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不知的知了

53、第53章 “所以，

　　陈浩然摇了摇头。

　　整个项目活脱脱一个草台班子，许清和显然不懂游戏研发，团队里缺了个能镇住场的制作人。从进到这个项目开始，他连个正经的产品文档都没见过，哪里有什么迟知意想要的资料。

　　“我找机会问问他们。”陈浩然含糊地应下。

　　整个策划组因主策划的离职而军心涣散，好几个组里的成员也跟着提了离职，只剩一两个刚来的新人茫然无措。

　　游戏项目彻底停摆，没有新的开发需求，迟知意只能自己找活干，时常帮其他业务线做些简单的宣传技术支持，有时还会给后勤IT搭把手。

　　眼看自己就要从一个游戏客户端开发沦为一个打杂的，她终于按捺不住，找来成天无所事事的陈浩然，问他要之前说好的资料。

　　两人在办公楼一楼的户外抽烟区处抽烟，近来因为忧心这个游戏项目，迟知意又开始抽起了烟。

　　陈浩然一手叉着腰，一手夹着烟，神情淡然地吞云吐雾：“他们还在整理交接资料，过一阵再找他们要吧。现在去要，显得很不识趣。”

　　这项目改来改去，连游戏类型都没定下来，陈浩然心知肚明，策划那边大概率不会有什么成型、能用得上的资料。但离职需要交接文件，他打算等他们整理出个初步版本再去要，免得空跑一趟。

　　“其实，你直接问许总不就好了。”陈浩然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整个项目组，只有许清和本人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一个怎样的游戏。

　　迟知意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她已经问过了，许清和回应得简单而疏淡，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她了解他的性子，知道她就算再问，他大概率也不会多说。

　　只能从别的地方去打探。

　　“我们一般不怎么聊工作，还是等你消息吧。”

　　迟知意第一次上班上出一种魔幻的感觉，明明白拿工资应该感到很爽，但她心里却不是滋味。

　　这种无所事事却又内心焦灼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迟知意还是没等到陈浩然承诺的资料，反而等到了夏远屿。

　　【晚上有空吗？聊聊我们的事？】

　　迟知意望着聊天框里简单的文字，退出微信看了看日历。自溪塘村回来，竟已过去大半个月，她几乎把离婚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有空，约几点？】

　　【七点左右，约在云璟府还是你那边？】

　　迟知意盯着夏远屿发来的问题，眨了眨眼，脑海中莫名涌现出圣诞节夜晚那些混乱又旖旎的画面，呼吸都变得灼热。

　　掌心因为心率加速而变得泥泞，她胡乱地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敲打键盘：

　　【约在外面吧，刚好是饭点，就去我们之前常去那家中式菜馆。】

　　收到消息的夏远屿冷笑了声，迟知意这心理活动太过明显，有了男友，已经开始避免和他共处一室了。

　　迟知意下班后赶到约定的饭馆时，夏远屿正在点菜。

　　她走进包厢，在夏远屿正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夏远屿视线从菜单上抬起，落到她脸上：“老样子？”

　　迟知意：“嗯，老样子。”

　　夏远屿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三杯鸭、酿三宝、蒜蓉开边虾和上汤娃娃菜。”

　　这几道菜，是迟知意在这家餐馆的“私人精选”。她有个习惯，每去一家好吃的餐馆，就会选出那个餐馆做的最合她胃口的几道菜，攒成一份“个人菜单”。之后每次光顾，都会按照这份菜单来点。

　　夏远屿记性好，能记住不同的餐馆她对应的“菜单”。

　　等上菜期间，夏远屿率先开口：“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两人的婚姻是从她失忆开始，要解除这段婚姻，势必就要从恢复记忆开始谈起。夏远屿心里大致有个答案，他觉得迟知意应该在一起回南坪姑姑家时，就已经恢复了全部记忆，只不过当天她不知出于什么理由，对自己有所隐瞒。

　　迟知意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搬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就圣诞节前两天。”

　　她只能把恢复记忆的节点定在那个时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隐瞒住自己早已记起夏远屿，却还装作不知多次“上”他的事实。

　　夏远屿饶有兴味地勾了勾唇：“那上一次，岂不是......”他料到迟知意会在“恢复记忆”这个时间点上做文章。他原以为她会咬死是圣诞节后才想起来，却没料到，她会说是圣诞节前。

　　尽管，这也并不是真实的时间。

　　迟知意低垂着头，猛地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圣诞节那个晚上你是因为生气才喝了酒，酒精作用下才做了那样的事，我......也有责任，所以，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夏远屿瞳孔骤然收缩。她说他生气？难道那晚在海洋公园，她发现了他？

　　大脑“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她知道他看到了她和许清和，然后理解了他的生气，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其实已经看穿了他对她的感情？

　　想到这一层，他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一句话也说不来。

　　空气在刹那间凝滞，迟知意以为他是想起那天的事，又生气了，连忙主动低头认错。

　　“我知道，任谁看到那些话都会很生气。”迟知意紧张得手心都洇出了汗，“但我真的没有把你当冤大头，陈丽莎那样说纯粹是她个人‘恶意揣测’......她惯来都是那样满嘴跑火车的。”

　　夏远屿怔愣了一瞬，皱起了眉头。

　　迟知意捏了捏后脖颈，继续给自己找补：“我确实有利用你的成分，没有一恢复记忆就告诉你，是想说还能再住一段时间豪宅省点房租，也觉得有你在，我家的事我能少操点心，所以第一时间没舍得开口。但我真的没有把你当冤大头，那个欠你的......我会尽可能弥补你。”

　　她说的弥补，指的是那份“巨额欠条”。

　　夏远屿大脑在疯狂运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刻意放松了眉目。

　　“除了说我是冤大头，你们还说了我什么？”他摆出一副审问的姿态。

　　迟知意紧紧握着双拳，目光望向别处 ：“没有了，就你在电脑上看到的那些。”

　　获得关键信息，夏远屿的大脑瞬间被一道强光照亮，随后还原出事情的全貌。

　　他想起那晚客厅未关的笔记本电脑，他合上时正有消息不断弹出，那些消息，大概就是陈丽莎的留言。迟知意误以为他看到了，然后生气喝酒。

　　“嗯，那就这样吧。”他“大度”地说道。

　　迟知意十分惊喜，她没想到夏远屿这么轻易就让这件事翻篇。她心里在敲锣打鼓，脸上的表情根本控制不住，扬起嘴角对夏远屿说：“那就当扯平？”

　　她说的是夏远屿那天晚上“强制”她的事。

　　“嗯，扯平。”

　　迟知意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下来，下一秒又心虚地算起她占夏远屿便宜的次数。

　　四、五、六、七，好像还不止......不管了，他说了扯平就是扯平。

　　说话间，服务员前来上菜。菜上齐，迟知意刚提起离婚的事，便被夏远屿打断。

　　“先吃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吃好了再说。”

　　“哦，好。”迟知意小声应道，随意夹了一口菜开始吃饭。

　　吃饭的过程中她一直在想，待会该怎么开口。她不想显得自己急着和夏远屿离婚，觉得这样恐怕会让他再次生气。

　　最后，她决定从那份离婚协议切入，想着那么大一份“补偿”应该会让他看到她的诚意。

　　她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发给你的离婚协议，你看了吗？”

　　夏远屿放下筷子，从桌子上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我删了。”他看完以后就删了。

　　“啊？”迟知意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为什么？”

　　夏远屿面色如常，声音里带着不分明的暗流：“我觉得，我比你更有资格提要求。”

　　迟知意心里咯噔了一下，提要求？她那份离婚协议根本没提什么要求，全都是她的“还债条款”。他一定是没看就把协议给删了。

　　“好，你有什么要求？”她顺着他的话头问道。

　　夏远屿身体微微前倾，交握住的双手抵在下巴，目光直直地探入迟知意眼底。

　　“三个要求。”他的声音沉静平稳，却又斩钉截铁。

　　“第一，配合我给家里人一些心理准备；第二，不能让离婚影响到我的公司；第三，还未离婚期间不能给外界发现你的新恋情。”

　　迟知意听到最后一个要求时，目光快速地闪烁了一下，垂下眼睫。

　　夏远屿捕捉到她一刹那的神色，在刚才的话尾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如果你有了新恋情的话”拖长的语调在将尽未尽时，骤然一收，对她凌厉发问：

　　“所以，你有新恋情了吗？”

　　他当然知道迟知意已经和许清和在一起，但她迟迟没和他提这件事，他想试探一下，看她会不会对自己说真话。

　　迟知意没有正面回答，顾左右而言他。

　　“你说的要求，我都能做到，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