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 “滚回来。 ...
-
三月天,俨然还是冬日,左琛走的时候却换上了他来时的白衬衫,还有件同样洗得发白的单薄外套。
左峥头也没抬,等人一走,他立刻取消了左琛的门禁权限,还冻了他名下的所有卡和账户,打定主意要给他一个教训。
他冷哼:“我看你能撑多久。”
结果人不但拿都没拿,登上账户一看,只有进项没有出的,买的几支股票一路飘红,这几个月来左峥给的钱再加上他自己挣的,零零散散都有六百多万了,左琛连用都没用过。
他来的时候带着什么,走的时候,也只带走了那些。
左峥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轻飘飘的,没起任何作用。
当晚,他眼睛睁到凌晨三点才勉强阖上,睡眠不足,他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中午下楼,餐桌上满满一桌的菜,但佣人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多摆了副碗筷出来。
他皱了皱眉,起身走到酒柜前。
“我酒呢?”
管家刚让人撤掉,轻咳了声,“少爷前些天让人收起来了,说是,您在外面喝得够多了,回家也喝……对身体不好。”
左峥额角一跳,没说什么,暗暗扶了把腰重新坐回去,吃了几口,他不满地拧眉,“今天的菜怎么这么清淡?”
“少爷看了您的体检报告,说您最近血压偏高,给厨房发了份菜单让调整饮食结构,少油少盐。”一直欲言又止的管家起了话头,就停不下来了,“先生,您别怪我多嘴,少爷他……”
“行了!”
左峥筷子重重一拍,摔门而出。
他不吃了还不行吗!
让医师□□,是个年轻小伙,对着他腰上的青紫指印愣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左总,您那方面…最好还是注意着点力度……”
左峥本来被按得昏昏欲睡,听完一激灵,等人走了才把脸从床上抬起来,伸手摸了摸,滚烫。
左琛明明才回来不到半年,左峥却觉得这别墅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在家越呆越心烦,干脆打电话约人出门喝酒。
结果个个都推三阻四的,不是说有会要开,就是说晚上得陪老婆孩子不空,好不容易约出来一个,到地方菜上齐了,该上的酒却换成了茶。
左峥挑眉揶揄:“昨天就没见你喝几杯,怎么着,真搞上修身养性那一套了?”
“没办法,人老咯。”
王瑞昌端起茶杯轻呷,舒舒服服地呼出口热气,“没跟你说,就上个月我不是说出差么,其实是因为这个差点折腾进医院,你嫂子也是吓着了,给我一顿又哭又骂的,我也就有点怵了。昨天你上去后,贤侄还专门过来给我们哥几个打了招呼,让我们以后少劝你喝酒。那小话说得可太妥帖了,不真对你上心,编都编不出来。我回家一想也对,咱都这个年纪了,也是该考虑考虑健康问题了。”
“你瞅瞅你眼睛里的红血丝,一看你最近就没睡好,还想着喝啥酒啊。”他将冒着热气的茶杯推到左峥面前,“快尝尝这个茶,也是你儿子送的。还别说,这么多年了,难得有个能管着你的,你这儿子是真不错……”
话匣子一开,王瑞昌摸着胡子,自顾自说了一大堆,丝毫没注意到旁边左峥愈发僵硬的表情。
左峥看着蒸腾的热雾,眼前却缓缓浮现出昨天青年从健身房出来时,散着热气的年轻躯体。
哐当。
指尖被倒出来的热茶烫得发麻。
末了还来一句,“对了,今儿怎么没听你提他?”
左琛左琛左琛。
怎么哪儿都是那个逆子!
喝了一肚子茶回来,到家天也黑了,左峥踏进别墅大门,发现自己下意识抬头往二楼的方向看时,他僵在了原地。
良久沉默之后,左峥低低吐了口浊气。
“……草。”
有这小兔崽子哪是福气,分明是克他来了!
——
左琛离家的第三天,左峥腰不疼了,改头疼。
也怪他之前那么得意,三句话离不开左琛,这段时间有不少人联系他,但都是来打探左琛的,更有直接的上来就问他有没有兴趣联姻,左峥全给推了,后来烦不胜烦,直接对外抱病,窝在家里哪儿都不去。
左峥没放出消息,还专门找人拦了一把,毕竟那天的成人宴举办得轰轰烈烈,大半个江城都知道左琛是他左峥的儿子,结果第二天被他赶出了家门,有心人一查,迟早能扒出点什么来。
要是被发现他跟左琛……
左峥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深邃英挺的眉目被烟雾氤氲得模糊不清,一如他纷乱的思绪。
那会儿说出去的话全成了刺回来的箭,一想想,左峥的头更疼了。
但更让他心烦意乱的还在后面。
他还是en不起来。
刚才在浴室里,左峥低头看着,伸手碰了两下,软的,闭上眼让自己回想以前那些床伴的脸,漂亮的,身材好的,嘴巴甜的——
还是不行。
折腾了半天,一点用没有。
左峥摁灭了烟,仰面躺下去,盯着半空中散开的烟雾。
这些天,他刻意不让自己回想,但也许是在尼古丁的刺激下,脑子竟里不受控制地浮出那双和他相似的眉眼。
青年目光灼灼,劲窄腰身急而重地摆动着,一次一次,撞得他浑身发软。
“父亲”。
左峥弹了一下。
意识到刚刚摁着的是什么地方,他脸色骤变,火燎一般抽回被大蜕夾住的手,钻进了被子里,像个逃避的孩子。
漆黑,闷热,呼吸紊乱。
过了许久,燥热平息,左峥才重新又坐了起来。他将凌乱的发丝抄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男人鼻唇紧绷,分明的下颌拢在昏黄光晕里,眉心死死蹙着,颊边的晕红却冲淡了几分凌厉。
是愤怒的父亲,也是苦恼的,心乱如麻的,男人。
窗外夜色深沉,左峥靠在床头,又点了根烟,在袅袅烟气中,拨通了私家侦探的电话。
“去查,越清楚越好。”
他要看看到底是怎样的过去,才会养出他那副毫无底线的性子。
挂了电话,左峥又打给圈子里一个老友,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能不能弄到那种药,对方听完直笑,“终于开窍了啊老左,之前叫你试你还不肯,跟我要害你似的。”
“别废话,能还是不能,给个准信。”
“有我老张弄不到的东西?明儿就给你送过去。”
第二天药送到了,左峥吃了两粒,按开电视,房间里慢慢响起暧昧申今。
他撑着额头,指间猩红明明灭灭,直到一根燃尽,他除了心跳快了点,没有任何别的反应。左峥不信邪,又试了另一种据说更猛的,让管家找了个干净的过来。那人跪着弄了很久,左峥口干舌燥,脑子发胀,依然软得跟死了一样。
但明明……
“滚!”
左峥把药连同烟灰缸一起砸进了垃圾桶,抬手挡着眼睛,昏昏沉沉中,突然有人压了下来,带着沉重的,不容抗拒的力度,让他动弹不得。
抿紧的唇瓣缓缓张开……
“滴滴。”
左峥猛然惊醒,他转头,充满血丝的双眸映出亮起的电脑屏幕,是侦探的消息。
他花了大价钱,私家侦探效率直接拉满,把能查到的都发过来了。
最先出来的,是一张身份证明,生母不详,左峥在“弃婴”二字上停留了许久,才继续往下看。
越看越心惊,他只知道左琛优秀,独立,却没想过这份优秀从何而来。
左琛,不,当时还叫陈深,跟他的外婆并无血缘关系,是被53岁的环保工人陈丽淑从垃圾堆边捡回来的,留在身边抚养长大。二人住在城南的老旧居民区,陈深从幼儿园到初中都在那片上学,初一那年,陈丽淑患病,陈深开始打工,初三,她病情恶化,加上奖学金,陈深也同时打了好几份工才续上医药费,成绩依旧是年级第一。
再往下,是高中期间的记录,成绩单,奖状,竞赛记录,老师的评语说他性格沉稳,比同龄人成熟,但不合群,从不参加社交活动,放了学就走,问起时他却很坦然地说要去打工挣钱。
在别人有父母陪伴玩耍,上兴趣班的时候,陈深在捡纸壳瓶子,用别人丢的辅导书和试卷,硬是把自己堆成了遇见他时那副宠辱不惊的淡然模样。
照片里的少年面容青涩,穿着肥大的工作服,在烈日下抱着沉重货物来回奔走,侦探附上了地址,而这几个打工的场所,好巧不巧,都在左峥经常去的酒吧会所附近。
十四岁,刚好是他外婆病情恶化的时候。
左峥想起那天左琛说的话,沉思片刻,似乎真从记忆里翻出来这么一道身影,曾出现在他面前,说了些什么,但被当时喝得醉醺醺的他一把挥开。
看来是真的。
左琛来找过自己,在四年前,在他最难捱的那段日子。
左峥把脸埋进掌心,坐了很久,直到天边夜色渐褪,转为灰蓝。
他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才凌晨五点,那边却只响了一声就接了,好像一直在等着他。
也是,那么聪明的脑子,白天在公司当ceo,下班却跑去做苦力,窝在不足十平米的隔断间,把自己搞得惨兮兮的,演给谁看?
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在静谧的清晨里交换。
“……父亲?”
左峥张唇,喉咙滚了一下。
“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