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不知的知了

56、第56章 “我准备戒

　　夏远屿心里暗爽，表面却装出一副推拒的样子：“不好吧，朋友之间还是要留点边界感。”

　　迟知意朝他身上扔了个枕头：边界感个头，都把对方吃干抹净还装什么矜持，只是睡一张床，又不是要睡他。

　　“那你就直接躺地上吧，待会他们来敲门你去开门也方便。”

　　迟知意说着，将那张被褥折成一道“护城河”，横亘在一米八大床的中央。

　　夏远屿摸了摸鼻子，不再嘴硬，乖乖爬上床，“那我睡外面还是里面？”

　　迟知意：“你睡里面我睡外面。”她刚刚喝了一大壶水，想着晚上应该要起来上厕所。

　　昏暗的光线中，两人面对面侧躺而睡，虽然中间隔了一道被子，但迟知意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越过那道被子，落在他的脸上。

　　光线模糊了他的五官，只留下深刻的眉骨和鼻梁，喉结的形状在阴影下显得格外清晰和......性感。

　　夏远屿的骨相优越，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他英俊的容貌。

　　“你......你能不能转过去？”迟知意喉咙又干又涩，尽管她刚刚才喝了一大壶水。

　　夏远屿因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蓦地睁开了眼睛，双眸在朦胧夜色中犹如两团白色的火焰：“怎么了？”

　　迟知意心烦意乱，又没法明说具体的缘由：“我习惯躺这一边，所以，你转过身去。”言外之意，就是别对着她。

　　原本以为彻底说开后，两人便能回归原本的朋友关系，不再因未言明之事而弥漫那种微妙的尴尬和暧昧。

　　可此刻她心里却怦怦乱跳，胸口酥酥麻麻并且身体深处像在呼唤着什么......

　　夏远屿怔愣了一秒，在黑暗中勾了勾唇：“干嘛要我转过去，看着我，你睡不着？”

　　迟知意随便找了个理由：“面对面，总觉得你在偷偷监视我，所以......赶紧转过去。”

　　“这样子？”黑暗中，男人的声音传来，每个字都裹着浓重的不信与一丝玩味，“我看你是不好意思了吧，要不然就是对我起了歹念，在克制自己。”

　　“你少自作多情了！”迟知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如果开了灯的话可以看到她的脸颊绯红。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恼怒：“我就是纯粹觉得转过去光太亮，才让你转的。算了，不肯拉倒，我自己转。”

　　说着，她便挪动着身子向另一侧转身。

　　夏远屿瞥向正对着床的窗，白色纱帘透着外面的光，那光晕确实有些晃眼。

　　他连忙撑起半边身子，伸手去扳回那个背过身去的人。可女人向来倔，真恼了就很难哄，身体绷得像块石头，纹丝不动。他索性坐起身，加了力道再去扳，结果却失了准头，用力过猛，将她扳回来得瞬间，自己收势不及，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她身上。

　　一团温软直直撞进他的胸膛。

　　让他呼吸一滞。

　　静止了三秒，他慌乱地从她身上起来，“对不起，我......”说不是故意的就有点太不要脸了。

　　按迟知意的话说，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他决定负荆请罪：“我还是去地上睡吧，不用垫被子也行。”

　　迟知意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挡住了他的去路。她的脸颊一路烧到耳根，滚烫的呼吸从鼻尖呼出，心间如擂鼓般的心跳已经到了极限。

　　“你给我滚回去躺好。”

　　她声音压得低，气息里压着火，怒火夹杂着□□，像是呵斥，又像在喘息。

　　夏远屿如果现在下去睡，那就真的显得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了。

　　身后的人听到她的呵斥，立马爬回原本的位置，板板正正地躺好。

　　迟知意去浴室洗了把脸，再回到床上时，主动面朝窗户那侧躺下。没必要和夏远屿多费口舌，省得又弄出什么“意外”来。

　　结果刚躺好，正准备闭眼，目光就直直撞上了窗前书桌上那一排整齐列队的“小青蛙”。

　　高中时，迟知意有好长一段时间坐在夏远屿的前面。

　　她上课一走神或打瞌睡，他就折这种“小青蛙”弹她，美名其曰“监督她好好学习”。

　　迟知意天生怕虫子，刚开始被这种他纸折青蛙“攻击”，误以为是飞虫，反应特别大，在课堂上闹了好几次笑话。

　　后来被戏弄的次数多了，她也免疫了，一听到他折纸的窸窣声就能立刻回神，甚至能预判他什么时候发射纸青蛙，趁老师不注意提前转身将“青蛙”捕获。

　　她将这些“青蛙”随手夹在自己的课本里，后来高考毕业卖掉课本时，特意搜罗了一遍，将书本里青蛙一个个拿出来集中放到了一个玻璃罐里。

　　这些原本在罐子里“安分守己”的青蛙，不知何时被夏远屿拿了出来，排列在书桌上，竟真有种监视她的感觉。

　　这无疑加重了她的烦躁，她猛地转过身，声音里压着明显的不悦：“我给你三分钟，把我的东西放回原本的位置。”

　　夏远屿立马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从床上爬了起来，一秒都不敢耽搁，下了床走到书桌前，摸黑找到玻璃罐就把桌上的“青蛙军队”扫进去。结果动作太快，手一滑，玻璃罐脱手摔在地上。

　　咣当一声脆响，纸折青蛙混着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门外的人听到声响，紧张地前来敲门：“怎么啦？是什么摔碎了吗？”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蹲在原地僵住了。他缓缓扭过头来，在昏暗的光线里，冲迟知意露出一个讨好又尴尬的笑。

　　迟知意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出门去拿簸箕和扫帚。

　　她从卧室里出来，顺手把门带上，对上父母那两双殷切的目光，只淡淡交代了句：“喝水时不小心碰掉了一个玻璃罐，没什么事。”

　　等她从阳台拿来清扫工具回到卧室时，卧室的灯被打开了，夏远屿已经把散落在地的小青蛙全都捡了起来，地上只剩下玻璃罐的碎片。

　　“今晚是真的不用睡了。”她一边扫一边吐槽。

　　夏远屿想笑却不敢笑，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玻璃碎渣飞溅得到处都是。为了扫干净，迟知意连书桌底和床底都没放过。清扫时，扫帚连带出两只被夏远屿遗漏的小青蛙，纸折随着扫帚的拨动散了开来。

　　迟知意才发现，散开的纸张内侧，竟然写有字。

　　“这怎么有字，是草稿纸吗？”她下意识嘟囔了一句，然后就要将那张将开半开的折纸打开。

　　夏远屿眸光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去夺她手里的东西，可迎上迟知意那威慑的眼神，他动作硬生生顿住，退了回去。

　　迟知意收回目光，将手中的纸张打开，上面是夏远屿清隽挺拔的笔迹。

　　【迟知意，你真是个大傻子。】

　　她瞥了夏远屿一眼，对上她审视的视线，夏远屿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下，心虚地别过脸去，耳后根因为紧张而开始变红。

　　迟知意捡起地上的另外一只小青蛙，指腹沿着深陷的折痕逆行而上，将折纸舒展开来。

　　【迟知意，你简直就是我见过的最迟钝的人！】

　　迟知意目光死死锁住纸张上那行骂她的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下唇被牙齿狠狠碾过。

　　夏远屿眉头紧皱，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试图从她的反应推测出她看的是哪一张字条。

　　女人看完了从地上扫出的两张字条后，什么也没说，径直越过他，走到书桌前随手拿起第三张折纸，熟练地拆开。

　　【迟知意你这个样子真的是太没用了。】

　　夏远屿呼吸都停下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全部退去，他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发现了吗？

　　迟知意面无表情地盯着第三张纸条，良久，苦笑了一声。她将纸条轻轻一捏，抬手丢到夏远屿胸前。

　　“夏远屿，你真特么幼稚。”

　　纸团轻轻撞在夏远屿胸前，随即掉落在地上。他弯腰捡起，展开一看，骤然松了口气。

　　凌晨接近一点，躺在床上的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睡着。

　　迟知意好一阵翻来覆去后，忽然开了口。

　　“夏远屿，其实你是不可能喜欢我的，对吧？”人家高中男生给女孩子递纸条，写的是情书，他夏远屿倒好，纸条里写的全是损她的话。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情绪，被她这忽如其来的一句搅得再次翻江倒海。夏远屿怔了一下，茫然地吐出了一个字：“......嗯？”

　　“不会有谁喜欢一个人，成天却只想着怎么损她的。”

　　夏远屿：“......”

　　见对方保持沉默，迟知意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行了，别紧张，我不是要找你兴师问罪。”

　　夏远屿尴尬地笑了两声作为回应，他整个人还在一种巨大的矛盾情绪中拉扯，一边因为她没看到关键的纸条而劫后余生，一边又因为她没能发现他的情愫而心生酸涩。

　　迟知意犹豫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其实，我挺喜欢你......的身体的。”

　　她断句断得太久，夏远屿差点一口气没接上：“啊？”

　　“我觉得我们最近......怪怪的，或者说，我觉得我自己怪怪的。想了很久，却一直没有想明白原因。但刚刚，我忽然就搞明白了。”迟知意忽然从平躺地姿势转过身来，昏蓝的夜色里，她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大概是因为我迷恋上了你的身体却不敢承认，所以显得扭扭捏捏。”

　　在看到那些熟悉的笔迹，回想起两人从前拌嘴斗气却亲昵无间的过往，她忽然就厘清了什么，心里也不再忐忑了。

　　他们的关系其实一直都清清楚楚，她要做的，不过是坦诚而已。

　　不过是喜欢上他的身体罢了，食色性也，人之常情，这没什么好羞耻的。

　　“喜欢......我的身体？”听到迟知意说喜欢他，他本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但此刻，他心里却如同一片冰凉的荒原。

　　她所说的喜欢，变相的可以理解为一种拒绝。她坦率地承认喜欢他的身体，那只能说明，她对他的灵魂，可谓是坦坦荡荡毫无想法。

　　这他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嗯，是的。”迟知意语气平静，像是在承认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然后呢？”他想知道她的意图。

　　迟知意沉默了片刻，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我准备戒掉这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