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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拍卖会 伦敦的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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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一月,霪雨成了常态。铅灰云团低压穹空,风里裹着潮润涩意。穆淮在伦敦快待满两周了。
凛毅来伦敦是办正事的,穆淮对这些一窍不通,只知道凛毅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最早也要十点才回酒店,有时候回来还要开视频会议到凌晨。
两个人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酒店,却硬生生谈出了之前异地的味道。
凛毅对此显然也有些不甘心。
有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穆淮已经睡下了,他轻手轻脚地脱了外套钻进被子里,从背后把穆淮搂住,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下周周末我把时间空出来陪你。”
穆淮半梦半醒地“嗯”了一声。
“带你去拍卖会玩玩。”
这句话让穆淮清醒了不少,他翻过身来面对着凛毅,在昏暗的夜灯下看他的脸。
凛毅眼下有些淡淡的青色,显然是累的,但那双眼睛还是清亮的,正专注地看着他。
穆淮:“拍卖会?”
“嗯,里面有一件东西,我觉得你会喜欢。”
穆淮挑眉笑问:“你怎么就知道我会喜欢?什么东西?”
“我就是知道,至于什么东西,不告诉你。”凛毅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穆淮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这人明明累成这样,还要抽空想这些有的没的。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凛毅的肩头,然后自己也闭上眼睛睡了。
拍卖会在这周六晚上,地点在伦敦市中心一座维多利亚时期的老建筑里,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下来,光芒洒在深色大理石地面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在这的人都穿着正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穆淮站在门口,黑色西装,是凛毅给他准备的,量身定做的剪裁,面料挺括服帖,衬得他肩线平直腰身窄瘦。
凛毅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是暗纹的,在灯光下隐隐泛着银色的光。这人的气质本就偏冷,西装一上身更是把那股矜贵劲儿衬得淋漓尽致。
拍卖厅比外面的接待区更正式一些,一排排深红色丝绒座椅呈扇形排列,正前方是一个略微抬高的拍卖台,台子上放着一张木质讲台和一把小木槌。
穆淮和凛毅的位置在第二排靠中间,视野很好,既能把台上的拍品看得一清二楚,又不会太显眼。
入座之后凛毅递过来一本厚厚的小册子,是这次拍卖会的图录。“你先翻翻看,有感兴趣的告诉我。”
穆淮接过来翻开。里面全是各种珠宝、艺术品和古董的图片和介绍,每件拍品的旁边都标着估价,那上面的数字让穆淮忍不住在心里换算了好几次英镑和人民币,越算越觉得呼吸发紧。
拍卖师走上台,全场安静下来。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前面几件拍品都是书画和古董家具,穆淮对这些没什么研究,只是看着一个个号码牌举起来又放下去,槌子敲响的声音在厅里回荡,一件件东西就这么成交了。
穆淮前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英国老太太,举了好几次牌,最后用四十几万英镑拍下一幅水彩画。
穆淮忍不住小声问凛毅:“你说她拍回去挂哪儿?”
凛毅偏过头,也压低声音回他:“可能是自己家里,也可能是捐给美术馆。很多人来拍卖会不是为了自己收藏。”
又过了几件拍品,拍卖师清了清嗓子,换了一副更郑重的语气:“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第三十五号拍品,厄瓜多尔黑玫瑰项链,由知名珠宝设计师设计制作,铂金链条,主石为产自厄瓜多尔的黑色钻石,辅以黑玛瑙雕花工艺。这组黑钻石的纯净度在同类宝石中极为罕见,是目前已知的、体量最完整的厄瓜多尔黑钻系列作品之一。”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投影幕布上就出现了那条项链的高清图片。黑色玫瑰在光影的切换下呈现出微妙的层次感,明明是一种颜色,却仿佛藏着千百种深浅浓淡。
“起拍价,二十八万英镑。”拍卖师手里的槌子轻轻点了点台面,“有兴趣的客人可以开始了。”
场内有几个人举了牌。价格从二十八万开始,一路往上跳,三十二万,三十五万,三十八万。穆淮听着那些数字一万一万地往上加,好看是好看,但这个价格实在有些离谱。
他正想着,旁边的凛毅忽然动了。
凛毅把号码牌举了起来,动作很随意,台上的拍卖师看了过来:“五十八万,这位先生出价五十八万。”
刚才那几个竞价的客人有一瞬间的安静。这个加价幅度太大了,直接从三十八万跳到五十八万,一下子把竞拍的节奏打乱了。
有人犹豫了片刻,又举了一次牌。
凛毅没等拍卖师报完价,直接又举了一次。“六十八万。”
全场安静了。
穆淮的脑子有点转不动。他偏过头去看凛毅。
“六十八万一次。”拍卖师的声音在厅里回荡。
没有人举牌。
“六十八万两次。”
槌子落下来,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成交。三十五号拍品由前排这位先生拍得。”
凛毅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张卡递给走过来的工作人员,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凛毅。”穆淮叫他。
凛毅:“嗯,怎么了?”
穆淮张了张嘴,想说“你疯了”又觉得不太合适,最后憋了一句:“没事。”
凛毅把卡收回口袋里,侧过身来正对着他,语气很平常:“我说了,有件东西你会喜欢。”
“是很好看,正常人都会喜欢,但那也不用拍这么贵的……”
凛毅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觉得贵?那你知道在我这你值得所有最好的东西。”
穆淮一愣。耳朵尖已经开始发烫了。
拍卖会结束后,工作人员便把那条项链送了过来。小巧的黑丝绒礼盒捧在手里轻飘飘的,穆淮掀开盒盖,那枚黑玫瑰静静蜷在里头,灯光漫过,漾开幽冷细碎的光。
回到酒店,凛毅去隔壁开视频会议,穆淮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掏出来,拍了那张黑玫瑰项链的照片,点开温钦的聊天框发过去。
穆淮:给你看个东西。
温钦大概是在忙。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穆淮就把手机锁屏了。
结果刚锁屏手机就狂震起来,温钦直接发了语音过来。穆淮点开那头就爆出一串高八度的尖叫;“穆淮!!!这是什么东西???黑玫瑰项链???谁送你的???你别跟我说是你自己买的你肯定买不起!!!”
穆淮:凛毅送的。刚在拍卖会拍的。
温钦:穆淮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穆淮被他问得一愣:项链啊。
温钦:这可不是一般的项链!设计师你知道是谁吗?他一生只设计了九件珠宝,每一件都是为他的爱人设计的,因为他爱人去世得早,他所有的作品里都藏着同一句话。
穆淮:什么话?
温钦:颠覆世界的爱。
温钦:这句话用拉丁文刻在每件作品的暗处,项链的搭扣内侧或者戒指的内圈。
温钦:所以厄瓜多尔黑玫瑰在收藏圈里的别名叫“世界之爱”,这条项链在圈子里一直被称为最纯的示爱之作,之前几任收藏者都是送给终身伴侣的。
温钦:凛毅不可能不知道这层意思。
穆淮没回消息,手机屏幕暗下,他盯着黑屏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看了会儿,才轻轻把手机搁在桌面上。
凛毅从隔壁回来,穆淮叫住他:“凛毅。”
“嗯?”
“你知不知道这条项链的意思?”
“知道。”
凛毅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怎么了?”
穆淮低下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会挑的。”
凛毅低低地笑了一声。
之后穆淮先去洗了澡。热水兜头浇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还是乱的,他不确定凛毅到底知不知道这句话的全部重量,还是只是单纯觉得这条项链好看才拍的。
但不管怎样,这个人是认真的。
穆淮觉得后颈那一块烫得厉害,信息素又有往外渗的趋势。他连忙把水温调低了,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凛毅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浴室的热气跟着穆淮一起涌出来,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抹茶香。“项链呢?”
凛毅把茶几上的黑色丝绒盒子推过来。穆淮打开盖子,伸手把项链取出来,链子很轻,吊坠垂在掌心里,触感微凉。
“你要不要戴上试试?”凛毅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穆淮偏头看他,“你帮我戴。”
凛毅的眼底有一点意外,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接过了项链。
穆淮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把浴袍的领口稍微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后颈。凛毅的手指碰到他后颈皮肤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好了。”凛毅的声音就在他耳后。
穆淮转回来,低头看了看垂在锁骨下方的黑玫瑰吊坠。
“好看。”凛毅说。
穆淮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往前倾了倾身,在凛毅嘴角轻轻碰了一下。随后小声说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