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邻居 老城区的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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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的早晨，是被楼下早餐铺的油条香气唤醒的。
陆骁在厨房里忙碌。
自从搬回沈听澜母亲的家，他的一项新使命就是做饭。
虽然手笨，切的土豆丝粗细不均，但至少能保证不糊。
他正对着锅里的煎蛋发愁，油温太高，蛋清瞬间焦黑，像一张皱巴巴的老脸。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很克制，不急不躁。
沈听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听到敲门声，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起身体，把脸埋进书里。
自从母亲去世，他极度排斥与外界接触，尤其是陌生人。
陆骁擦了擦手，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年纪不大，看着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长裤，干净得像刚从健身房出来。
他戴着一个黑框眼镜，斯斯文文，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笑容温和得甚至有些讨好。
“您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男人把水果递过来，“住对门。初来乍到，过来打个招呼。”
陆骁没接。
他打量着男人。
这人皮肤很白，指关节平滑，没有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老茧，也没有干重活留下的厚茧。
但这人的眼神很亮，是那种看过太多数据、分析过太多局势的敏锐。
像极了他以前的样子——令他有一瞬间愣神。
“陆骁。”陆骁报上名字，声音沙哑。
“我叫顾衍。”男人笑了笑，目光越过陆骁，落在了客厅里的沈听澜身上。
那一瞬间。
顾衍的眼神停顿了零点一秒。
那种惊讶，不是看到落魄之人的怜悯，而是看到某种失传秘籍般的震惊。
“那是...”顾衍指了指沈听澜。
“我弟弟。”陆骁撒了个谎，挡住了他的视线，“不爱见人。”
“哦，不好意思。”顾衍很识趣地收回目光，把水果塞进陆骁手里，“一点心意。我刚回国，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
陆骁关上门。
隔着门板，他听到对门传来轻微的关门声。
沈听澜从书里抬起头，脸色惨白：“谁？”
“只是新邻居，看着倒不像坏人。”陆骁把水果放在桌上，看着那袋红得刺眼的苹果，心里却莫名地警惕起来。
下午。
陆骁在阳台修剪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那只废掉的左手，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不是幻肢痛，是真实的、生理性的疼痛。由于长期的愈合不良，加上长期缺乏锻炼，又因为婚礼上挡的那一下，只要天气一变，或者稍微劳累，神经就像被无数根钢针同时穿刺。
“嘶——”
陆骁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
沈听澜从屋里冲出来。
“怎么了？”
“没事。”陆骁弯下腰去捡剪刀，左手却使不上力，指尖刚碰到金属，剪刀又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听澜看着他的左手，眼神暗了暗。
他蹲下身，捡起剪刀。
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帮陆骁修剪起那些枯黄的枝叶。
“听澜。”陆骁靠在墙上，看着他瘦削的脊背，“这手，真成累赘了。”
“闭嘴。”沈听澜剪枝的动作很重，咔嚓一声，连带剪掉了一根健康的枝条，“累赘就累赘。反正我也养得起。”
话虽这么说，沈听澜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陆骁那只畸形的左手，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如果陆骁也倒下了，如果这双手彻底废了，他们在这个世界上，还剩下什么？
“叮咚。”
门铃声又响了。
陆骁皱眉，走去开门。
还是顾衍。
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陆先生。”顾衍的表情很诚恳，“我刚收拾屋子，翻出一台老式的游戏机，FC红白机。我记得小时候，这玩意儿特别火。送给你弟弟，解解闷。”
陆骁没接。
“他不喜欢玩游戏。”
“是吗？”顾衍推了推眼镜，笑得意味深长，“可我刚才瞥了一眼，他手腕上那道疤，是长期握鼠标磨出来的老茧留下的。还有他看东西的眼神，那是只有看过成千上万场比赛，才能练出来的全局视野。他以前...打过职业吧？”
陆骁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人，不简单。
顾衍没进门，也没继续追问。
他放下盒子，转身走了。
“改天再聊。”
门关上。
沈听澜盯着那个盒子，像盯着一枚定时炸弹。
“陆骁，扔了。”
“先留着。”陆骁把盒子拿进屋。
他打开盒子。
里面确实是一台红白机，还有两盘卡带。
一盘是《超级玛丽》。
一盘是......《拳皇97》。
陆骁的手，颤了一下。
《拳皇97》，是沈听澜的启蒙游戏。当年在青训营，沈听澜就是用八神庵，打哭了无数个挑衅者。
“他是在试探。”沈听澜的声音很冷，“他在找我们的底。”
“我知道。”陆骁把卡带拿出来，灰尘落在他僵硬的手指上，“但他没恶意。至少，他没报警抓我们。”
沈听澜没说话。
他拿起那盘《拳皇97》。
指尖抚摸着卡带粗糙的表面。
久违的、属于赛场的血液，似乎在那具冰冷的躯壳里，微微流动了一下。
“陆骁。”沈听澜放下卡带，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如果他再来，别让他进来。我不想见任何人。”
“好。”
“尤其是......”沈听澜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蚊子，“尤其是以前电竞圈的人。”
晚上。
陆骁做了两碗阳春面。
面很烫，热气腾腾。
沈听澜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他突然开口：“陆骁，我们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钱。”沈听澜抬起头，看着他，“虽然雷帝的钱还在卡里，但我们不工作，坐吃山空。等你手疼得拿不起锅铲，我手抖得打不了字，我们是不是还是要去路边要饭？”
陆骁放下筷子。
他看着沈听澜。
这个曾经高傲的少年，现在开始担心最世俗的生计问题了。
“我去找活干。”陆骁说，“搬运，保安，只要能拿动扫帚的，我都干。”
“你干不了。”沈听澜冷笑，“你这手，一碰重物就疼。你去当保安，小偷都能把你打趴下。”
陆骁没生气。
他伸出那只还能动的手，轻轻覆在沈听澜冰凉的手背上。
“听澜。”陆骁说，“你记得顾衍吗？”
“那个邻居？”
“嗯。”陆骁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光亮，“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宝地。虽然我手废了，但我脑子还在。我虽然不能上场，但我还能看。听澜，也许......我们不需要去要饭。”
沈听澜皱眉：“你想干什么？”
“我想开个店。”陆骁说，“不是电竞馆，太招摇。就开个...网咖。卖卖零食，收收网费。我当网管，你当老板。没人知道我们是谁，我们就只是两条，挣扎着活下去的丧家之犬。”
沈听澜愣住了。
他看着陆骁。
看着这个哪怕身处泥泞，也要给他搭建一个避风港的男人。
“网咖......”沈听澜喃喃道，“你会修电脑吗？”
“不会。”陆骁老实回答，“但可以学。”
“你会收银吗？”
“不会。”
“你会打扫卫生吗？”
“也不会。”
沈听澜突然笑了。
笑得很苦，却也有一丝久违的生动。
“那行吧。”沈听澜低下头，继续吃面，“我去学，我去学怎么当个‘老板娘’。”
陆骁看着他，眼眶发热。
对门的灯还亮着。
陆骁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那个看似普通的邻居，即将把他们再次拖回那个光怪陆离的电竞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