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残次品 招人广告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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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人广告贴在江城大学城附近的网吧公告栏上，只有一张A4纸。
【梦耀战队招募】
要求：段位不限，年龄不限，学历不限。
只问一句：你是否曾在某个深夜，觉得自己明明能赢，却因为手速、因为出身、因为没人要，而被迫低头？
待遇：包吃住，月薪三千，赢了有奖金。
地址：江大后门老小区三栋601。
这广告写得像传销，甚至像诈骗。
无人相信。
来了一个，看了一眼那破旧的小区，转身就走了，嘴里还骂骂咧咧：“就这？还不如去送外卖呢。”
沈听澜站在601的窗边，看着楼下那个骂骂咧咧离开的背影，冷笑一声：“陆骁，你这招不行。这年头，谁还信‘梦想’这种鬼话？大家都信钱，或者，信名气。”
“名气我们没，钱我们有。”陆骁坐在那张破桌子前，手里转着一支笔——用的是右手，左手搁在桌上，像一件摆设，“我们要的不是那种信钱的人。我们要的是……那种除了我们，已经没地方去的人。”
“那种人，叫废物。”沈听澜毫不留情。
“不。”陆骁抬起头，看着沈听澜，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那种人，叫未被打磨的璞玉，或者说，是被人扔掉的璞玉。大俱乐部要的是成品，要的是即战力。我们要的，是那些被他们定义为‘废柴’的、心里憋着一口气的人。”
话音刚落，防盗门被“咚咚咚”敲响了。
很急，很用力。
沈听澜警惕地走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少年，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背着一个硕大的电竞包，手里还提着一台看起来像是古董的台式电脑主机。
沈听澜打开门。
冷风灌进来。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稚嫩却苍白的脸，眼窝深陷，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还招人吗？”少年的声音很哑，带着一丝不确定，“我看到你们那个……‘是否曾在某个深夜’的广告纸了。”
沈听澜没说话，只是侧过身。
少年低着头，抱着那台沉重的古董主机，像抱着唯一的家当，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客厅里，气氛有些尴尬。
少年把主机放在墙角，有些局促地搓着手。他叫阿泰，今年刚满17岁，来自西南大山里，觉得自己也不能在大山里学出什么名堂，索性初中毕业就出来打游戏，当然，遭到了家里的一片谩骂，获得了“史无前例”的争吵。他在各大俱乐部的青训营辗转，因为反应慢、手速跟不上版本，被所有队伍淘汰。最后一点钱花光了，刚才那台主机是他唯一的财产。
“我……我打辅助。”阿泰低着头，不敢看陆骁和沈听澜，“我不怕死，真的！以前队伍里没人愿意玩辅助，我就玩。我玩锤石，勾得准。虽然……虽然有时候手会抖，勾空。”
“手抖？”沈听澜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手抖还打职业？”
阿泰的脸瞬间白了，头埋得更低：“对不起……我控制不住……一紧张就抖……”
陆骁一直没说话。他坐在那儿，像一尊雕像。直到阿泰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平：“抖，是因为怕。怕输，怕被骂，怕又被人赶走。”
阿泰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我不想输。我练了五年。我除了打游戏，什么都不会。我爸妈觉得我早就废了，不让我回家……”
“你爸妈错了。”陆骁打断他，那只废掉的左手，僵硬地动了动，指了指阿泰，“你没废。你只是没遇到对的路子。手抖，是因为你太想赢。太想证明给他们看。”
阿泰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骁。”沈听澜皱眉，低声道，“别给他画饼。我们需要的是能上场的，不是来听你做心理辅导的。”
“听澜。”陆骁看着沈听澜，眼神很沉，“你当年在精神病院，手也抖。抖得连刀都拿不稳。你那时候，是不是也想有人告诉你，你没废？”
沈听澜一滞，没再说话，只是冷冷地别过脸。
陆骁转回头，看着阿泰，一字一顿地说：“阿泰，留下来。我不管你手抖不抖。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在梦耀，你不需要证明给任何人看。你只需要证明给我看。证明你那条命，还没输。”
阿泰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他猛地跪在地上，不是磕头，是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瘫坐在地，肩膀剧烈地耸动。
“谢谢……谢谢哥……”
阿泰是第一个。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接下来的三天，601像是个磁石，吸引着那些被主流遗弃的“残次品”。
第二个来的，是个叫“老K”的大龄选手，22岁，本该退役的年纪，却因为长年在替补席上坐冷板凳，性格孤僻，只会埋头打Rank（排位），被称为“Rank King，Match Loser”（排位王，比赛输）。
他来的时候，拎着一箱泡面，说：“我别无所求，就想打个比赛。哪怕输，我也想死在场上。”
第三个来的，是个女孩，叫苏晓，打ADC。因为性别原因，被所有男队拒之门外，只能在女队混，但她的补刀和对线能力，远超同龄男性选手。她来的时候，眼神里全是倔强，语气里全是坚定：“我不比他们差！我要钱，我就是要赢！我要证明给那些说女的打不了AD的人看，现在还玩上性别对立和歧视了，给他们脸了！”
第四个，第五个……
短短一周，601挤满了人。
狭小的客厅，堆满了机箱和泡面盒子。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和青春特有的躁动。
沈听澜看着这群乌合之众，头疼不已：“陆骁，这哪里是战队？这是收容所！这帮人能打比赛？阿泰手抖，老K自闭，苏晓是个女的……这组合出去，第一轮就得被虐泉！”
“收容所？”陆骁坐在人群中间，看着那些年轻而绝望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听澜，你错了。这不是收容所。这是疯人院。我们都是疯子，现在，疯子聚会了。”
陆骁站了起来。
那只废掉的手，无力地垂着。
但他一站起来，整个嘈杂的客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这个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却散发着无形威压的男人。
“我叫陆骁。”陆骁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以前，我也打职业。后来，手废了。再后来，我去国外，教一群老外打游戏。现在，我回来了。用顾衍给我的五百万，开了这个‘梦耀’。”
提到顾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顾衍在欧洲电竞圈的名声，这些人多少听说过。
“你们知道顾衍为什么给我们五百万吗？”陆骁看着他们，眼神锐利，“不是因为他仁慈。是因为他觉得，这五百万，能买断我们这辈子。他觉得，我们这种残次品，只配拿着这五百万，回老家开个小网吧，苟延残喘。”
陆骁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一种近乎咆哮的愤怒：
“但他错了！这五百万，不是买断费！是军费！是老子们杀回去的军费！”
“我们要赢！不是为了那点奖金！不是为了出名！是为了告诉顾衍，告诉那些不要我们的人，告诉这个狗日的世界——”
陆骁猛地抬起那只废掉的左手，虽然僵硬，却像一面旗帜，高高竖起：
“残次品，也能咬断你们的喉咙！”
“吼——！”
客厅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野兽般的嘶吼。
阿泰涨红了脸，老K握紧了拳头，苏晓眼里闪着泪光。
这群被遗弃的疯子，在这一刻，找到了共鸣。
他们不是垃圾。
他们是武器。
“现在，训练开始。”陆骁放下手，重新坐下，恢复了那种冷静到可怕的语调，“阿泰，你玩辅助。我不管你手抖不抖。以后每场训练赛，你给我买五个真眼。把地图照亮。照瞎对面！老K，你打上单。你不需要Carry。你只需要抗压。抗到死为止！苏晓，你打ADC。你只需要补刀。补到对面心态爆炸！其余的人，按照我的战术图打。错了，我拿我是问。死了，我给你们收尸！”
“是！”
“教练！”
“陆哥！”
601里，键盘声，鼠标声，夹杂着年轻的吼叫声，汇成了一曲杂乱却充满力量的交响乐。
沈听澜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破旧的小区，看着这个拥挤的、肮脏的、却充满了生机的房间。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人群中，那个一边指挥一边在纸上画着丑陋战术图的陆骁。
那一刻，沈听澜突然觉得，顾衍给的那五百万，是世界上最值的投资。
因为，他们买回来的，不是一支战队。
是一群不要命的，复仇的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