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辞》风色草芳

4、修行世外历世俗 下山

　　春去秋来，花落花开。
　　暇云宗的后山山道上，白衣翩翩的少年缓步而行，甚是惬意，然而细看却能发现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这是当然，茗微此时已将那几个为老不尊的师祖腹诽了无数遍。
　　自十六年前小宗主来了以后，几个师祖都兴奋得无以言表。当然，小宗主天赋过人，进境神速是一个方面，然而更主要的却是他们都觉得终于有一个聪明的小孩可以让他们玩了。却没想到小宗主太聪明，没人戏弄得了小宗主，最后就只能变本加厉的折腾他们这些小辈。
　　这次，本没什么紧急的事，却偏要让他去传小宗主。本来嘛，去找小宗主，他是巴不得去的，毕竟美人谁不想多看看。问题是，小宗主的喜好和思维实在是与众不同。想到那个美人宗主的喜好，茗微的嘴角不由得有点抽搐。
　　转过弯，眼前豁然开朗。茗微浑身僵硬地看着眼前：七只体积庞大的白象在场地正中随着琴声欢快地踏步、旋转，白象背上，金光闪闪的，哦，天，尽然是金丝猴在跳胡旋舞，只是那些猴子手上当做彩带的条状物是色彩斑斓的毒蛇，此时那一条条蛇正随着音乐将自己摆弄成各种诡异的形状。茗微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动物欢庆，心里默念清心咒，却猛然看到最中央的白象背上的那只金丝猴，冲着他妩媚而又羞涩的一笑，霎时差了气。
　　好不容易调息好，茗微闭着眼，通过心眼感知，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穿过层层庞大的身躯，在感觉没有大量动物时，睁开眼，终于看到自家小宗主懒懒地躺在翠竹下的软榻上，偶尔拨一下身前的琴弦。他的身边，几只百年的松鼠剥着千年的松子，一只猴子在替他揉肩，而他的身前，是一只千年雪狐在拨弄着琴弦。
　　再次默念几遍清心咒，茗微尽量用平常的声调说话，“小宗主，师祖们让你去一趟。”
　　越疏凌看了颤抖的茗微一眼，“唔，我一会儿过去，你下去吧。”
　　看着眨眼间就不见踪影的茗微，越疏凌挥了挥手，不一会儿，刚才还热闹的动物群整整齐齐地走了个干净。
　　越疏凌起身看着前方薄雾缭绕的山涧，思绪万千。
　　自从白徵把自己抱上暇云宗以来，已经过去十六年了。这些年一直辛勤修炼，没有一时闲暇，终于在十二岁的时候通过宗主的试炼，成为现任宗主。现在清乾云然功已经三层五阶了，却始终无法突破，进入六阶。看来想要达到九层九阶，飞升成仙，不知得何年何月，至于破碎虚空，穿越时空更是漫漫无望。
　　那五个“老头”让自己过去，应该是关于下山历练的事情吧。也罢，或许下山一趟，说不准可以机缘巧合的突破呢。还是不要逗他们了，这次就跟他们说一下，过几天下山吧。
　　边向清逸殿走去，越疏凌边想着心事。暇云宗的创建人沈清然是个女子，好像还与现在棋梦大陆上的紫曜王朝开朝皇帝萧苍暮、皇后林紫芊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当年知道这一点的时候，越疏凌就有一点兴奋，这几年多方明察暗访，依然没有这方面的更多信息。不过越疏凌猜这八成是一个很俗气的三角恋，只是没想到自己暇云宗惊才绝艳，脱俗出尘的开山祖师，竟然还有这么狗血的感情史。
　　再一次在心里八卦着自己的祖师，越疏凌走进清逸殿。只见暇云宗的五位长老都一本正经的坐在主位上。
　　十六年了，这五个百十来岁的师父一点改变都没有。大师父青宫一袭青衣，看似温润文雅，笑容和煦，其实很奸诈恶劣。二师父黄商爱穿杏黄道袍，威严刻板，一身正气，最是正经不过，总以各家典籍为自己行事的标准，说话绝对是以某某有言开始。三师父赤角肤若傅粉，面目姣好，又总是一身火红，更是美艳不可方物，奈何却偏偏是个火爆好战的性子。四师父白徵就是带自己上山的那个一身白的冰山男，后来相处久了，越疏凌才发现四师父只是长得面瘫，其内在却是害羞胆小不敢说话，一旦关系近了，该君就化身为话唠了。五师父黑羽一张娃娃脸，活泼爱闹，着黑衣，明明是长不大的性子，却喜欢扮作大人的模样。
　　此时五个人却都是一脸严肃，看到越疏凌走了进来，青宫指了指一边的椅子，示意越疏凌落座。越疏凌看着几位长老一脸为难的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终于，青宫咳嗽一声，很是无奈，“疏凌，你今年十六了呢，一眨眼，就到了下山历练的时候了。”
　　越疏凌看着五位师父一脸纠结的模样，心里偷偷乐够了，这才开口，“是啊，徒儿已经远离尘世十六年了呢，是该下去看看了。”说到此，越疏凌不禁想起了刚来此世的那个美人娘亲，叹了口气，“几位师父不必担心，有什么就直接说吧。疏凌可不相信，几位师父仅仅是因为下山历练，而这么长时间无法开口。”
　　越疏凌话刚落，赤角就窜到了青宫身边，甚是不耐，“大师兄，快说吧，磨叽什么呀，我就说嘛，疏凌肯定早猜到了。”
　　黄商一把扯过赤角，将其按到他自己的椅子上，“《暇云宗宗主纪》曦遥宗主有言，长幼有序，幼应尊长。”赤角不屑地冷哼一声，却也乖乖地坐着不再说话。
　　青宫放下茶盏，语气有些沉重，“疏凌应该已经读过《暇云宗宗主纪》了吧，我暇云宗自成立以来，一共有四位宗主，四位宗主最终皆白日飞升，这在其他仙侠门派来看，是自得自豪的，然而于我们暇云宗而言，却是悲痛沉重的。”说着，青宫站了起来，看着外面飘渺的云霞，声音有些飘忽，“我暇云宗祖师，虽为女子，却惊才绝艳，其清乾云然功在修行界是顶级的修行功法，成仙算什么，”青宫很是自傲的哼了一声，“我们一派修行，没有什么忌讳，各人皆可随性而行，只要不违道义，世俗理法尽可不放眼底。然而修行不仅仅是不问世事一味修炼，故而各派皆有历练。我们虽然是修行之人，暇云宗却也不禁感情。暇云宗宗主都是自小被带到山上，十六岁下山历练。在你之前，几位宗主都是上任宗主亲自教养大的，虽然性子不同，却都至情至性。下山历练，难免要与世俗之人交往，几位宗主最后都因深陷情劫，身伤心死的回山，回山后都是疯狂修炼，早日飞升。其实，若是破开情劫，修行会水到渠成，也不会那么快飞升。祖师曾说，这个世界要比仙界更利于修行，而且若是走出情劫，修行会更加圆润自如。奈何几位宗主皆被情所伤，心性不稳，无法大成。”青宫转头看着越疏凌，“疏凌，尘世历练，千万要小心情劫啊。若是可以，我们五个是万万不会放你下山的。唉，你准备一下吧，五日后下山，历练的时候，唉，你自己看吧。”青宫说完，一挥袖，已不见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