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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19. ...

  •   19.

      他盯着我摊开的手掌,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进行着某种极其艰难的内部厮杀。

      最终,那股紧绷的力道猛地泄去,他认命般地、极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近乎绝望的妥协。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在我脸上扫过,忽然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摘掉了我的眼镜。

      世界瞬间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色块。

      他的脸在我眼前也变得朦胧,只剩下一个大概的、好看的轮廓。

      他捏着我的眼镜腿,挑剔的、近乎审视地打量着我的面孔,目光像冰冷的探针,一寸寸刮过我的皮肤。

      “啧,”他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语气里那种惯有的恶劣似乎都因为无力而减弱了几分,“还行吧…就是太寡淡了,像杯白开水,没滋没味。”

      我眨了眨模糊的眼睛,没说话。

      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具体长什么样。

      照镜子时,里面的影像对我来说是陌生的。

      我无法像评价一道数学题那样,客观地给出“美”或“丑”的判断。

      五官只是拼凑在一起,构成一个名为“我”的符号。

      初中唯一那个还算说得上话的朋友,曾一边帮我剪刘海一边评价过,说我有一种“淡淡的感觉”,戴上眼镜后,反而奇异地“有点禁欲感”。

      但她紧接着又叹气,说可惜被我这蠢笨的“朵拉头”和额头上层出不穷的痘痘全毁了,第一眼看上去实在“有点抱歉”。

      他似乎打量够了,或者说,厌倦了这种单方面的审视。

      他带着点烦躁,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把眼镜重新架回我的鼻梁上。

      清晰的视野回来了,再次对上他那双写满厌烦却又不得不忍耐的眼睛。

      “行了。”他别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完成了一项极其折磨的任务,“就这样吧。”

      他不再看我,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染他的视线。

      但他也没有离开,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默认了这次古怪“约会”的继续。

      模糊的色块重新凝聚成他俊美却扭曲的侧脸,而我那片寡淡的、长着痘痘的、被朵拉头包围的世界,也重新清晰起来。

      我们依旧站在弥漫着潮湿腐烂气味的废墟里,共享着一种彼此厌弃却又无法挣脱的畸形联结。

      20.

      我站在原地,模糊的视线里是他烦躁的侧影。

      心里那片麻木的平静微微波动了一下。

      亲嘴……听起来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一种湿漉漉的接触,交换唾液,我想象不出有什么好的。

      我从未体验过,或许,就这样算了?

      这个念头刚模糊地闪过。

      他却忽然毫无预兆地转过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被某种极端的烦躁驱使。

      他猛地低下头,冰凉的嘴唇猝不及防地压上了我的。

      非常快,像被受惊的鸟雀啄了一下,一触即离。

      蜻蜓点水。

      甚至来不及感受那触感是软是硬。

      我愣住了,戴着刚刚被他戴回的眼镜,视野清晰地看着他迅速退开,脸上没有什么预想中的恶心反胃,只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形容的……一言难尽。

      像是尝了什么味道古怪但又不至于呕吐的东西,眉头蹙着,眼神里交织着懊恼、诧异和一丝探究。

      空气仿佛凝固了。

      而我,迟钝的感官似乎才刚刚开始工作。

      鼻腔里萦绕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皂荚清香的气息,混合着公园里植物腐烂的微腥。

      刚才他靠近的刹那,带来的那一点属于活人的、温热的体温,还残留在周围的空气里。

      还有……嘴唇上。

      那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接触,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柔软的触感。轻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原来话再硬的人……嘴也是软的。

      我的嘴唇下意识地微微动了一下,那点微乎其微的柔软触感便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已经彻底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抬手似乎极其烦躁地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肩膀绷得紧紧的。

      我们之间再度陷入沉默。

      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古怪。

      那蜻蜓点水的一吻,没有带来任何浪漫或悸动,只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混乱的涟漪。

      21.

      那种扭曲的平衡维持了一段时间。

      他似乎习惯了每周例行公事般的见面,习惯了我沉默的索求和在他情绪爆发时的无动于衷。

      他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像一条被无形锁链拴住的、时不时还会龇牙却不再拼命挣扎的狗。

      我习惯了这种秩序。

      一种基于互相威胁和厌弃的、病态却稳定的秩序。

      但他果然学不乖。

      又是一个周日,在同样的地方。

      他来得稍晚,脚步却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刻意营造的轻松。嘴角挂着一丝我熟悉的、却又有些变味的漫不经心笑容。

      但那笑容底下,不再是压抑的愤怒,而是……一种蠢蠢欲动的、看好戏的恶意。

      我心中那根对于秩序异常敏感的心,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没像往常一样靠在那锈蚀的栏杆上,而是站定在我面前,微微俯视着我。

      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兴奋。

      “喂,”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幸灾乐祸的腔调,“告诉你个好消息。”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空气里的土腥味似乎都凝滞了。

      “你那个破手机,”他慢悠悠地说,欣赏着我脸上每一丝可能的变化,“里面的东西,我已经找人彻底清空了。至于你那个所谓的电脑备份……”

      他拖长了语调,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查过了,根本不存在。你那个穷酸家里,连台像样的电脑都没有,对吧?”

      他向前凑近一点,呼吸几乎喷在我脸上,带着一股冰冷的、胜利者的气息。

      “怎么样?”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毒蛇吐信,“现在跪下求我,说不定我还能考虑……对你下手轻点。”

      我的心沉了下去。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烦躁。

      像精心搭建的积木塔被人一脚踹翻,碎片狼藉。

      他又来这一套。

      又一次打破了勉强维持的秩序,给我惹麻烦。

      我抬起眼,看着他脸上那副终于挣脱束缚、急于报复的得意嘴脸。

      他觉得。

      我唯一的、虚张声势的武器,被他彻底拆穿了。

      我没有新的把柄可以威胁他了。

      空气死寂。

      他期待看到的惊慌失措、绝望哀求,并没有出现在我脸上。

      我只是感到一阵深沉的、源于计划被打乱的厌烦。

      他看着我毫无反应的脸,那得意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被无视的恼怒。

      “听见没有?”他加重了语气,试图重新夺取主动权,“你完了!”

      我依旧沉默地看着他,大脑在飞速地、冰冷地运转着,像一台处理错误的机器。

      在废墟中寻找下一块或许能用的零件。

      秩序被打断了。

      那就必须建立新的秩序。

      22.

      他脸上那副幸灾乐祸的得意,在我平静的注视下,慢慢凝固,然后裂开细微的缝隙。

      我的沉默和毫无波澜,显然不在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之内。

      “到底有没有,”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异常的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过几天等再放假,你自己来我家看看就知道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和惊疑不定。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我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不敢赌。

      那份对于失去现有一切的恐惧,对于再次被人用厌恶目光审视的恐慌,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太害怕重新跌回那个他拼命想要逃离的、窘迫的原点。

      他冒不起这个险。

      我的手机确实被他毁了,无法再留下任何证据。

      这反而加深了他的不确定——我是否真的还有后手?

      “……行。”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眼神阴鸷,带着一种被将了一军的屈辱和警惕,“我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事情过去很久之后,我才有机会把那些零散的碎片拼凑完整。

      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只会根据眼前的结果做出反应。

      但这件事不一样,它像一个被藏在暗处的线头,不动声色地牵动了我后来所有的行为。

      ——包括那天黄昏,走廊里那场差点要了彼此命的搏杀。

      一切的起点,比我以为的要早得多。

      在我刚拿到那些证据、用那些音频和照片威胁他、撕开他那层“富二代”伪装的时候,他就已经动了杀心。

      不,不是杀心。

      至少一开始不是,他想要的是毁掉我,不是杀死我。

      毁掉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杀人是最愚蠢的一种,而他从来不是蠢人。

      他太清楚自己不能轻举妄动,证据在我手里,那些东西一旦曝光,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就会像纸糊的房子一样坍塌。

      所以他必须隐秘,必须耐心,必须等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怀疑的机会。

      他等了很久。

      那是一个放假的夜晚。

      按照约定,明天他就该来到我家了。

      天黑得很彻底,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条路我走过无数次,安静、偏僻,两边是老旧居民楼的围墙,很少有车经过。

      我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没有太在意。

      这条路上偶尔也会有人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快。

      一只手猛地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我的嘴!

      另一只手臂像铁钳一样箍住我的腰,巨大的力量将我整个人往后拖,拖向路边那条没有灯光的巷子入口。

      我闻到了浓烈的酒气,还有汗臭味,以及某种令人本能感到恶心的、属于陌生雄性生物的体味。

      我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脸。

      他的手指死死扣在我的脸颊上,粗糙的指腹带着烟味,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我能感觉到他粗重的呼吸喷在我的后颈上,又热又湿,像某种动物的鼻息。

      巷子越来越近。黑暗越来越浓。

      我是迟钝的人,我不擅长察言观色,不擅长揣摩人心,在社交场合里总是比别人慢半拍,像一个运行速度不够快的程序,总是在错误的时间做出错误的反应。

      但那一刻,某种比思考更古老的东西接管了我的身体。

      不是恐惧。

      恐惧太慢了。

      是直觉。

      猛兽般的、不需要经过大脑的、直接作用于肌肉和骨骼的直觉。

      我知道被拖进那条巷子的后果。

      我尖叫。

      声音从被捂住的指缝间挤出来,尖锐得不像是我自己的声音,像某种被踩住尾巴的野猫,撕心裂肺,划破整条寂静的街道。

      我没有停顿,没有思考,一声接一声,像一台被按下了开关的警报器。

      与此同时,我的手伸进了外套口袋。

      口袋里有一把小刀。

      不是用来防身的,至少最初不是。

      那是我削铅笔用的工具刀,薄而锋利,刀片只有几厘米长,但足够割开纸张,也足够割开别的东西。

      我没有犹豫。

      刀片捅进了那只捂住我嘴的手臂。

      不是刺,是捅。用尽全力,朝着我感觉到的血肉最厚实的地方,垂直地、凶狠地送进去。

      那是我第一次用刀刺一个活人。

      手感很奇怪。不是刺穿纸张的那种干脆,也不是切水果时的那种流畅。

      是一种粘滞的、带着阻力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触感,像是刺进了一块还活着的、有温度的橡胶。

      那声痛呼在我耳边炸开,滚烫的气流喷在我的耳廓上,箍在我腰上的手臂猛地一松。

      我趁机挣脱,踉跄着向前跑了几步,转过身,背靠着巷口的墙壁,把那把小刀横在身前。

      刀片上沾着暗色的液体,在昏黄的路灯下反射出一种让我胃部微微抽搐的光。

      那个男人捂着手臂,脸上是暴怒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我看不清他的脸。

      他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脏话,声音沙哑而凶狠。他似乎想再扑过来。

      就在这时,巷子那头传来了几个年轻人的说笑声。

      几个身影从对面走过来,勾肩搭背,像是在附近吃完了夜宵正往回走。

      他们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男人顿住了。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那几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低低地骂了一声,转身快步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那几个年轻人走过来,看到我靠在墙上、手里握着带血的小刀、衣领被扯歪了半边,惊了一下。“喂,你没事吧?”其中一个问。

      我摇了摇头。

      我收起小刀,擦了擦手上的血,拉好衣领,对他们说了声谢谢,然后走了。

      回家的路变得很长。路灯还是那样昏黄,夜风还是那样凉。

      我的手指一直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像喝多了咖啡一样,控制不住。

      我把小刀洗了好几遍,刀片上的血迹终于完全消失。

      我坐在那张破旧的铁床上,盯着那把重新变得干净的小刀,想了很久。

      其实不需要想太久。

      那个男人不是偶然出现在那条路上的。那条路偏僻到连住附近的人都不会在夜里经过,一个陌生人怎么可能恰好出现在那里、恰好在我经过时动手?

      他不认识我。不可能与我结仇。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有人雇了他。

      而恨我恨到要花这个钱的人,只有一个。

      我拿起手机,翻出那些加密存储的证据。那些音频、照片、文档,曾经只是我用来威胁他的工具,像一把不需要上膛的枪,威慑的意义远大于使用的意义。

      但那天夜里巷口的黑暗、那股带着酒气的呼吸、那把被血迹染红的小刀……让一切都变了。

      有些人,你不动他,他就会来动你。

      我不喜欢惹事。但如果事已经惹到我了,我也绝不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第二天,他来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前一天夜里刚雇过人对我下手,第二天就能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我面前,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表情。

      不是愧疚,不是心虚,甚至不是试探。

      就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就挺装的。

      但这件事没有过去。

      它像一根刺,扎进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里。

      我本来就不怎么信任人,现在更是多了一层底色——有些人,光靠威胁是不够的。

      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不会真的怕,他只会想着怎么把刀夺过去,再捅回来。

      他需要吃点苦头。

      不是那种被他用话术就能化解的苦头,不是那种熬几天就能过去的苦头。

      是那种实实在在的、刻进骨头里的、让他每想起来都会浑身发冷的苦头。

      只有这样,他才会真正明白——有些事,不能做。做了,就要付出他付不起的代价。

      他得学会害怕。

      而我,将会是那个教他这件事的人。

      他跟着我,一路无话。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夕。

      越走越偏僻。

      最终停在一栋老旧得几乎要歪斜的平房前。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水泥。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潮气和霉味。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老屋,父母像丢弃一件多余的家具一样,把我随意打发了这里。

      我拿出钥匙,打开那把锈迹斑斑的锁。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天光。

      家具简陋破旧,地面是冰冷的水泥,墙角洇着深色的水渍,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霉味和孤独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口,眉头死死拧紧,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和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因环境过于破败而产生的局促不安。

      这地方与他竭力营造的格调世界格格不入。

      “备份在哪?”他不耐烦地催促,似乎多待一秒都难以忍受。

      我没回答,只是转身走向角落里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桌,上面放着一个旧水壶和几个杯子。

      我的手心微微出汗,但心跳却异常平稳。

      我知道力量上我绝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在他注意力完全被这破败环境和我沉默的背影所吸引,警惕性降到最低时……

      我猛地转身,将藏在手心里的一小罐东西。

      这是我之前用来对付老旧门锁的防锈润滑剂,带着轻微刺激性气味。

      此刻用来狠狠泼向他的口鼻!

      他完全没料到这一手,惊愕地睁大眼,下意识吸气,瞬间被那刺鼻的气体呛得剧烈咳嗽,视线模糊,眼泪直流,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

      就是现在!

      我用尽全身力气,抓起桌边那根用来顶门的粗木棍,朝着他因呛咳而弯下的后颈,狠狠砸去!

      一声闷响。

      他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身体一软,重重倒在了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失去了意识。

      破旧的小屋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他倒在地上的身影,和我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我扔下木棍,看着晕过去的他。

      心想着,好了。

      现在,秩序又可以重新建立了。

      23.

      我站在昏暗中,看着他倒地的身影,呼吸慢慢平复。

      拼起劲把他往床上搬。

      然后,从床底一个破旧的纸箱里,我拿出那副在网上买的、金属冰凉而做工粗糙的劣质手铐。

      咔哒两声。

      冰凉的金属圈死死咬合在他的手腕上。

      虽然劣质,但足够牢固。

      我还是不放心。

      又找来粗糙的麻绳,将他的两条腿分开,分别牢牢捆在老旧铁床的两根床腿上,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我才直起身,像完成了一项必要的准备工作。

      他醒得比我想象的快。

      或许是因为后颈的疼痛,或许是因为四肢被禁锢的极度不适。

      他先是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睫毛颤动,然后猛地睁开眼。

      眼神从最初的迷茫迅速转为震惊,然后是滔天的怒火和难以置信。

      他试图坐起,却被手铐和绳索狠狠拉回原地。

      铁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你他妈疯了?!!”他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惊怒而扭曲,“放开我!操你妈的!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开始疯狂挣扎,手腕在劣质手铐的金属边缘摩擦,很快泛起红痕。

      腿部的绳索更深地勒进皮肉,磨出明显的血印。

      我站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般咆哮、扭动。

      破旧的小屋里充斥着他粗重的喘息和咒骂声。

      等他暂时力竭,喘息着用充血的眼睛瞪向我时,我才淡淡开口:“省点力气。我还要做作业。”

      他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荒谬的笑话,瞳孔因极致的错愕而放大:“……什么?作业?!你他妈把我捆起来跟我说你要做作业?!这傻逼作业比老子还重要?!!”

      他气得几乎要笑出来,随即又是更猛烈的挣扎和恶毒的诅咒:“你等着……我绝对……绝对要弄死你!放开我!”

      我看着他那副因暴怒而彻底扭曲、再无半点伪装的臉,心里那片麻木的平静微微泛起涟漪。

      想了想,也是该进入正题了。

      我没理会他的叫嚣,转身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半新的手机。

      它安静地躺在我手心,屏幕漆黑。

      我走到他面前,在他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中,点亮了屏幕,熟练地解锁,调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清晰地陈列着音频、照片、文档……所有能将他拖入深渊的证据,一份不少。

      他所有的挣扎和咒骂戛然而止。

      眼睛死死盯着那屏幕,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窒息的、彻底的惊骇。

      “你……”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的声音,“你骗我……你一直……”

      “嗯。”我应了一声,关掉屏幕,将手机收回口袋,俯视着他瞬间瘫软、面如死灰的样子。

      “备份一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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