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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被碾碎的象牙塔 周六的比赛 ...

  •   周六的比赛虽然赢了,但赢得像一场大病初愈后的挣扎。
      周日早晨,星耀基地。
      陆骁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不是闹钟,是那种持续不断的、顽固的来电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父亲。
      陆骁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和家里断联很久了。
      自从他不顾反对,执意打职业开始,家里的电话就越来越少。最后一次通话,是他宣布退役那年,父亲在电话里骂他“废物”,然后挂断了电话。
      三年没联系了。
      陆骁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他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隐约传来的电视新闻声。
      “你还知道接电话?”父亲的声音苍老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中气十足地吼叫,而是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陆骁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爸。”
      “别叫我爸。”父亲冷哼一声,“我可没你这种儿子。打游戏打了这么多年,打出什么名堂了?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还要靠家里接济吗?”
      陆骁张了张嘴,想说“我在打比赛”,想说“我们赢了”,想说“我有钱了”。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父亲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你妈住院了,你知道吗?乳腺癌,中期。手术费要二十万。我问你,你能拿出来吗?”
      陆骁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二十万。
      沈听澜给他的那张卡里,加上这几天凑的钱,刚好二十万。
      那是星耀战队下个月的救命钱。是房租,是水电,是队员们的工资。
      “我......”陆骁的声音哽住了。
      “我就知道你没有。”父亲在那头冷笑,“你那个破战队,听说都要倒闭了。陆骁,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折腾,你妈是生你养你的。这二十万,你必须出。”
      “好。”陆骁听见自己说,“我出。”
      “什么时候?”
      “明天。明天我打到医院账户。”
      挂断电话,陆骁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赤裸的上半身。他看见自己肋骨凸出,看见自己手臂上因为长期训练留下的旧伤疤。
      这个身体,这双手,打了十年游戏。
      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母亲的病,换来了父亲的鄙夷,换来了二十万的债务。
      他拿出钱包,翻开那张银行卡。
      那是沈听澜给他的。
      是沈听澜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拿得出来的、信任他的筹码。
      陆骁把卡放在桌上,像放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让他没办法思考
      ——整个人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被疯狂的灼烧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午三点,沈听澜回了趟老家。
      不是回他那个出租屋,是回他父母在郊区的家。
      房子很旧,老式居民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这就是所谓的“老破小”。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谁啊?”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咳嗽。
      “妈,是我。”
      门开了。母亲穿着一身朴素的家居服,头发花白,手里还拿着正在织的毛衣。看到沈听澜,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哎呀,澜澜回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屋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还有一盘瓜子。
      “吃饭了吗?妈给你做。”母亲转身就要进厨房。
      “妈,不用忙。”沈听澜拉住她,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心里一酸。
      “怎么瘦了这么多?”母亲心疼地摸摸他的脸,“在俱乐部是不是吃不饱?我跟你说,那个打游戏最费眼睛了,你得多吃猪肝,补血。”
      沈听澜笑了笑,没说话。
      他在客厅坐下。茶几上放着一张报纸,翻开的版面正是体育版,上面有一张陆骁在赛场上吼叫的照片,标题是《昔日冠军沦落至此》。
      “妈,爸呢?”
      “你爸去社区下棋了。”母亲叹了口气,坐到他对面,“澜澜,你跟妈说实话,你现在……到底赚多少钱?”
      沈听澜沉默了一下。
      “不多。”
      “我就知道。”母亲眼圈红了,“隔壁王姨的儿子,跟你同岁,在国企上班,一个月八千,年底还有奖金。人家上个月买房了,首付五十万,女方家出的装修。”
      沈听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妈不是嫌贫爱富。”母亲抹了抹眼角,“妈就是怕你走弯路。你那个朋友陆骁,我看新闻了,他手都废了,还打什么打?你们俩,都是聪明孩子,怎么就钻进死胡同了呢?”
      “陆骁不是我朋友。”沈听澜轻声纠正,“是搭档。”
      “搭档也长不了啊!”母亲提高了声音,“你都二十五了,不是十八岁了。你打算打到三十岁?到时候打不动了,人家俱乐部把你一脚踢开,你连社保都没有,谁来管你?”
      沈听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
      全是对的。
      “妈给你联系了个相亲对象。”母亲突然说,“也是咱们这片的,在银行上班,条件特别好。你明天去见见,行就行,不行妈也不逼你。”
      “我不去。”沈听澜站起来。
      “沈听澜!”母亲也急了,“你非得把自己耗死在那个没前途的行业里吗?你知不知道你爸为了给你攒点嫁妆,六十多岁还在工地干活?你知不知道我们供你读书、供你打比赛,花了多少钱?”
      “我知道。”沈听澜的声音在颤抖。
      “你知道个屁!”母亲哭了,“你知道你那个陆骁,上次来咱家,你爸让他喝杯水他都嫌弃,转头就把杯子扔了。他那种人,心高气傲,你能跟他过一辈子吗?他就是个扫把星,克你!”
      沈听澜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不许你这么说陆骁。”
      “我说错了吗?他要是好人,能让你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吗?”
      沈听澜看着母亲那张被生活磨砺得满是皱纹的脸,突然觉得好累。
      这就是现实。
      你在外面拼了命想证明自己,但在父母眼里,你只是个不务正业、随时会被淘汰的赌徒。
      “妈。”沈听澜深吸一口气,“陆骁不是扫把星。是我自己愿意的。”
      “你愿意?你愿意个屁!”母亲指着门口,“你要是真愿意,就别拿你爸的血汗钱去填那个无底洞!你要有本事,就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别让我们操心!”
      沈听澜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出了家门。
      关门的那一刻,他听见母亲在屋里压抑的哭声。
      那哭声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心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与此同时
      ——晚上八点,星耀基地。
      陆骁坐在训练室里,面前放着那张银行卡。
      沈听澜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回来了?”陆骁勉强笑了笑,“吃饭了吗?”
      沈听澜没理他,径直走到他面前,盯着桌上的卡。
      “这是什么?”沈听澜问。
      “战队运营的钱。”陆骁说,“还有......我妈手术费的钱。”
      沈听澜的心沉了下去。
      “你要拿走?”
      “我要拿走。”陆骁抬起头,眼神里是一种死灰般的平静,“我妈病了,乳腺癌。手术费刚好二十万。这张卡里有多少?”
      “二十二万。”沈听澜说,“是我攒的。”
      “我知道。”陆骁的声音很哑,“沈听澜,对不起。”
      沈听澜看着他。
      这个骄傲的男人,此刻低下了头。他在乞求原谅,为了二十万,为了那个曾经被他视为生命的战队,为了那个他发誓要保护的搭档。
      “陆骁。”沈听澜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知不知道,我妈今天跟我说,让我去相亲。让我找个正经工作,别跟你这种‘扫把星’混在一起。”
      陆骁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说得对。”陆骁苦笑,“我确实是扫把星。我害了你,害了星耀,害了所有人。”
      他拿起那张卡,递给沈听澜。
      “拿着。这钱我不能动。”
      “为什么?”沈听澜没接,“你妈不要命了?”
      “要命。”陆骁看着他,“但星耀也不要命了。这钱要是动了,星耀明天就散了。小胖子他们就要失业,就要回家种地。我陆骁再混蛋,也不能做这种断人活路的事。”
      沈听澜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那我呢?”沈听澜问,“我怎么办?我也没工作了,我也没钱了,我也要回家种地了。”
      陆骁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沈听澜是强大的,是无所畏惧的。他忘了,沈听澜也只是个普通人,也需要钱,也需要安全感。
      “沈听澜......”陆骁想伸手去拉他,却被沈听澜一把甩开。
      “陆骁,你真自私。”沈听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那种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绝望的流泪,“你为了你的孝心,就可以牺牲我的未来吗?你为了你的战队,就可以让我一无所有吗?”
      “不是的......”陆骁慌了,“我可以把卡给你,你去相亲,你去过好日子......”
      “我不要!”沈听澜吼了出来,“我不要什么好日子!我只要你!”
      那一声吼,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
      陆骁僵住了。
      沈听澜冲上来,一把揪住陆骁的衣领,把他的头按在墙上。
      “陆骁,你听好了。”沈听澜咬着牙,眼泪滴在陆骁的脸上,“这二十万,我借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陆骁颤抖着问。
      “这赛季,如果我们没拿到冠军,没赚到钱。”沈听澜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就把自己卖给我,而且一辈子,给我当牛做马,还这笔债。”
      “好。”陆骁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答应你。”
      “还有。”沈听澜松开他,后退一步,擦掉眼泪,“如果你敢动这笔钱,如果你敢因为手伤放弃比赛,如果你敢再让我看到你那种想死的眼神......”
      沈听澜指着门口:
      “我就真的走了——永远不回来。”
      陆骁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看着沈听澜决绝的背影。
      他知道,沈听澜不是在开玩笑。
      这二十万,是沈听澜最后的底线。也是他陆骁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一夜,两人都没睡。
      陆骁去医院排队挂号,给母亲办手续。
      沈听澜在基地里,一个人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些冷冰冰的数据。
      凌晨三点。
      陆骁回来了。
      他身上的钱花光了,连打车回来的钱都没有,是跑回来的。
      他推开基地的门,看见沈听澜还坐在那里。
      “还没睡?”陆骁问。
      “睡不着。”沈听澜头也没回,“手术费交了吗?”
      “交了。”陆骁走进来,身上带着冬夜的寒气,“我妈进手术室了。”
      “那就好。”
      两人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陆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放在桌上。
      “这是缴费单。”陆骁说,“二十二万。我记着呢。”
      沈听澜看了一眼,没说话。
      “沈听澜。”陆骁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沈听澜没动。
      “对不起。”陆骁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让你受委屈了。”
      “没有委屈。”沈听澜闭上眼,“我只是觉得......好累。”
      “累了就歇会儿。”
      “歇不了。”沈听澜转过身,看着他,“陆骁,我们真的能赢吗?”
      陆骁看着他,看着这个即使被生活碾碎了,却依然陪在他身边的男人。
      “能。”陆骁说,“一定能。”
      他不知道能不能。他只知道,如果连他也说不能,沈听澜就真的垮了。
      两人相拥在训练室里,像两只在寒冬里互相取暖的流浪狗。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依然是无穷无尽的训练和比赛。
      依然是那二十万的巨债。
      依然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冠军梦。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
      好像每次都在有点希望的时候,现实总会出现点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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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陪你打到世界尽头》 除外力因素被迫使他们分开之外,两个人不存在什么异地恋的情况,一直在同一个城市,哪怕他们去布拉格也是同地,不存在异地!也没有一方抛下一方去了别的城市打电竞!复仇者那个战队出资,雷帝本人是没见过陆骁的,全程是由林浩出面的,所以雷帝才把分部给了陆骁,陆骁是因为手废了当教练,不是什么打野,沈听澜原本就是中单,这样解释,懂?(ToT) 本人是个业余的创作者,不喜划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