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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左年又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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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潮升在晚饭前看到了陈舟的短信,他想了想,直接回拨了电话。等待接听的时间有些久,左潮升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浏览起明天的日程安排。
电话被接通,私家车内的空间宽敞安静,足以让左潮升捕捉到陈舟略显凌乱的吸气声,随后,那头干巴巴地喊了一声:“……左先生。”
似乎因为找不到更好的称呼,话语也戛然而止地停在此处。
左潮升好心情地笑了笑,他没故意为难陈舟:“是我,陈舟,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
“那你这会儿有空陪我吃个晚饭吗?”
单刀直入的对话能一定程度缓解不安,左潮升理解那条短信的含义,可他没有给出答应或不答应的回复。
对陈舟来说,跨出的这一步或许不太容易,他没有将左潮升视为是可以平等交谈的对象,这让左潮升无论怎样回复,都像是错误的。
所以左潮升干脆让渡了主动权。
陈舟自然不会拒绝,他说:“是我……想请您吃饭表达感谢,您方便就太好了。”
敬语被陈舟用得疏远客气,似乎是因为难以启齿,他的声音像被石头拽着,一路沉闷地往下坠。
过分的小心谨慎,是源于陈舟对两人身份差距的本能反应。
左潮升习惯被人以这样的态度对待,他见怪不怪,但此刻难得产生了浅浅的遗憾。
“嗯,那我当你答应了。”左潮升没多余调侃,简单嘱咐道,“你把定位发给我,我让司机过去接你。”
挂了电话,另一头的陈舟对着暗下的手机屏幕发呆,一如接到左潮升电话时那样。
那时他想,左潮升应该不会给他太多耐心,最多十秒他就会挂断了。但在陈舟头脑空白的时间里,他知道一定过去了不止十秒。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没多久便有一辆车低调地停在路边,陈舟确认了车牌和司机。
他本以为会去到某一个餐厅,没想到车子一路开进别墅区,当他被领到玄关,几乎无法掩饰局促,光是换鞋就磨蹭了许久。
“抱歉,是我忘记提前和你说了,家里的阿姨已经做了饭。”
左潮升解释着,他合上笔记本,暂时终止了一些工作,朝陈舟看过来时,脸上严肃的表情褪去了些:“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
虽然嘴巴上否认了,但现实的发展已经超出了陈舟的设想。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左潮升不需要陈舟向他献殷勤,也不想浪费时间与陈舟过多周旋,他对陈舟邀约的目的,早已心照不宣。
不仅仅是冒昧,更是一种被剥光了的狼狈。陈舟喘不过气,一时产生了退却的想法,可当下的场景不允许他临阵脱逃。
他只能遵从别墅主人的嘱咐换好鞋,踌躇着迈步走近,罚站般背着手站了一会儿,最后在左潮升的眼神示意中坐在沙发上。
很快地看了左潮升一眼,陈舟将视线垂落,声音轻飘飘地道:“抱歉,是我打扰您了。”
“这次可没把我认成左年吧。”
左潮升没有直入正题,而是开了一个玩笑。陈舟知道左潮升不是在故意刁难他,他只是体谅他的紧张,想让他放松点,也让谈话的气氛轻松点。
但陈舟却因为一些联想更加坐立难安,他再次解释:“上次我喝醉了,其实您……和左年没那么像的,我能分清。”
“我虽然算左年的半个长辈,但没差他太多岁,你可以不用说敬语。”
左潮升的声音不紧不慢,语气也平和,这话他不是用命令的口吻说的,只是建议。
当他带着笑意看向陈舟时,一瞬间会让陈舟忘记他的身份。
不同于刻板印象中精明城府的形象,左潮升作为老板实在有些另类,他年轻英俊,不端架子,与他交谈如沐春风。除此之外,最让陈舟匪夷所思的是,他竟然愿意多管闲事,把喝得醉醺醺的陌生人往家里带。
“那天我是陪朋友去的,玩到后面他有事先走了,我心情不好,就多喝了几杯,没想到会醉成那样,真的很抱歉。”
陈舟没意识到他在答非所问。
左潮升也并未深究:“我说了没关系,你不用耿耿于怀,我不会记仇的。更何况,这些你第二天不是和我解释过了吗?”
左潮升平稳的声音里带着让人信服的味道,还不等陈舟回复,他又继续说:“不过这么多年,被认错是第一次,还挺新奇的。”
陈舟对上左潮升含笑的眼,知道这依旧是一个玩笑。
他沉默几秒,垂着肩,眉眼恹恹,自暴自弃地低语:“那应该也是第一次被醉鬼缠上吧……”
模糊的声音大概没被左潮升听清,因为他只无声地笑了笑,很快转移了话题:“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找我的,怎么了,左年又欺负你了吗。”
“欺负”这两个字用得很奇怪,但陈舟没把注意力放在这里。
他重新组织了语言,开门见山道:“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上次聊到过一个综艺,那时您说如果我想参加录制,您可以帮我争取。这几天我有好好考虑这件事,就是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左潮升接收到陈舟的视线,里面像藏着清晨闪烁的粼粼波光,寂静地流淌着。
明明是一个请求,陈舟眼里却没有多少恳切的期待,他似乎做好了左潮升说“不可以”的准备。
他僵着脊背坐在沙发边缘,明明一副紧张的样子,开口的话却没有停顿,语气也克制得很平稳,大概是酝酿了许多遍。
他抓着一点冲动来到这里,争取的话说得普通,从没敢把左潮升的好脾气当作得寸进尺的理由。
沉默的时间漫长,每一秒对陈舟来说都很艰难,他接受左潮升单方面的审视,他没有选择,只能摊开所有。
太久了,左潮升一定在想怎么拒绝他。
陈舟的眼里染上雾蒙蒙的灰,他刚要道歉,左潮升开口了,他说:“来得及。不过我有点饿,我们先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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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潮升第一次见陈舟的晚上,他刚结束一场应酬,往外走时,察觉到一道炙热的视线在跟随他。
这种场合下难免有搭讪的人,左潮升早就习惯,他并未在意,目不斜视地径直离开。
明明摆出了明显的拒绝态度,但不是每个人都有理解的能力。一只逾矩的手向他伸来,左潮升不得不因此停下脚步。
从腕骨传来了陌生的温度和触感,即便隔着衣服也让左潮升感到不适,他掩下淡淡的不耐,抬眼去看这个连搭讪方式都如此冒犯的人。
入眼的脸庞要比他想象的青涩不少,左潮升顿了顿,没第一时间抽回手。
他沿着对方黑密的头发向下看,越过一截因上仰的姿势线条流畅的脖颈,又重新落回对方的脸上。
短暂的注视很快结束,除了因酒精灌溉略显迷离的眼神外,这一眼,左潮升没能记住其他的特别之处。
他的目光停留在男生握着他手腕的右手上,心里有些排斥,但当他再抬头,眼里只余疏离的礼貌,说出的话也客气:“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握着左潮升手腕的力道就松开了。
他顺势抬手,男生的手指磨蹭过他的袖口,沿着衣服侧边坠下去,将落不落之际,又犹豫地拉住了左潮升的衣摆。
真叫左潮升惊讶。
他沿着那指尖向上,这次的对视比刚才更漫长细致。
酒吧内晃动的暖色光点在某一瞬正好跃进男生的眼睛,类似点亮或是燃烧,让左潮升看清了这双眼睛里隐忍的失落。
左潮升停顿几秒,回身招呼助理去外头等他,而后缓慢地后退了一步——这一步足以让他的衣摆从男生没使劲儿的指尖中抽离出来。
那时的陈舟抿了抿唇,唇上还沾染着被灿金色酒液打上的湿润,他的眼角也湿润。
他半带迷茫地眨眼,左潮升花了两秒才分辨出陈舟眼里的湿润并不是泪光。
原本于左潮升来说谈不上特别的五官,在这一瞬,因这双澄明的眼睛、和里面压抑的低落神色,画上了昳丽的色彩。
左潮升耐心地等他开口,却等来了一句叫他意想不到的话。
被酒精折腾着褪去几分清醒和理智的陈舟,朝左潮升喊:“左年……”
嗓音又沉又哑,明明极具男性特征,却因黏糊糊落下去又拖长了的尾音变得异常柔软。
但左潮升无动于衷地收敛了心绪。
他的神情冷淡,话音干脆:“你认错人了。”
陈舟好像没听清左潮升的话,他落空的手慢腾腾地收回去,搭在膝盖上,指尖绷着,小幅度地蹭动了下,自顾自地说:“你怎么在这里,我以为你还和他在一起。”
“和他?他是谁。”
“就是……沈落星啊。”
“不能和他在一起吗。”
“没有不能。你和他一起喝酒了吗,你有没有喝醉?”
左潮升笑了一下:“你有没有喝醉?”
“好像醉了,头晕,肚子很胀。”
男生乖乖回答问题的样子和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实在反差,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的、又要比平时更大胆的撒娇般的依赖。
左潮升在吧台边坐下,要了杯酒,端上来时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去碰。
他单手撑着吧台,随口问:“为什么一个人来这儿喝酒,左年欺负你了吗。”
“没有,左年很好。”
醉鬼还懂得选择性地回答问题。
左潮升没再追问,毕竟故事很好猜,无非是有关暗恋或是爱慕不得。
他沉默时,陈舟便一个人继续说。
“年糕前两天吐了几次,连最喜欢的罐头都不吃了,但是你很忙,我没来得及和你说,就带它去做了检查,还好不是生病。”
“冰箱里的酸奶过期了,你是不是忘记喝了?我今天重新买了新的,过期的被我丢掉了。”
“你好像最近都没有回家吃饭,是会在学校里待到很迟吗?一直想和你吃个晚饭,但是你都没有时间。”
陈舟借着醉后的冲动,小声地向左潮升倾诉恐怕压抑了许久的心事,那时左潮升想,连喝醉了说的喜欢都这样小心谨慎,放在平时,这心思又要被埋得多深呢。
话到最后,左潮升听到玻璃酒杯被举起又放下的声音,他看到陈舟上下滚动的喉结和微微颤动的眼睫。
男生脸色微红,喝醉了连视线都不记得回避,看人的样子直勾勾的。
酒醉怂人胆,闷了一口酒,想必是有什么话要说。
氛围不错,晃动的背景灯过渡到粉橘调,音响设备里的歌播放到曲调绵柔的英文情歌。
左潮升饶有兴致地等待一句直白的情话,欣赏在浪漫背景中即将到来的、或许会让人意外的化学反应。
陈舟嘴唇轻启,他果然开口了。
“左年,你今晚怎么这么好……”
绚丽的光点遥遥缀在陈舟眼里,像是一场骤然即逝的焰火,绽放的时间只有几秒,又默然地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