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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程未央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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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未央今天在学校经历了太多。
早上八点,学院组织了一场公益跑活动。她被辅导员拉去凑数——“数学系人不够,你来顶一下,跑不动就走也行。”程未央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换上了统一发放的白色T恤,站在起跑线上。发令枪响的时候,她跟着人群跑了出去。
五公里。
她不常跑步。前两公里还能跟上,到了第三公里,腿开始发软,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她咬着牙跑完了全程,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很久。额头上的汗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没事吧?”同学递给她一瓶水。
“没事。”她拧开盖子,喝了两口,胃里晃荡了一下。
十点,她又赶去参加了学院组织的拔河比赛——同样是临时被拉去的。她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双手死死攥住粗糙的麻绳,手心的皮被磨得生疼。哨声响了,她跟着大家一起往后倒,脚底在地面上打滑。三轮比赛下来,她的手心磨出了两个水泡,右手的那个破了皮,渗出一点血丝。
中午她没有吃饭。不是不想吃,是太累了,累到没有胃口。她去食堂转了一圈,看着窗口里的饭菜,觉得什么都咽不下去。最后她买了一个茶叶蛋和一杯豆浆,坐在角落慢慢吃完。茶叶蛋的蛋白有点硬,她嚼了很久才吞下去。
下午两点,有一节专业课。教室在六楼,没有电梯。她爬上去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扶着楼梯扶手,在拐角处停了一下,等眼前的发黑退去,才继续往上走。课上她记了满满三页笔记,手腕酸得几乎握不住笔。
下课的时候,辅导员又叫住了她:“未央,今晚学院有个晚会,需要志愿者布置场地,你有空吗?”
程未央张了张嘴,想说“没空”。但辅导员已经转身去叫别人了,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她去布置了场地。搬桌子、摆椅子、挂横幅、调试音响。她在礼堂里来来回回走了无数趟,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六点,场地布置完毕。程未央靠在礼堂的墙上,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十分。家教课,七点。从这里到秦知微家,地铁要四十分钟。她来不及吃饭了。
她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条巧克力,塞进包里,上了地铁。
## 二
秦知微开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出程未央不对劲。
她站在门口,浅绿色的衬衫被汗浸湿了,领口和腋下有两片深色的水渍。她的脸色很白,不是平时那种白皙,是透着灰的那种白。嘴唇的颜色很淡,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她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程未央?”秦知微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你怎么了?”
“没事。”程未央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学校有活动,跑了一下。”
“跑了一下?你脸色很差。”
程未央没有接话,低头换鞋。弯腰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她扶着墙等了一秒,然后直起身,走进客厅。
知夏已经坐在茶几前了,试卷和课本摊了一桌子。
“程老师,你今天好像很累的样子。”知夏抬起头看着她。
“没事,开始吧。”程未央坐下来,翻开试卷。
## 三
家教课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程未央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那种紧张的发抖,是身体的预警——血糖太低,肌肉已经没有足够的能量维持正常功能了。她用左手按住右手的手腕,试图控制住那个抖动,但作用不大。红笔在纸上打勾的时候,笔画歪了一下,拖出一条多余的尾巴。
她讲题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声音也比平时小,但逻辑还是清晰的,内容还是准确的。知夏没有察觉出异样,认真地听着,偶尔低头做笔记。
秦知微坐在单人沙发上,全程没有看手机。她一直在看程未央。看她越来越白的脸色,看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看她按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程未央。”秦知微忽然开口。
程未央抬起头:“嗯?”
“你今天吃了什么?”
知夏也抬起头,看了看程未央,又看了看秦知微。
程未央顿了一下:“吃了。”
“吃了什么?”秦知微追问。
“茶叶蛋和豆浆。”
“中午?”
“嗯。”
“早饭呢?”
程未央没有回答。
秦知微的眉头皱了起来。
“程老师,先停下来吧。”秦知微站起来,“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用。”程未央打断了她,“还有两道题,讲完就行。”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秦知微站在那里,看着她重新低下头,拿起红笔,继续讲题。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睫毛垂着,呼吸有些不稳。
秦知微没有坐回去。她就站在茶几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程未央。她不是生气,是心疼。心疼到喉咙发紧。
“最后一道题,二次函数的应用题。”程未央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先读题,读完告诉我已知条件是什么。”
知夏低头读题。程未央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她想让自己缓一下,就一下。她的胃在痉挛,空的,像一只被拧干的布。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冰凉。心跳时快时慢,像一台信号不稳的老收音机。
“程老师,我读完了。”知夏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程未央睁开眼睛,世界在旋转。她看着知夏的脸,那张脸在晃动,忽远忽近。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声音没有发出来。
“程老师?”知夏的声音变大了一点。
程未央的头歪了一下,身体往旁边倾斜。她伸手想扶住沙发的扶手,但手在半空中划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抓住。
秦知微冲了过去。
这一次,她接住了她。
程未央的身体倒在秦知微的怀里,头靠在她的肩窝,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她的呼吸很浅很浅,浅到秦知微要把脸贴到她的嘴唇上才能感觉到那微弱的气息。
“程未央!程未央!”秦知微的声音变了调。
没有反应。
知夏站了起来,脸都白了:“姨母,程老师怎么了?要不要叫救护车?”
“低血糖。”秦知微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脑子还是清醒的,“去倒一杯温水,加两勺糖,快!”
知夏跑向厨房。秦知微小心翼翼地把程未央放倒在沙发上,把她的腿抬高,用靠枕垫在脚下。她解开程未央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让她的脖子能顺畅呼吸。指尖碰到程未央锁骨的时候,那里的皮肤是凉的、湿的,全是冷汗。
知夏端着糖水跑回来。秦知微接过杯子,把程未央的头轻轻托起来,靠在自己肩上,用勺子喂她。第一勺,糖水从嘴角流了出来。秦知微用纸巾擦掉,又喂了第二勺。这一次,程未央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再去倒一杯。”秦知微说。
知夏又跑向厨房。
秦知微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程未央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是灰白色的,像一张褪了色的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她的鼻梁上有一道被眼镜压过的浅浅的红印——眼镜刚才滑落在地上,秦知微把它捡起来放在了茶几上。
秦知微的手指拂过程未央的额头,把那几缕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到一边。程未央的皮肤凉凉的,像一块被水冲过的玉石。
她的手指停在程未央的脸颊上。
然后她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忍了太久。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一直在忍。忍着自己的目光不要在程未央身上停留太久,忍着自己的手不要碰她,忍着自己的心跳不要被她听见。她忍了这么多天,忍到喉咙发苦,忍到深夜失眠,忍到在会议室里走神被助理叫了三次名字。
现在程未央就在她怀里。无知无觉地、毫无防备地、不能反抗地。
秦知微慢慢低下头。
她的嘴唇落在了程未央的额头上。一下。
然后落在她的眉心。一下。
然后落在她的鼻梁上。一下。
最后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不是蜻蜓点水,不是一触即离。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带着所有克制和所有不克制的吻。程未央的嘴唇是凉的,软的,带着糖水的甜味。秦知微闭着眼睛,嘴唇贴着她的嘴唇,一动不动。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
知夏的脚步声、窗外的车声、客厅里钟表的滴答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程未央的呼吸,浅浅的,落在她的脸上。
秦知微抬起头。
嘴唇上还残留着那种触感。微凉,柔软,不属于她。
她看着程未央的脸。程未央的睫毛颤了一下——不是醒来的那种颤抖,是睡梦中无意识的颤动。秦知微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知夏端着第二杯糖水跑回来的时候,秦知微已经坐直了身体,表情恢复了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嘴唇上还烧着一个不该存在的秘密。
## 四
程未央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秦知微的脸。
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角细纹的走向,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她躺在沙发上,头枕着秦知微的腿,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醒了?”秦知微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程未央的大脑慢慢恢复了运转。家教课。她晕倒了。秦知微接住了她。
“我没事。”她说。
“你有事。”秦知微的手放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梳着,“你低血糖,晕过去了。你知道吗,你倒下去的时候,我——”
她没有说完。
程未央等着,但秦知微没有继续说下去。
“知夏呢?”程未央问。
“上楼了。夏令营明天早上走,她在收拾行李。”
程未央试图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她的头很晕,四肢像被抽空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
“别动。”秦知微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你再躺一会儿。”
程未央没有再动。她躺在秦知微的腿上,看着天花板。客厅的钟指向九点半。她晕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几点了?”她问。
“快九点半。”
程未央闭上眼睛。她应该回去了。从这里到学校,坐地铁要四十分钟。等回到寝室,已经快十点半了。她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走回去可能会在路上再晕一次。
“你今晚别走了。”秦知微说。
程未央睁开眼,看着她。
“太晚了。你这个状态坐地铁,我不放心。”秦知微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客房有床,床单是干净的。”
程未央沉默了几秒。她的身体确实不允许她现在走。她的腿还是软的,站起来随时可能再倒下去。
“……好。”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在秦知微家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