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的天空》书禾1

7、春雨醉意 春雨落窗棂

　　窗外雨丝斜斜扫过玻璃，漫进初春的街巷。老话道春雨贵如油，落在北方的早春里，便又多了几分温润的亲切。时节正值乍暖还寒，街上行人衣衫参差，厚棉衣与薄毛衣交错相间，不少人索性连伞也不撑，自在穿行在绵绵雨雾之中。

　　沈书禾凝望着雨中街景，心绪轻轻起伏，指尖不自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静坐许久，早已记不清究竟过了多少时辰，双腿僵坐得发麻。她将额头轻抵在微凉的窗面，静静聆听雨落声声。沙沙、滴答，清灵的雨韵漫开，悄悄柔化了她眉宇间浅淡的落寞，像笼上一层暖意融融的薄纱。

　　试着挪动双腿，眉头下意识一蹙，片刻后又缓缓舒展。也罢，就这样静着也好。

　　额头刚再度贴上玻璃，一阵喧闹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满室清宁。这热烈张扬的摇滚曲调，在静谧的屋内格外突兀，不用多想，便知是海棠的手笔。好友向来偏爱这般热闹，总说屋内太过冷清，添些声响才算有烟火气。理由听来牵强，她却懂这份藏在细节里的体贴，便一直默许。只是每回铃声响起，依旧会忍不住微微蹙眉。

　　“喂。”她的嗓音温婉，还裹着几分久坐后的慵懒倦意。

　　“还喂呢！我又累又饿，快开门！家里有吃的没？啥都行，要是能吃上你亲手做的饭菜，那我可就赚翻了！我都到你家门口啦，不许拒绝！”听筒里传来海棠洪亮的大嗓门，活力满满地撞入耳膜。

　　方才清幽雅致的氛围，顷刻间消散无踪。

　　沈书禾抬腕看向腕表，十一点二十分。她耐着性子浅笑道：“还是出去吃吧。家里食材昨天早被你和泱东扫荡干净了，我今日也没心思下厨。再说好歹也是姑娘家，举止文雅些，这般大大咧咧，当心往后没人敢靠近。”

　　“哎呀，我倒把这茬忘了。做饭还看心情？在我心里，下厨本就是你的拿手本事。行吧行吧，跑腿的活我来，你乖乖在家等着就好。”

　　话音落下，电话“啪”地一声径直挂断。

　　沈书禾无奈失笑。这般温柔雨天，闲适周末，本是难得的清净时光。可转念一想，晴雨常有，闲暇易得，唯独心意相通的知己，世间难求，格外珍贵。

　　想起发麻的双腿，她慢慢起身，酸胀之感依旧萦绕不散，只得重新坐下，轻轻揉捏双腿，待血脉渐渐活络，才一瘸一拐走到电脑前，草草浏览了平台上新更新的作品，随后转身走向厨房，打算赶在海棠进门之前，沏上一壶热茶。

　　“开门开门！我都快累瘫啦！”

　　门外的叫嚷声随之传来。海棠两手拎满食品袋，颈间挂着滴水的雨伞，背包滑落到臂弯，伞柄挤歪了眼镜，她只得歪着头站在门外，模样狼狈又滑稽。沈书禾眼底漾起温柔笑意，缓步上前拉开房门。

　　“可算开门了！眼睁睁看我忙前忙后，也不知道搭把手！待会儿有好吃的你也别碰，我偏当着你的面吃，馋馋你！”海棠气鼓鼓地嚷嚷着，一阵风似的冲进屋里，扶了扶歪斜的眼镜，指着她连连打趣，随即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沈书禾递过温热的毛巾与一杯清茶，眉眼弯弯地望着她。

　　“还算你贴心。”海棠胡乱擦了把脸，立马凑到食品袋旁翻找吃食，方才的小情绪转瞬烟消云散。

　　不多时，几样荤素小菜便整齐摆上餐桌。海棠忽然从身后摸出一瓶红酒，得意地扬起下巴：“猜猜这酒哪儿来的？”

　　沈书禾一边夹菜，一边顺手为她布菜，漫不经心地打趣：“路上捡来的。”

　　“你这人——！”

　　“嗯？”

　　“好好好，讲文明，讲文明。”海棠哭笑不得，“这是泱清送来的，特意嘱咐只拿一瓶，怕咱们贪杯，想喝下次再去取。”

　　沈书禾淡淡应了一声：“哦。”

　　“就一个字？你就不好奇，他又是送菜又是送酒，到底什么心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看啊，你们俩准是藏着什么事。”

　　“你可别乱说话！我像是行事随性莽撞的人吗？”

　　“把‘像’字去掉就对了。”

　　“沈书禾！”海棠又气又笑。

　　“小女子在此。不知这位活泼姑娘，有何吩咐？”

　　“快去拿酒杯！”海棠没好气地说道。

　　“遵命。”

　　沈书禾走向酒柜，柜中大半空间都堆放着书籍与笔记，只余下六只透明玻璃杯，平日里饮水、小酌都用它们。她取出杯子一一摆上桌，海棠随即斟满红酒。

　　一杯酒径直下肚，酒意很快翻涌上来，沈书禾脸颊泛起红晕，脑袋也渐渐昏沉。她侧头看向海棠，半开玩笑道：“都说喝酒壮胆，我这会儿，总敢去找人搭讪了吧？”

　　“自然敢。不过我倒想问问你，你心心念念的，究竟是屏幕那头的人，还是心底放不下的过往执念？”

　　“我自己也说不清。难道你就半点不好奇？”

　　“真不好奇。”

　　沈书禾轻轻叹了口气，忽然起身朝着卧室走去。

　　“哎？电脑在这边呢，你往卧室跑做什么？”

　　“不用你管。”

　　“真是拿你没办法，红酒要慢慢品，哪有你这样一饮而尽的！”海棠无奈地跟了上去。

　　走到卧室门口探头望去，只见沈书禾早已一头栽倒在床上，双目轻闭，已然沉沉睡去。春雨绵绵，酒香浅醉，那些藏在心底的试探、牵挂与忐忑，也伴着绵长睡意，暂时归于安宁。而她心底那片迟迟未落地的缘分天空，依旧在静静等候，等候那个同有傲骨、亦懂温柔的身影——陆北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