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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考核 打得一拳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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钩吻与孟一弦掀帘入内时,堂中席位已所剩无几,唯有后排角落空余两处位置。二人默然落座,刚稳住身形,一道沉滞锐利的视线便牢牢锁定钩吻,刺骨得令人无法忽视。
是堂上的管事嬷嬷。
嬷嬷敛了眉眼间的审视,声线冷硬落地:“人都到齐了。最终考核仅剩五日。你们皆是层层筛选留下的人,必定有所长处,但还不够。这几天是最后一轮的学习,大家要继续努力。”
她话锋一顿,目光不偏不倚,死死锁在角落里的钩吻身上,字字凉薄:“再次强调最终考核无规矩、无底线、不择手段。活到最后,便可嫁入主宅,一世富贵无双。”
话音落下,满室视线轰然聚拢,齐齐钉向那道沉静的身影。
妒意、忌惮、漠然、看戏的玩味,层层叠叠压了过来。有人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对她容貌的羡慕;有人冷眼旁观,静待好戏;更有人袖中微动,一条细如红线的小蛇顺着木桌腿悄然滑落,贴着地面无声游走,直奔钩吻脚边而去。
孟一弦微微侧首,凑近他耳畔,气息极轻,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笑意:“嬷嬷这是明着针对你,故意引所有人联手排挤压你。今日之后,你便是全场公敌了呢。”
钩吻垂眸,睫羽轻颤,只淡淡应了一字:“嗯。”
应声刹那,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骤然探出,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精准扣住毒蛇七寸。指尖力道凛冽干脆,不等那细蛇挣扎反扑,便反手塞进随身白瓷罐,咔嗒一声扣紧罐盖,彻底封死生机。蛇牙仓促剐破他指腹细皮,一丝微麻的腥毒顺着伤口缓慢渗入肌理,他垂袖遮掩,面上不露半点异样。
全程无声,行云流水。
孟一弦看得眼角微抽,低低笑出声:“旁人遇暗算惊慌失措,也就你,把致命阴招当成“进山收药材”。”
放出毒蛇的女子面色骤然僵白,指节死死攥紧,将袖袋揉出层层褶皱。她死死盯着钩吻的方向,眼底的轻视尽数褪去,只剩层层叠叠的忌惮。殿内细碎声响彻底沉寂,方才漠然观望的众人,此刻皆不动声色地将注意力牢牢锁在角落那人身上。
嬷嬷抬手重叩木桌,沉冷声响压遍满堂:“今日课业,识药辨性。案上药草形貌相似、真伪难辨,药性却生死殊途。自行研读图谱,一个时辰后随堂考核。错一味,便算资质落败。”
众人再无心思窥探纷争,尽数低头埋首纸卷药草之间。屋内只剩簌簌翻书声与细碎呼吸,人人紧绷神经,不敢有半分松懈。
唯有钩吻依旧从容。旁人对着图谱逐一对辨,而他指尖起落飞快,数十种草药被按寒热药性、剧毒普性、配伍禁忌精准分门,条理清晰,分毫不错。指腹伤口时不时泛起一阵钝麻,打乱片刻节奏,他正好借低头分拣草药掩去指尖微颤。
他分出少量药草置于桌面留作应付考核,余下大半尽数借着垂袖遮掩,动作隐秘利落,悄无声息收进贴身随身的小玉瓶中,半点痕迹不露。
收拾妥当,一旁的孟一弦忽然抬眸,看向他眨了眨眼:“我感觉差不多了,你先帮我抽查一下?”
钩吻未曾应声,只抬指轻点桌面药草,示意她作答。
孟一弦应答流利、句句无误,显然早已熟记于心。可当钩吻指尖轻轻落至一簇细碎黄花之上时,她话音骤然顿住,故作苦恼地蹙起眉峰:“哎呀,这个我分不清,看着太像了。”
钩吻目光落去,声线平稳清冷,从容不迫地辨析:“此为断肠草,邻侧是金银花。二者花叶形貌极致相似,最易混淆,唯气味可辨。断肠草气浊微苦,久嗅闷胀头晕;金银花清香绵长,沁人心脾。”
说话间,他顺手分出几株断肠草收好,动作不曾停滞半分,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可下一瞬,孟一弦忽然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距离。
她眼底笑意浅浅褪去几分,视线牢牢锁住他毫无破绽的沉静侧脸,眸光清亮又深邃,带着一种看破迷雾的笃定,语气裹着轻柔、却字字诛心的试探,缓缓响起在耳畔:
“我若没记错,这断肠草……还有个别名,叫做钩吻,对不对?”
轰的一声。
无声的震颤骤然撞碎了钩吻心底层层伪装的壁垒。
屋外林风簌簌,叶落不休,屋内人声细碎、喧嚣未歇。可这一刻,周遭所有声响尽数褪去,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句轻缓的试探,精准戳中他深藏的代号与过往。
他指尖骤然僵硬。方才被蛇毒侵蚀的伤口骤然突突抽痛,双重煎熬涌上来。
方才分拣药草、擒拿毒蛇都稳如磐石的指骨,此刻微微发颤,拨弄药草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乱了节奏。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淡然神色,不曾显露分毫异样,可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暴露了?
孟一弦是何时察觉的?
她究竟是随口一试,还是早已看破他男扮女装、看破他的真实身份?
满堂目光依旧若有似无缠在他身上,窥探、猜忌、审视层层包裹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正当这诡异凝滞的氛围蔓延之际——
“咚——”
一道沉闷重物磕碰声突兀炸开。
斜前方一名端坐识记的女子身子骤然一软,头颅重重磕在木桌之上,双目紧闭,四肢僵直,当场人事不省。
满堂瞬间寂静。
嬷嬷淡淡扫去一眼,眼底无半分怜悯,语气寒凉得近乎残酷:“真是没用。”
她懒怠多看,冷声吩咐:“拖下去。”
两侧侍女应声上前,动作麻木冰冷,默然架起那名昏迷的女子,悄无声息拖拽出殿,全程无一人求情、无一人诧异。
这座山庄也是这样,从来只认强者。弱者失态落败,本就是自取其辱。
直到此刻,方才心弦震颤、强压波澜的钩吻,才缓缓抬眸,淡淡掠了一眼空荡的座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孟一弦收回望向那空位的视线,侧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通透的凉:“这群人真是越来越急,考核未到,便已经急着下手害人了。你说呢?”
钩吻眸光微沉,轻声作答,声线听不出情绪:“并非刻意下毒。她靠得太近,被旁侧盛放的闹羊花迷了神智,定力不支而已。”
话音未落,他指尖微动,将案上干燥的曼陀罗花捻碎,细腻的粉末悄无声息藏匿于指缝,隐秘又致命。
身侧孟一弦伸手,悄悄取走少许粉末,他视而未见,未曾半分制止。
一明一暗,两人皆是深谙毒理之人,无需多言,自有默契。
不多时,案前计时香火燃至末尾。
嬷嬷起身,扫过满堂少女,最终目光沉沉落定在钩吻身上,刻意点名:“时辰到。楚小姐先来。”
满堂声响骤然戛然而止。
所有人抬眼看来,眼底藏着嘲讽、等待、看好戏的恶意。方才放蛇暗算的女子微微歪头,唇角勾着挑衅的笑,直直迎着钩吻的目光,眼底尽是等着看他出丑的笃定。
孟一弦侧头看向他,眉眼带笑,低声打趣:“快去吧,这群傻子,都等着看好戏呢。”
钩吻起身。
在满殿不善、猜忌、敌视的目光包裹之下,他步履平稳,一步步从容上前。
身侧一名擅长用毒的女子趁他经过,衣袖轻扇,一缕无色无味的药粉悄然飘来,直指他面门,意图扰他神智、乱他辨识。
钩吻眼底冷光微闪,指缝藏匿的曼陀罗粉轻轻弹指,细尘无声洒落。
那女子身形骤然一僵,喉头微腥,浑身气血滞涩,瞬间不敢再妄动半分。
嬷嬷立在大案之侧,面无表情,冷声立规:“限时半炷香,逐一报出药名、完整药性。错一味,即刻视作落败。”
钩吻垂眸而立,鼻尖轻动。
空气中混杂着残留的曼陀罗苦气、闹羊花的迷香,层层裹挟着各类草药的清苦气息,纷乱驳杂,极易混淆。
可他指尖起落从容,一一拂过案上药草,口齿清晰平稳,字字精准,无半分迟疑:“金银花,性凉,清热解乏,无剧毒;断肠草,全株剧毒,花叶气息可致人晕眩休克,误食即刻毙命;苍耳,外用可祛湿止痒,生鲜果实含毒,误食伤脾肺……”毒未进入血液,但腐蚀着皮上神经,麻麻的痛感让他的手在衣袖里抖动着。
十余种药草,脱口而出,分毫不差。
行至末尾那一株形貌酷似寻常野芹的毒草前,嬷嬷刻意出声刁难,语气带着刻意的试探与施压:“此草最易混淆,你仔细分辨。”
钩吻眸光不变,淡然开口:“毒芹,根茎含烈性剧毒,茎叶破碎会挥发腥毒气息,吸入过量可致四肢麻痹、脏腑衰竭。”
话音落地,他指尖微用力,直接将毒芹茎叶折碎。
浓烈刺鼻的腥毒气息瞬间炸开,弥漫周遭。
先前放蛇暗算、满心等着他出错的那名女子躲闪不及,仓促屏息,脸色骤然惨白,眼底的忌惮与惊惧彻底压过所有嚣张。
半炷香尚未燃尽。
全程辨识完毕,零错漏、零迟疑。
嬷嬷沉默片刻,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方才一改方才的刁难冷厉,语气骤然放缓,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极好。资质出众,下一位。”
钩吻转身归位。
途经那名放蛇女子身侧时,他微微侧头,眉梢轻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锋芒的笑意,同时一个罐子从他袖间滚落,他轻声道:“祝你好运。”
不等对方气急反驳,他已然移步离开,只留对方眼底翻涌着愤愤与不甘。
坐回角落位置,孟一弦抬眸看他,轻声问询:“何必刻意招惹,给自己找事?”
钩吻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草药,眸光沉静,语气淡然却藏着通透的笃定:“与其处处退让、被动受欺,不如一次立稳锋芒。不主动找事,亦绝不怕事。往后的麻烦,才会少很多。”
风声未落,满堂新一轮考核已然开启,凡是给钩吻下过药的人都被曼陀罗花所影响,在考核中犯错,消失在了后院。
尤其是放蛇的那人直挺挺栽倒在地,先前被钩吻收进瓷罐闷了大半日的毒蛇,被她偷偷藏回袖中,罐内沾染断肠草余毒浸染蛇身。毒蛇神智狂乱,张口狠狠咬在主人皮肉之上,不消片刻那人肌肤迅速泛紫浮肿。
自此之后,所有人的目光皆牢牢系在了这位看似温婉、实则深不可测的“楚小姐”身上。
暗流汹涌,杀机深藏。
五日之后的生死考核,早已因这一场课业,彻底风云暗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