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观察者》木蓝花

33、梦境 密闭的房

　　密闭的房间浮着厚重的潮热，雾气沉沉堆积，把空间揉成一片模糊混沌的白。没有清晰的边界，没有分明的轮廓，周遭一切都是绵软、浮动、看不真切的虚影，闷得人呼吸发沉。

　　宋南声沉陷在这片虚妄的幻境里，意识混沌失重，全然分不清真假。一层薄薄的湿凉贴覆在脊背、肩头，细碎水汽密密黏着肌肤，触感黏软朦胧，分不清是雾气浸润还是闷热浸出的薄凉，丝丝缕缕缠裹着四肢，挥之不散。

　　他缓慢抬眼，视线被漫天雾霭蒙住，世界失了棱角，所有景物都晕成一片朦胧水汽。狭小的方寸空间牢牢拢住他，像被困在一团化不开的雾里。细碎的微凉水丝缓缓飘落，浸软发丝、濡湿衣襟，周身滞闷潮湿的不适感，在混沌里慢慢变得真切。

　　没等涣散的意识彻底回拢，后背忽然覆上一片滚烫的温度。

　　潮热的气息混着漫天雾气，揉成滚烫的温度，密密裹住他的周身。耳膜嗡嗡轻鸣，意识彻底涣散、游离，像脱离了躯体，悬浮在这片朦胧幻境里。所有思绪都被揉碎，只剩绵软的失重感、轻飘飘的恍惚感，整个人沉在混沌里，无法挣脱。

　　他背脊抵着一片冰凉的墙面，冷硬的触感是整片幻境里唯一清晰的实感。他只能借着这点微弱的支撑，任由周遭迷蒙的雾气、身后温热的裹挟。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轻柔却不容挣脱的力道骤然将他往前带。
　　后背重重贴上冰凉墙面，雾里的人影依旧模糊不清，身形轮廓尽数融在氤氲水汽里。一双眉眼格外清晰，熟悉的轮廓猝不及防撞进涣散的意识里，心头骤然一震。

　　失重感骤然撕碎整片幻境。

　　宋南声猛地惊醒，胸腔剧烈起伏，急促的呼吸打破深夜的静谧。整场梦朦胧又灼热，细碎的感官余韵还牢牢黏在四肢百骸，缠得人心神纷乱。

　　残留的朦胧燥热萦绕周身，细微的异样触感挥之不去。他整个人瞬间僵住，热度顺着脖颈一路攀上脸颊、耳尖，染得通红滚烫，满心都是散不去的慌乱。

　　他抬手摸过枕边手机，屏幕微光映出凌晨三四点的时间。房间静得只剩自己紊乱的呼吸，他凝神细听，客厅没有半点声响，傅晏辞应当还在熟睡。

　　宋南声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轻手轻脚踩过地板溜进卫生间。指尖攥着湿软的布料，用冷水细细搓洗干净，没有拿到外面的晾衣杆，而是带回房间，搭在隐蔽处等着自然风干。

　　他蜷起身子把柔软的被子牢牢抱在怀里，床品触感温和亲肤，即便身上只着单薄衣物，也没有半点别扭不适。可那场混沌的梦还盘绕在脑子里，心绪乱糟糟的，睡意彻底消散，怎么都无法重新入眠。

　　宋南声只好摸过枕边的手机，翻起近期铺天盖地的疫情资讯。距离临时管控启动还不到一周，网上到处都是各类爆料，疫情防控彻底进入僵持拉扯的阶段。不少市民缺少防护意识，对管控要求毫不在意，执意私自外出流动，硬性抵触防疫安排，病毒传播的风险持续存在，可小区、街道的管控措施又愈发严苛，两边僵持不下。

　　他逐条看着评论与新闻，心底漫开一层说不清的怅然。茫然地盯着屏幕，心里反复琢磨，不知道这样封闭隔离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说不清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间屋子，回归往日平常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两人按时下楼做完核酸检测。昨夜那场纷乱的梦还压在宋南声心底，他表面看着和平常没两样，心底却时刻绷着一根紧绷的弦，只要视线无意间撞上傅晏辞的目光，总会下意识飞快移开，不敢多停留半秒。

　　接连几日三餐全是傅晏辞动手操持，宋南声心里总过意不去，这天便打定主意，厨房的事由自己来做。

　　傅晏辞见状立刻上前想搭把手，却被宋南声轻轻推到厨房门外。青年侧脸绷得紧紧的，一副不容商量的倔强模样，落在傅晏辞眼里，反倒像只竖起绒毛硬撑气场的小猫，不过是死守着自己一点小小的底线和别扭脾气，看得他心口微微发痒。

　　傅晏辞没有再往前凑，叮嘱：“要是忙不过来，随时喊我。”

　　宋南声轻轻点了下头，转过身专心忙活起灶台前的活计。

　　厨房突然传来刀具落地的脆响，傅晏辞听见动静几乎是立刻快步冲了进去。

　　只见宋南声蹲在地面，一把菜刀歪落在脚边砧板旁，指尖裂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顺着指腹淌下来，在木板上晕开小片痕迹。

　　刚才刀具落地时磕到了他的脚趾，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一手蜷着受伤流血的手指，一手蜷起脚掌抵着小腿，指尖不住发颤，十指连心的痛感一阵阵往头顶窜。

　　“怎么弄的？”傅晏辞几步走到他身前，声音沉了几分。
　　宋南声气息不稳地喘着，没好意思坦白分神：“没留神，不小心划到了。”

　　傅晏辞没再多追问，伸手轻轻拽起他受伤的手腕，将人带到洗手池下冲净伤口。

　　他眉骨微微下压，周身气场骤然沉下来，看着带着几分迫人的严肃，宋南声心里莫名发怯，乖乖顺着对方的力道，一言不发跟着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傅晏辞转身翻出墙角的医药箱，蹲在他面前，抬手轻轻抬起他流血的手指。

　　清水冲干净指尖血迹，一道清晰的划口露出来，皮肉微微掀开。傅晏辞小心托着宋南声的手，他指尖皮肤细腻软滑，平时基本不干粗活，皮肤养得很嫩。

　　他动作放得格外轻，先拿碘伏棉签顺着伤口边缘慢慢消毒，刻意避开破皮最疼的位置，消毒结束后拿出无菌纱布细细缠好指尖，松紧控制得刚好，不会勒得发麻。

　　包扎完，傅晏辞目光往下移，落到他紧紧并拢的双脚上。
　　“脚怎么样。”

　　宋南声慌忙收回刚包扎好的手，两只脚紧紧靠在一起，浑身透着不自在，刻意提高音量：“脚没事。”

　　傅晏辞完全没理会他的推脱，上前半步半蹲下来，伸手轻轻扣住他纤细的脚踝，平稳搁在自己膝盖上。

　　从他这个角度低头看去，青年的脚生得很好看，在男性中骨架小巧偏瘦，皮肉包裹得圆润，没有突出硌手的骨头，线条柔和，皮肤白净温润，触感软乎乎的。傅晏辞这下彻底理解那些网上谈论所谓的脚控。

　　他指尖轻轻点了下刚才被菜刀砸到的脚趾，趾边一片通红，皮下已经晕开淡淡的青紫，磕得着实不轻。

　　只是青紫范围不大，还没到要上药处理的地步。

　　傅晏辞低声开口：“都青了。”

　　宋南声手指无意识抠着沙发布料，浑身紧绷得坐立难安，下意识想把脚收回来，可傅晏辞握得很稳，力道不轻不重地锁着他的脚踝，指腹按压的地方几乎要印出一圈浅淡指痕。

　　傅晏辞掌心带着一层薄茧，蹭在细腻皮肤上又麻又痒，随着手掌轻轻来回摩挲，生出几分把玩的意味。

　　傅晏辞垂着眼，目光落在搁在自己膝头那只脚上，而后缓缓抬眼望向上方。

　　这个姿态，像一头蛰伏俯首的猛兽，浑身翻涌着蓄势待发的磅礴气势，安静伏在原地只要他面上泄出半分柔和软意，他便会当即不顾一切扑上前。

　　他静静凝望着宋南声，看得他一时忘了移开目光。眼底漾着一层浅浅的温润水光，模样软得很。长睫轻轻垂落，投出淡淡的阴影，整个人温顺又安静，看着格外乖。

　　气息相触的那一瞬间，周遭的温度悄然攀升，淡淡的温热氛围轻轻裹住两个人。眼前朦胧的触感、周身暧昧的暖意，和昨夜模糊的梦境一点点重合。宋南声脑子发空，恍惚间彻底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现实里，还是还困在那场幻境之中。

　　傅晏辞带着不容躲闪的力道将人圈在怀里，指尖轻轻扣住他的后颈，稳稳将他拢在沙发方寸之间。两人的气息彻底缠在一起，温热的呼吸相互交织。

　　他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轻轻落上宋南声的身上，带着无声的笃定，一点点侵蚀两人所有的距离，氛围感慢慢沉下来，密得让人无处可躲。

　　宋南声被压得胸腔发闷，呼吸断断续续，两只手抵在傅晏辞肩头，看着像是要把人推开，可落在对方身上的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

　　肩头只传来小猫轻挠似的微弱力道，傅晏辞心底翻涌着，情绪愈发滚烫亢奋。他自顾认定，这根本算不上是在拒绝。

　　此刻所有隐忍尽数崩塌，尖利的爪牙毫无保留展露出来。

　　宋南声指尖下意识攥紧对方肩头的布料，指节微微发力，近乎要在这片皮肉上掐出几道清晰的印子。

　　一切渐缓之后，宋南声眼底失了焦距，神志浑浑沉沉，亲密的冲撞让他思绪滞涩。傅晏辞一瞬不瞬凝着他，不肯放过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青年的唇被反复碾磨，泛着明显的肿胀，唇瓣微微分开，只能凭着本能大口喘气。他无力地将脸埋进傅晏辞颈窝，鼻尖蹭着温热的皮肤，无意识地深吸，像是要把属于傅晏辞的气息尽数收纳，牢牢刻在自己感知里。

　　宋南声半分清明半分混沌，似醒非醒，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从刚刚的混沌里抽离。不知从何时起，他的手臂已经软软环住傅晏辞的脖颈，一副主动接纳的姿态。

　　傅晏辞抬手轻轻摩挲着他后背，低沉的嗓音贴着他耳畔响起：“你不讨厌我。”

　　不讨厌就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