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腐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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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铃初整整两天没理他了，总是躲着、避着。何云陆把她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他好像喜欢上季铃初了——所以才会这么关心在意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的心情，竟然是酸涩的并着愉快的。
可是女生却不理他，他就忍不住想：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吗？是因为嫌他天天发消息很烦吗？还是因为自己不够主动？
何云陆在心里苦苦挣扎。脑海里一个声音告诉他：去找她，去找她。
主动才有故事，要渗透她生活的方方面面，让她习惯你。
另一个声音又在反驳：别去主动找她，她要是很看重你，那她为什么不主动来找你？她身边从来不缺的就是人。
可是她还是很孤单啊。经常在吃午饭的时候一个人去后楼的小花园，自言自語地跟小猫说话。她只是因为太害怕了，所以不敢主动。就今天体育课的时候去问一下吧，她那么的可怜。
杨思玉和张昭洋这两天都感觉到季铃初的状态不似以前好，而且她还在躲着何云陆。
但他们两个怎么问都问不出。季铃初也不愿意跟他们说，总是回答“那一周有事才没来”。
关于什么事闭口不谈。他俩很担心，却也害怕适得其反——问多了，季铃初嫌他们啰嗦、多管闲事。
下课他们也不出去了，就算什么都不说，也那样静静地陪在季铃初身边。
至少不能让她感觉到寂寞吧，至少能让她知道自己也是有人陪的。
张昭洋和杨思玉对视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原来季铃初没有表面那种天天开心、没有烦心事的样子，只是装得太好，把他们也给骗着了。
季铃初不知道他们的担忧，默默地趴在桌子底下刷手机。刷到的视频都是女生喜欢上自己的crush、每天怎样的心理活动。
……烦。本来就不确定自己对何云陆的感情，三天没说话更是不知道的躁动。
三天也没看清自己对何云陆的感情——说是喜欢，却少了那一点欢喜；说是好感，却多了一丝依赖。不上不下的，难受。
体育课。
张昭洋和杨思玉问季铃初下不下去玩，得到否定回答后就下去了。他们没办法一直陪她，他们也有自己的朋友，不止季铃初一个。
何云陆在跟吴利他们打球。他球技好，吴利和左家晗时不时就会来找他打球，一来一往就熟了。
何云陆在张昭洋和杨思玉一群人结伴下来的时候，就在瞅有没有季铃初。左右看了好几眼——很好，没有。
王崇明发现何云陆一直在走神，朝他大喊：“何云陆干什么呢？现在在打球！打球！你咋还分心呢？”给他气得家乡话都飙了出来。
何云陆慢吞吞地回他：“又不是比赛，急什么？”
“他妈的都快输了，你赶紧给我上啊。”
“知道了，别喊了。”
陈屿青看着少年动作间都带着朝气蓬勃，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少女埋藏最深的心事与悸动。
一场打完，已经过了十几分钟。陈屿青从看台上起来给何云陆送水，一群人起哄。何云陆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只好收下。
走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他把水还给陈屿青：“谢谢啊，我自己买就行了，不用你费心。”
陈屿青大大方方地接过：“没事，就正好给你了，不要就算了。”但心里说不落寞是假的。
何云陆去小卖部买了瓶水，心不在焉地往教学楼走。心想季铃初会不会在教室里趴着看手机，或者在睡觉。
到了教室门口，却发现教室一片空荡荡。风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吹动着一摞摞堆在桌子上的书页，一片哗啦啦声。
季铃初不在。那她能去的地方就只有后花园了。何云陆拿着矿泉水转身下楼。吴利看他刚上去又下来，颇感疑惑：“你咋又下来了？”
“放个东西，没事，不用管我。”
“还打不？”
“不打了，有事。”
吴利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小声嘟囔道：“上去一趟就有事了？天天搞这么神秘。”
何云陆小跑到后楼的小花园，快到的时候他停下来顺了顺气，悄声漫步地走过去。
季铃初一个人背对着他蹲在小花圃面前，就静静地蹲着。直到一片阴影靠近，她才惊觉有人来了。她赶紧转身去看，发现是何云陆，转身就要跑。
何云陆堵住她的去路，把她圈在墙角，无路可走。
“你这几天为什么不理我？”
“为什么要躲着我，季铃初？”
“为什么不敢看我？”
季铃初一句没回他，只是觉得恍惚。熟悉的场景，一样的拿矿泉水……难受，好难受。季铃初捂着脸瘫软在地。
何云陆看着她这幅模样，忍不住心疼，却又拉不下脸去询问。他慢慢地蹲下，就默默地看着她。
……不要，不要拿水浇她，不要这样说她。季铃初一直往后退，直到碰到了墙壁——没有路了。就像以前一样。
那时她因为作业被老师中午叫到办公室去写，不允许回家。当时的李雪还在她身边，虽然不怎么关心她，但对她的成绩有着偏执的追求。
一中午老师都没有放行，季铃初也没有吃饭。直到要上课的时候老师才让她回去。回去的路上，她遇到了班里的小霸王和他的跟班。
他们把季铃初逼在角落，嘲笑她。为首的那一个指着她笑：“季铃初，你就是爹不疼妈不爱。你知道你妈妈中午在班级群里发什么吗？”
他哈哈大笑，“她说你那么胖，不吃又不会死。哈哈哈哈哈！季铃初，就算我像你一样，我爸妈也会催着我按时按点吃饭，因为他们说我还在长身体。”
旁边的人也在七嘴八舌地议论，不堪入目的言语攻击传进她的耳朵里。
“听说之前她头上肿得青青紫紫，就是被她妈妈打的吧。”
“对啊，我当时在门口坐，听到了她和陈老师的对话。她妈妈这么不喜欢她，肯定是她自己的问题。”
“我之前犯过多大的错也没见我妈这样打我，啧啧啧，真可怜啊。”
“长得跟头猪一样，不知道你在可怜什么。我看着她就恶心。”
“哈哈哈哈谁说我可怜她季铃初了？我是可怜她妈妈，生了个这样的女儿。”
季铃初被吓得鼻涕眼泪直流的时候，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好恶心”，又是谁接了一句“我有水”。水被从后面往前递过去，那人扭开瓶盖，满是恶意地说：“季铃初，你都这么脏了，我们给你洗洗澡哦，你还得感谢我们呢。哈哈哈哈。”
水从上面倒了出来，全部淋在季铃初身上。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冰冷湿润的水淋湿了她的衣服，浸透了她那颗原本温热的心脏。
那些人好坏啊。都说性本善，为什么她看到的是“性本恶”？在这个本该纯真的年纪，他们有了不属于他们的恶毒。恶是人的天性如此，善却要去学习。
那天因为打铃，他们才肯放过她。季铃初浑身湿透地去找班主任请假，原本灵动的双眼，却像木偶一般毫无生气。
班主任问她怎么了，季铃初一个劲儿地摇头说没事。最后班主任妥协，给李雪打了通电话。李雪一听，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还说她矫情。
班主任开的是外放，季铃初一字不落地听完了。最后她笑笑望着班主任：“不好意思老师，可能没那么严重，我打扰了。”
她要走，陈老师不让，硬是说要把她送回去换个衣服，带她出了学校。
季铃初没想到，李雪在家。李雪看到她回来，上来就给了她一巴掌：“不是不让你回来吗？你自己招惹到他们哪了？你不知道？他们怎么不去找别人的事情，偏偏找你的？季铃初，你就是遭人嫌你知道吗？回来了就过去跪好，知道错了再起来。”
李雪知道她被霸凌很久了，却永远说都是她的问题。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
何云陆看着季铃初微微颤抖的身体，轻叹了一声。他抬手，逾矩地抱了她一下，安慰她。
“不想跟我说的话，没关系，我等的起。等你多久都可以，只要是你就行。”
“……我先走了，你先缓缓吧。今天是我做的不对，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季铃初听到他说话，才发觉那些事情早就过去了。是她一直耿耿于怀，久久忘不了。可是她该怎么忘？痂掉了伤痕还留着，一看到就会觉得疼。
何云陆怀抱的余温犹在，季铃初心里一暖。她抬起头来，发现何云陆已经走远了。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像一个怪胎——遇到问题只会一味逃避，不去解决？但他说的那些话又渗进她的心里。他说只要是他，什么都可以……是吗？
如果明天她跟何云陆说清楚的话，他会不会原谅她以前的逃避和不作为呢？
她真的像是疯魔了——忘却了以前把自己的不幸告诉别人，换来的是什么。
她只是一心想跟何云陆说清楚，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光鲜，而是内里早已腐败不堪。
如果这样他都愿意接受的话……如果他像他们一样讨厌自己的话，没关系，她已经麻木了，再经历一次也不算什么了。就当长了个教训吧。
何云陆，真是一个让人忍不住想去靠近、去汲取温暖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腐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