆追下了楼，扫视了一圈没找到人。

　　万向雪这段时间一直很听话，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敢不听话？没关系，到最后都会老老实实听话的。

　　他们可以把她捧成大明星，也可以毁掉她。

　　不听话就去死。

　　想到这，他双手插回兜里，慢悠悠地上了楼。

　　另一边，屈秋灵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下了车。

　　曾经的万向雪也逃离过，短暂的在一家酒店躲了两天，很快就被找到，带了回去。

　　屈秋灵担心实名入住会被查到，打算先在这里凑合一晚。

　　……

　　深夜，只打算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儿的屈秋灵居然睡着了。

　　倏然睁眼，屈秋灵的眼神迅速变得清明。

　　她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梦境中的画面在醒来的那一刻就变得模糊。

　　屈秋灵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对，就是做梦了。

　　她刚才梦到了屈舒月。

　　她绝对没有认错。
　　那是她朝夕相处二十多年的姐姐。

　　哪怕只是个模糊的背影。

　　屈秋灵垂眸，看到原主的裸色美甲。

　　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怎么还会做关于姐姐的梦？

　　屈秋灵揉了揉太阳穴。

　　梦里的画面匆匆而过，但她很确定不是现实中发生过的。

　　难道是她透过万向雪的记忆看到的？

　　万向雪见过姐姐？

　　或者说，姐姐也在这个副本？

　　想到萧献说的玩家可以选择留在这个副本，屈秋灵的心不由得紧了紧。

　　不会的，她相信姐姐不会明知这里是副本还留下来。

　　脑子有些许混沌，万向雪的身体太疲惫了，早就超负荷运转，又太长时间没有吃东西……
　　屈秋灵起身，买了桶泡面垫垫肚子。

　　这个时间只有她和店员两人在店里，她端着加了热水的泡面隐在角落。

　　大晚上吃一碗热腾腾的泡面，仿佛身心都得到了慰藉。

　　然而，万向雪的声音在意识里尖叫。

　　“你怎么可以这么晚还吃东西？！第二天上镜怎么办？会水肿的！！”

　　原主的身体长期节食，控制身材，根本不敢这么放肆。

　　屈秋灵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享受深夜泡面。

　　等慢悠悠地吃完，她才慢条斯理地回答原主。

　　都跑出来了，还想着明天上镜的事？

　　不是要反抗吗？

　　难道后悔了？

　　她问完以后，属于万向雪的那个声音瞬间安静了。

　　屈秋灵拨弄着手里的纸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记忆没有出错，只是她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万向雪是痛苦过，麻木过，但时间久了，她逐渐习惯被粉丝追捧，簇拥，开始享受聚光灯下的美好。

　　恐怕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那份痛苦是否随着名气渐长而变淡。

　　明明最开始她看到自己被打扮成商品的样子都会感到恶心反胃。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越来越忙碌，忙着赶通告，忙着化精致的妆容。

　　她适应了这种生活。

　　她承认自己已经开始舍不得已经拥有的光鲜亮丽。

　　也渐渐不再唾弃那些肮脏勾当。

　　她很没用吧。

　　对不起，她真的很矛盾。

　　可是，她又渴望有一个人可以帮她。

　　她既希望自己能摆脱，又舍不得那份外在的体面。

　　也许……她不是真的需要帮助。

　　她需要的是被看见，被理解，让玩家看到她的挣扎和痛苦。

　　看，她是被迫的，她也不想的。

　　屈秋灵听到了万向雪的声音。

　　她只是一个玩家，无权审判原主的对错。

　　万向雪的经历对她来说是一些数据，离开副本就什么都没了。

　　可对万向雪来说，是她真正的人生。

　　毕竟，万向雪一直没有选择的权利，她是被强推着走到今天的。

　　接受现实至少不会活得那么痛苦。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属于万向雪的声音再次响起。

　　屈秋灵凝神，跟脑袋里的声音对话。

　　“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万向雪犹豫了。

　　屈秋灵安静地等着。

　　“要不然，你还是回去吧……”万向雪好半天才再次说话。

　　“回酒店？然后明天继续工作？”屈秋灵和她确认。

　　“嗯……”

　　屈秋灵：“行。”

　　她毫不犹豫地起身，把泡面盒子扔进垃圾桶，大步离开了便利店。

　　“诶，等等！你不再考虑一下吗？”万向雪急忙出声。

　　“身体是你的。”屈秋灵回答。

　　副本结束后，她会离开这里，把身体还给万向雪。所以，她会尽量采纳原主的意愿，也避免伤害到这具身体。

　　万向雪想继续之前的生活，她也尊重。

　　而且副本也要求玩家隐藏好身份，不要暴露。她延续原主之前的行为风格，无可厚非。

　　“可、可是这样的话，岂不是什么都没改变？”万向雪声音怯怯的，像是后悔了。

　　屈秋灵已经坐在回酒店的车上，没有回答她。

　　回到酒店，万向雪的经纪人已经走了。

　　屈秋灵反锁了门，洗漱过后躺下。

　　脑子里万向雪的声音又响起。

　　“那个，你真的什么都不做？”

　　屈秋灵翻了个身。

　　见对方一直不搭理自己，万向雪也安静下来。

　　脑子里的声音沉寂后，屈秋灵睁开了眼睛。

　　玩家初始有两次模拟推演的机会，提前预知风险放在别的副本可以算做金手指。

　　但，副本会这么好心？

　　越是这样，做决定越要慎重。

　　副本不可能给他们后悔的机会。

　　屈秋灵又想到萧献。

　　和他一样选择留下来的玩家很多吧。

　　可副本为什么要鼓励玩家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