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叶语兮

2、缘起 圣昭七

　　圣昭七年初冬，江府衰败，江家多人被捕入狱，发配边疆。
　　江家旁系江远尘携妻子流亡，其妻逃亡途中染疾而死。
　　江远尘领其子江元良到烟州。身无分文，无钱充饥，又无甚本领，江元良两日未曾进食。碰巧苏府正为其公子招收一名书童，为让自己儿子不再跟自己受苦挨饿，江远尘便决定把江元良送至苏府。
　　天刚蒙蒙亮，寒风初起，江远尘拉着江元良趁着晨曦去苏府。
　　“爹爹，我不想去。”
　　“良儿，事已至此便由不得你我，如今你我充饥都成问题，要有他法，爹爹定不会叫你去。你且委屈委屈，活下来。”
　　“那爹爹你怎么办？”
　　“良儿不必担心，爹爹找处做工，亏不得自己，你只需记住，进了苏府不许乱讲话，苏府不是江府，没有人会包容你的过错，勤做，知礼，定要谨记，明白吗？”
　　“孩儿明白。”
　　二人进入苏府，拜见苏老爷苏秉谦，交代来历。
　　“今年多大了，会伺候人吗？”
　　“回老爷，小子今年正八岁，未伺候过人，但小子勤快灵光，学上几天，定能伺候好少爷。”
　　苏秉谦有些犹豫，但此时苏少爷苏元恺刚好前来为苏秉谦请安。
　　“孩儿前来省安，愿爹爹早安，起居顺遂”
　　“吾儿免礼，趁时间还早，抓紧洗漱用膳，莫荒废功课。”
　　“孩儿领命。”
　　苏元恺转身发现在角落里跪着人，身着单薄，儿童在大人身旁微微发抖。
　　苏元恺便问父亲这二人是谁。
　　苏秉谦告诉他这小儿想来当他书童，但他正在考虑。
　　苏元恺想到自己父亲为给他找书同这件事已经花费近两个月的时间，不愿再让父亲为此事操劳，又可怜那个孩子，便对父亲说：“爹爹已经为孩儿的事操劳了这么久，若再因挑选不到合适的人选而烦忧，实属孩儿不孝，这孩童虽衣着单薄，但也眉眼清明，不如将其留下，一来全了爹爹的慈心，二来……”苏元恺微微垂眉，语气愈发温和。
　　“二来，给这孩子一条生路。”
　　苏秉谦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他深知自己这儿子生性纯良，便顺水推舟地点了下头：“也罢，既是你开了口，便留下来吧。不过府上规矩森严，你须得教导他，万不可生出骄纵之气。”
　　“爹爹放心，孩儿省得。”苏元恺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又说道：“其他事孩儿就不多插手了，全凭爹爹做主。无他事孩儿便先告退。”
　　“去吧。”
　　苏秉谦对江远尘说道：“既然我儿想让你儿成为他书童，那他便留下来吧。”
　　江远尘大喜连忙多次叩拜，并让江元良过来谢苏秉谦。
　　苏秉谦问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江远尘回答说叫江元良。
　　苏秉谦皱皱眉说道：“不妥，与恺儿撞字。”
　　并告诉他想在这儿留下来首先得把名字改了。
　　元良这名是当年江老太爷给起的，但如今为了良儿能够饱腹，也只得答应。
　　“我看不如就把元字改为疏字吧。”
　　“一切听老爷的。”
　　“好。四儿（苏府大管家），你先把这孩子带下去，给孩子洗洗澡，再给他件合适的袄子穿，拿个小暖耳，别把耳朵冻坏了。”
　　“是，老爷。”
　　四儿走上前对孩子说：“跟我来吧孩子。”
　　疏良犹豫着。
　　江远尘见连忙把孩子推过去，跟他说：“听话。快去。”
　　疏良跟着去了。
　　苏秉谦对江远尘说：“我给你三贯钱，用做这孩子的雇钱，平常若无甚要事，你就不要来了，免得打扰他们。”
　　“多谢老爷，但这钱您还是帮我给良儿吧。”
　　“怎么，你一分不要。”
　　“我拿着无用，留给良儿，等他攒够了钱，好让他有个安稳日子。”
　　“难道有你这样的父亲，前些个来的恨不得把自己孩子多卖几个钱。行，这钱我交给你孩子。”
　　江远尘又拜了一拜，叩头来谢。接着就离开苏府。
　　再踏出苏府门前回头又看了看，想到，苏老爷为人真好，愿把钱给良儿，还给良儿暖耳戴，良儿在这儿活得肯定不会太差。带着笑，狠心离开了。
　　后有词记江远尘后事：
　　别途凝伫，暗把肝肠煮。
　　稚子安栖朱户处，休再念吾贫苦。
　　昔年共守朱邸，今朝独对霜皋。
　　欲赴黄泉寻伴，残绳系尽尘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