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言终 ...
-
市局指挥中心的压抑崩塌在一瞬。
当监控里沈砚呕出大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几乎要彻底栽倒在地的那一刻,陆峥心中紧绷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布局、所有隐忍的权衡利弊,在看见沈砚满身血污、硬扛酷刑濒临绝境的瞬间,尽数化为灰烬。
他可以输掉布局,可以错失良机,可以承担一切后果。
但他不能失去沈砚。
一秒都不能再等。
“全员强攻!”
陆峥猛地抬声,沙哑的嗓音裹挟着濒临失控的暴戾与猩红,彻底打破死寂。181公分的挺拔身躯覆满骇人戾气,眼底沉稳尽数碎裂,只剩滔天的急切与疯狂,“突击组前置!封锁所有出入口!就地抓捕,暴力拒捕者,直接击毙!”
“收到!”
对讲机瞬间响起整齐利落的应答。
周崇安立刻起身部署警力,眼神决绝;吴磊攥紧枪械,指尖绷得发白;丁小宇、夏知予迅速整理战术资料,配合突击行动。蛰伏在黑巢内部的卫深听见外头隐约传来的对讲机密频,立刻不动声色地清理掉暗处的几名外围眼线,为警方强攻撕开缺口。
周密隐忍数月的禁毒收网行动,最终以最惨烈、最仓促的方式,提前爆发。
港区废弃仓库外,数十辆警车的警笛声骤然撕裂夜空,尖锐刺耳,划破滨江深夜的死寂。红蓝交叠的灯光疯狂闪烁,照亮整片灰暗破败的码头区域。全副武装的特警、禁毒警员迅速合围,破门、破窗、封锁通道,整套战术行云流水,雷霆出击。
厚重的仓库铁门本就被内部锁死,此刻在专业破拆工具面前,瞬间轰然碎裂。
“轰隆——”
铁门坍塌的巨响响彻黑夜,无数警员持枪涌入,脚步声密集铿锵,瞬间填满整座罪恶黑巢。沿途零散的打手、吸毒人员惊慌逃窜,尽数被迅速控制、就地制服,混乱瞬间席卷整座仓库。
陆峥手持配枪,身姿凌厉挺拔,冲在所有人最前方。
他眼底猩红一片,呼吸急促紊乱,胸腔里翻涌着极致的恐慌与剧痛,脚步快得近乎踉跄,穿过混乱的人群,直直冲向仓库最深处的大厅。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沈砚,带他回家。
大厅灯光惨白刺眼,空旷的场地中央空无一人,安静得诡异。
没有逃窜的打手,没有慌乱的底层人员,整座大厅寂静得可怕,仿佛早已人去楼空。
可陆峥刚踏入大厅中央,一道冷冽戏谑的笑声骤然从主位传来。
“陆队长,终于舍得进来了?”
黑猫闲适地坐在实木座椅上,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阴狠笑意,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他根本没有半分慌乱逃窜的意思,指尖从容把玩着一把漆黑的手枪,枪口打磨得冰冷发亮,正稳稳对准闯入大厅的陆峥。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慌。
从沈砚潜入、贺屿卧底、警方布局开始,他就一清二楚。他故意放任警方一步步布局,故意困住两人折磨,就是为了等陆峥亲自闯进来。
等这支禁毒小队的队长,孤身入局。
“我等你很久了。”
黑猫缓缓站起身,举着手枪,一步步走向陆峥,枪口始终死死锁定他的心脏位置,语气残忍又戏谑,“你们警方步步紧逼,毁我生意,断我活路。今天,我们就好好算一算总账。”
陆峥举枪对峙,身形紧绷如弦,眼底戾气翻涌,声音冷得刺骨:“放下枪,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黑猫嗤笑出声,眼底满是疯狂,“我从踏上这条路开始,就没想过活。陆峥,你的人在我地底受尽折磨,现在,该你陪葬了。”
话音未落,他手指骤然收紧。
“咔哒——”
保险打开,扳机扣动。
黑洞洞的枪口迸出刺眼火光,子弹带着破空的凌厉风声,直直朝着陆峥的心脏位置射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陆峥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单薄却倔强的血色身影,猛地从大厅侧方的暗道扑了出来!
是沈砚。
他不知何时拖着残破剧痛的身体,用尽最后所有力气,跌跌撞撞从地下室暗道爬了上来。浑身伤口崩裂,鲜血顺着四肢不断流淌,染红了一路地面,脸色惨白如纸,视线早已模糊不清,浑身骨头无一处不痛。
可在看见子弹对准陆峥的那一刻,他所有的疼痛、所有的虚弱、所有濒临消散的意识,尽数被本能的执念覆盖。
他几乎是拼尽了生命最后的全部力量,猛地侧身、发力、冲撞——
狠狠将身前的陆峥推了出去!
“砰!!”
沉闷剧烈的枪声炸响在空旷大厅。
滚烫的子弹精准无误,狠狠穿透了沈砚单薄的胸口。
猩红的鲜血瞬间炸开,染红了沈砚破烂的衣襟,滚烫温热,泼洒在冰冷的地面上,刺目得让人绝望。
“沈砚!!”
陆峥被猛地推开,重心失衡踉跄两步,下一瞬,撕心裂肺的嘶吼彻底冲破喉咙。
他眼睁睁看着那颗子弹穿透心爱之人的胸膛,眼睁睁看着满身血污的青年身形骤然僵住,而后软软地向下倒去,全世界的声音瞬间消失,天地间只剩下剧烈的耳鸣与铺天盖地的绝望。
黑猫还欲抬手补枪,陆峥眼底瞬间爆发出毁天灭地的猩红杀意。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抬枪、瞄准、扣动扳机,整套动作决绝凌厉,不带半分迟疑。
“砰!”
一枪正中眉心。
黑猫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身体直直向后倒去,彻底没了声息。
盘踞滨江数年、作恶无数的毒枭头目,就地伏法。
可胜利来得太晚,太惨烈。
陆峥疯了一般冲上前,稳稳下坠倒的人紧紧搂进怀里。
滚烫的鲜血瞬间浸透他的警服,温热黏腻,却冰冷得彻骨。沈砚软软靠在他怀里,胸口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怎么都止不住,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那张素来果敢清冷、永远沉稳坚韧的脸,此刻毫无血色,苍白透明,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沾满细碎的血珠与冷汗,原本清亮的眼眸半睁半阖,涣散得再也聚不起焦点。
“沈砚……沈砚你看着我!”
陆峥双手死死捂住他胸口的伤口,力道慌乱失控,指尖不断被滚烫的鲜血浸透,沉稳沙哑的嗓音彻底崩溃,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与哭腔,“别闭眼!不许闭眼!我在这里!我在!”
纵横警界多年,历经无数生死大案、从未掉过一滴泪的铁血队长,此刻眼泪彻底决堤,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砸落在沈砚苍白的脸颊上,混合着他脸上的血污,狼狈又绝望。
怀中的人轻轻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血沫,胸口剧烈起伏,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抬起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艰难落在陆峥崩溃的脸上。
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微弱、破碎、气若游丝,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风。
他还记得自己未完成的使命,记得地底那个受尽折磨的无辜孩子。
“乐……乐乐……”
沈砚艰难地抬起沾满血污的手指,颤巍巍、无力地指向地下室暗道的方向,力道轻得几乎抬不起手,“还在里面……救他……一定要救她……”
说完,他眼底泛起浓重的水雾,极致的疲惫与不舍彻底席卷而来,一句带着哽咽、藏了多年的牵挂,轻轻溢出唇角:
“我死了……我的弟弟怎么办啊……”
他从小护着的弟弟,他唯一的亲人,他唯一的软肋与牵挂。
他以身赴险、以身殉职,为国为民,无怨无悔。可他舍不得,舍不得留年幼的弟弟独自一人,舍不得让小小年纪的孩子,从此无依无靠。
一句话,碎尽人心。
陆峥紧紧抱着他颤抖的身体,胸膛剧烈起伏,泪水汹涌不止,死死贴着他的耳畔,一遍又一遍疯了一般安抚、嘶吼,带着无望的乞求:
“你不会死的!沈砚你听着,你绝对不会死!”
“我不准你死!我带你回家,我们好好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弟弟我来护,我全都帮你扛,你别闭眼!”
铁血硬汉,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卑微乞求。
沈砚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感受着怀抱熟悉的温度,紧绷了一生的神经、硬撑了一路的傲骨,终于彻底卸下。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所有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在生命的最后尽头,尽数坦诚。
他望着眼前哭红双眼、为他失态崩溃的男人,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开出一朵破碎又温柔的血色笑意。
气息微弱到极致,字字轻柔,字字滚烫,用尽最后一丝生命气息,告白出藏了一辈子的秘密。
“陆峥……”
“我爱你。”
话音落尽。
指尖无力垂落,眼眸轻轻合上。
胸口微弱的起伏,彻底归于平静。
怀中之人,再无声息。
大厅之外,警笛轰鸣,罪犯伏法,天网终破,毒巢尽毁。
他们赢了案子,赢了正义,赢了整片黑暗。
可陆峥,永远输掉了他的全世界。
空旷惨白的大厅里,只剩下男人死死抱着怀中冰冷的血色身躯,压抑绝望的哭声,回荡在空荡荡的黑巢里,痛彻心扉,永无终章。
正义昭彰,山河无恙。
唯独他,余生漫长,岁岁皆思,岁岁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