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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电话 深夜三点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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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天气彻底冷了。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样干冷,是那种湿漉漉的、往骨头缝里钻的冷。沈稚把那件灰色外套翻出来了——傅司珩送她的那件,浅灰色的,毛呢的,摸起来很软。她穿上之后,发现袖口有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一行手写的字:“别感冒。”
她愣住了。
这件外套她穿了大半年,从来没注意到这个标签。它缝在左手袖口的内侧,位置很隐蔽,不翻过来根本看不到。字很小,笔画很工整,像是用很细的笔写的——“别感冒。”
沈稚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什么时候写的?买这件外套的时候吗?还是送给她之前?他写这三个字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她穿上这件外套的时候会不会看到?在想她看到的时候会不会笑?在想她会不会觉得他太啰嗦?
沈稚把袖口翻好,穿上外套,出了门。
傅司珩在食堂等她。她走过去,坐下来,把左手伸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她指着袖口内侧的标签。
傅司珩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耳朵红了。
“你看到了?”他问。
“今天才看到。你什么时候写的?”
“买外套的时候。让店里的人帮忙绣的。”
“写的什么?”
“……你自己看到了。”
“我想听你说。”
傅司珩沉默了一会儿。食堂里的人来来去去,餐盘的碰撞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嘈杂而热闹。他坐在嘈杂的中心,耳朵红红的,像是被暖气烘的。
“别感冒。”他说。
沈稚看着他,笑了。“就这三个字?”
“嗯。”
“没有别的?”
“没有。”
沈稚把袖子放下来,拿起勺子,开始吃小馄饨。她没有再问,但她心里在想:这三个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重。不是“我爱你”,不是“我想你”,不是“你是我的全世界”。是“别感冒”。是提醒她添衣,是担心她着凉,是把她放在心里最日常的、最不起眼的、但最踏实的那个位置。
“傅司珩。”
“嗯。”
“你以后在每个礼物上都写一句话。”
“写什么?”
“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但我都要看到。”
傅司珩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他说,“都写。”
十一月中的一天晚上,沈稚在宿舍看书。
林未央已经睡了,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咕噜声。沈稚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傅司珩。但不是什么好消息。
傅司珩:“刚才陆时年给我打电话了。”
沈稚的心跳加快了一点。她打字:“说什么?”
傅司珩:“问我寒假有什么安排。说他那边有个病例很有意思,问我感不感兴趣。”
沈稚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寒假。病例。感兴趣。他在一步步把傅司珩拉近,从“帮忙做报告”到“来科室看看”到“寒假来我这里”。每一步都很自然,每一步都像是导师对学生的正常关心。但沈稚知道不是。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精心设计的、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陷阱。
沈稚:“你怎么回的?”
傅司珩:“我说寒假还没定,可能回家。”
沈稚:“他怎么说?”
傅司珩:“他说好,定了告诉他。”
沈稚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定了告诉他。不是“如果有空就来”,不是“感兴趣的话联系我”。是“定了告诉他”。他已经默认傅司珩会去了。他只是在等一个确认。
沈稚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你不能去。”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太绝对了,加了一句:“至少不能一个人去。”
傅司珩:“我知道。”
沈稚:“那你怎么跟他说?”
傅司珩:“说家里有事,寒假必须回家。”
沈稚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如果他坚持要你去呢?”
那边沉默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最后他发来一行字:“那我就去。但你不是一个人。”
沈稚看着这行字,鼻子酸了一下。她想起上辈子的他——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扛结果,一个人站在天台上,一个人往下跳。这辈子的他,说“不是一个人”。三个字,但重如千斤。
沈稚:“好。你去,我跟。”
傅司珩:“你寒假不回家了?”
沈稚:“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那边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久到沈稚以为他睡着了。然后手机震了,一条消息:“沈稚,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让我想哭。”
沈稚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哭,是眼泪自己往下掉。安静的,一颗一颗的,落在手机屏幕上,把“想哭”两个字弄得模糊了。她用手指擦掉屏幕上的水渍,打了一行字:“那就哭。我又不笑你。”
傅司珩发了一个表情——不是emoji,是他自己打的一个符号。一个冒号,一个括号。最简单的笑脸。:)
沈稚盯着那个笑脸,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很丑——笑着哭,哭着笑,像一个疯子。但她不在乎。因为他在电话那头,也许也在做同样的事。
沈稚:“傅司珩。”
傅司珩:“嗯。”
沈稚:“你哭了吗?”
傅司珩:“没有。”
沈稚:“骗人。”
傅司珩:“……一点点。”
沈稚笑了。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闭上眼睛。她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很稳。不像一个经历过死亡又重活一次的人的呼吸。像一个普通的、二十岁的、刚刚差点哭出来的男生的呼吸。
“傅司珩。”
“嗯。”
“你以后想哭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
“不管多晚?”
“不管多晚。”
“你接吗?”
“接。”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但沈稚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沈稚,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沈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不用谢。早点睡。”
“你也是。”
“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之后,沈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宿舍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她想起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刚值完夜班,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一个人。想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吃晚饭,有没有好好休息。她想了,但没问。她不敢问。怕一问,就收不回来了。
这辈子,她问了。不仅问了,还说了“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不仅说了,还做到了。她去找过他,陪过他,帮他涂过药,看过他的伤疤,听过他最深处的恐惧和脆弱。她做了上辈子想做但不敢做的一切。
她不再怕了。不是不怕陆时年,是不怕自己的心。心说“去”,她就去。心说“在”,她就在。心说“我喜欢你”,她就说“我也是”。两辈子了。该说了。该做了。该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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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稚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有一条傅司珩发来的消息。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十五分。
内容是:“刚才醒了,想给你打电话,没打。怕吵醒你。继续睡了。晚安。”
沈稚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她回了一个字:“乖。”
然后她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傅司珩已经在了。他站在梧桐树旁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看见她出来,他把豆浆递给她。
“今天怎么在楼下等了?”沈稚接过豆浆。
“想早点看到你。”
沈稚看着他,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一整晚没睡好。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多。”
“然后三点十五醒了?”
“嗯。”
“醒了之后没打给我?”
“怕你睡了。”
“我没睡。你打了我肯定接。”
傅司珩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那种疲惫的笑,是一种“我知道了”的、带着一点点后悔和很多很多温柔的、像是冬天的阳光一样的笑。
“下次打。”他说。
“你说的。”
“嗯。我说的。”
两个人沿着校园的小路往食堂走。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色的天空,像一幅素描画。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稚喝着豆浆,走在傅司珩左边。她走多快,他就走多快。她停下来看一只蹲在路边的橘猫,他也停下来,站在她旁边。
“傅司珩。”
“嗯。”
“你说,猫会重生吗?”
傅司珩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橘猫,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那如果不会,它这辈子过完了,就真的过完了。它的记忆,它的习惯,它喜欢的人,都会消失。”
傅司珩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要在它还在的时候,好好对它。”他说。
沈稚看着他,笑了。她知道他说的不只是猫。
“嗯,”她说,“好好对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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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橘猫蹲在路边,眯着眼睛,像是也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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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第八十四页】
昨晚三点十五醒了。想给她打电话,没打。怕她睡了。她今天说“你打了我肯定接”。好,下次打。不管多晚。她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这句话我想了两辈子。上辈子不敢想,这辈子听到了。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想你”。是“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比“我喜欢你”重,比“我想你”深。是承诺,是决心,是把两个人的命运绑在一起。
傅司珩,你听到了。她在。不管你在哪里,她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