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少闲人（修订版）》者尔

96、离别 你就像我的

　　暖洋洋的四月，周可温去做了手术。
　　周可温觉得自打从医院回来的那天起，吴握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从前懒得不爱动，现在却雷打不动地跑步健身；明明忙的脚打后脑勺，但还抽出时间给周可温变着样的做饭。整天捧着不同的育儿书看，时不时地和周可温讨论。吴握愚的交流手续已经办好，只等着完成这学期的教学和科研任务就可以走人，时间应该是七月。
　　怀孕之后，周可温被迫闲了下来。田念和夏茯苓轮番的补品轰炸，每天一个电话的问候。田念说了好几次要给两个人请个保姆，可都被两个人拒绝。周可温觉得没必要，就是怀个孩子嘛，至于大张旗鼓的吗？而吴握愚则是觉得周可温带着孩子辛苦，自己要尽心尽力地照顾和陪伴。即使是累，也乐在其中。
　　当然，周可温不得不开始学习德语，德语老师就是程素。上个世纪90年代初，程素曾代表学校到德国访问，在那里一待就是两年。周可温明白，吴握愚想趁着出国前，多陪陪程素。
　　时间很快就到了七月。
　　周可温的肚子有了小隆起，吴握愚每天都要听一听，和肚子里的小朋友说几句话。更是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周可温。
　　离开的日子放在吴握愚的生日之后，这让生日也染上了离别愁绪。越临近离开的日子，吴握愚越是焦虑，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思虑太多，担心爷爷奶奶的身体，担心程素的孤寂，担心吴予知的事业，甚至开始担心原来从不在乎的田念的生意，更担心周可温会不会不适应国外的生活，会不会不开心。
　　田念为吴握愚准备了玩具主题的生日聚会，两家人和吴握愚的一些朋友悉数到场。推杯换盏的和乐，更让吴握愚伤心。交代陈帆泊顾一下周可温，吴握愚走进转角的卫生间想静一静，刚从口袋里摸出烟叼在嘴里，却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
　　有人伸手把她的烟抢下，吴握愚抬头一看你，是田念。
　　怯生生地叫了声“妈。”
　　田念没说话，只是把那根烟点上，放在水池旁，任它燃烧。
　　母女俩静默地看着那根烟一点点燃尽。田念叹了口气：“憨憨，可温在哪里，哪里便是你的家。”
　　吴握愚的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任由它们模糊了视线。田念伸手把吴握愚楼搂怀里：“你担心的，都是多余的，有我呢，啊？”
　　吴握愚点点头，闷闷地答应了一声。
　　“都快当妈妈了，还哭鼻子呢！丢不丢人！”
　　吴握愚不好意思地哼了一声，田念揉揉吴握愚的头。
　　“行了，快洗洗脸，重新化个妆。别让可温等急了，该担心你了。
　　吴握愚应着，干脆利落地收拾好自己，又和田念回到宴会上。
　　当晚吴周二人回了家，各自收拾好，躺在床上。吴握愚侧着身，一手放在周可温的肚子上。
　　”你说宝宝在干嘛？”
　　“宝宝跟我说，妈妈今天哭鼻子了。”两个人商量好了，孩子叫吴握愚妈妈，叫周可温妈咪。
　　“你怎么知道？”吴握愚撇撇嘴，有些委屈。
　　“宝宝说的啊！”
　　两个人天天同床共枕，周可温怎么会看不出吴握愚的小心思？更是心疼她在宴会上的强颜欢笑。
　　“ta还没出生呢，你们两个就一起欺负我了。”吴握愚努努嘴，来日方长啊！
　　“宝宝叫什么名字啊？”
　　“从周，吴从周。”
　　“嗯？”
　　“出自《论语》”郁郁乎文哉？吾从周。一是希望ta善美有礼；二是表示握愚永远依从我们的爱。“
　　周可温翻了个身，与吴握愚四目相对，棕色的瞳孔里藏着认真与爱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吴握愚低眉浅笑。
　　“妈妈今天说，可温在哪里，哪里就是握愚的家。”
　　生日之后，吴握愚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事情。这天周可温正在看电视，吴握愚端着笔记本电脑坐到她身边，兴致勃勃地给周可温展示：“可可，你看。”
　　“嗯？”
　　周可温看着屏幕里的照片，一张明艳动人的脸，有点眼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是谁。”
　　“路瞻歌。”
　　“哦……在洛阳见过？”
　　“嗯！”吴握愚一本正经地点头，手在触控板上划了划，看着路瞻歌的简历：“竟然在哈佛做过博后，但是她在J大可能不好干啊……”
　　“你的意思是她来接替你的位置？她不是在南京吗？”
　　“嗯！”吴握愚又看看屏幕：“但是她是北京人，不知道为什么跑到南京去上学去了。不过，S大的南朝史很好。听说罗主任费了些力气才把人挖过来。”
　　“那你为什么说她在J大不好干？”
　　“因为她好像是个艺术生，本科是学指挥学的。”
　　“这专业跨的是不小。”
　　“路老师，就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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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离开的日子，吴握愚开始收拾行李。
　　吴握愚让周可温在一旁坐着，她收拾着两个人的行李，什么书要带着，什么笔记要拿着，两个人的印章信物包好，周可温喜欢哪个枕头，哪条毯子，哪个首饰……悉数被吴握愚打包。
　　看着书房那张紫檀书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吴握愚不禁有些伤感。当年从国外回来，拿着学校给的安家费和自己的存款买下这张紫檀书桌，曾觉得以后的或心酸或美好的日子都会与这张书桌有联系。
　　谁想转眼间，物是人非。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吴握愚怎么也睡不着，翻身又怕吵醒周可温，只能平躺着睁着眼看着黑夜。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吴握愚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你要是不放心，就再去看看程老师。”
　　周可温翻了个身，环着吴握愚的腰。吴握愚摸摸周可温的胳膊。
　　“我打扰到你了？”
　　“没有，没睡踏实。”
　　“是握愚不好。“
　　“别这么说，要是实在睡不着，那我们去程老师家转转，反正是下午的飞机。”周可温伸手摸了摸吴握愚的耳朵，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要在国外待这么久，有些担心，也有些期待。
　　待吴握愚和周可温整理好，来到学校，已经是清晨六点。学校里静谧祥和，只有胖喜鹊叽叽喳喳地叫。
　　“吱嘎”一声推开程素家的门，吴握愚扶着周可温迈过门槛。程素闻声望去，”起的这么早？“
　　“妈，握愚说要过来看看您。”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照顾好可温就行了，国内的事情不用你管。“程素摇着蒲扇，眼睛看着窗外。院子里的葡萄架上已经挂满了葡萄，恐怕今年吴握愚没机会吃喽！
　　吴握愚撇撇嘴，空喊了一声“妈。”
　　“可温怀着孩子，你可不能再像小孩子似的了，要多照顾可温。实在不行，你们两个就请个人照顾你们。你别咬牙死撑，有了孩子之后累的日子在后头呢！”
　　“握愚知道了。”
　　“这才乖。你放心，你爷爷奶奶那我会多走动，卿小和小夏也常过来，平日里再教教学生，也挺好。我都一个人这样过一辈子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者说，我要是遇上假期，说不定可以飞到德国去陪你们，到时候可不能嫌我烦啊！”
　　听着程素的话，吴握愚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妈是我太笨了，同事关系都处理不好……”
　　“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国内什么学术环境我比你清楚，你再在这污水池里待下去恐怕会伤仲永。再说那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早晚是件事情。你现在走，外面的人会说，你是负气出走，话语权掌握在咱们手里，对你和你爸爸都是有利的。”程素看着坐在吴握愚身旁的周可温，“就是委屈了可温，背井离乡地跟着你。”
　　“妈，您说什么呢！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对我来说只不过是换个生活环境，能在握愚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周可温握了握吴握愚的手，无意间摸到她的掌纹。
　　两个人又陪着程素聊了一会儿，然后和程素拥抱告别。转过身的吴握愚眼泪像溃堤般地往下掉。周可温让她坐到后座，自己把车子开出学校，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周可温坐到后座，把吴握愚抱在腿上。
　　“不难过了，憨憨。”
　　“嗯。”吴握愚吸吸鼻子，瓮声瓮气地答应。
　　“等我们安顿下来，可以把程老师接过去住些日子。”
　　“嗯。只是委屈你了。”
　　“憨憨，不委屈，你就像我的掌纹一样，刻在我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