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八年尘锁,一朝解封
深秋雨 ...
-
深秋雨夜,梧桐叶落敲打着落地窗,碎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极暗的床头灯,暖黄的光线压得极低,堪堪笼住沈书禾单薄的肩头,余下大片黑暗沉沉漫开,裹得人透不过气。
手机屏幕亮着幽幽冷光,在昏暗的方寸天地里格外刺眼,清晰映出她一双湿漉漉的眼眸。
眼尾泛红,睫羽湿漉漉地垂落,攒着八年未曾散尽的酸涩与茫然。
指尖停在黑名单列表的头像上,迟迟不敢落下。
那是一个早已褪色的头像,多年不曾更新,画质被岁月磨得模糊,黑白灰调,沉寂得像一座无人问津的荒冢。
八年。
整整八年。
这个头像,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黑名单最深处,被她亲手封存,刻意遗忘。
三千多个日夜,她从不点开,从不翻看,甚至刻意避开所有可能看见这两个字、这张头像的瞬间。她逼着自己放下,逼着自己淡忘,逼着自己认定,年少情深皆是虚妄,时过境迁,他们早已是人海陌路,两两无关。
这些年,她无数次告诉自己,爱恨早已翻篇,执念早已消散。年少的心动、年少的争吵、年少的怨怼,早就被岁月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以为,早就物是人非,早就各自安好,早就人海两宽,再无瓜葛。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八年的刻意遗忘,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囚禁。
指尖微微发颤,带着一丝迟来的、怯懦的犹豫,沈书禾终是按下了「移出黑名单」。
指尖轻点的瞬间,像是轻轻叩开了一扇尘封八年的铁门。
沉寂多年的聊天对话框,骤然刷新。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消息轰然涌入,密密麻麻,堆叠满了整个屏幕,彻底席卷了她的视线。
没有系统的发送失败提示,没有一条作废的红点。
八年。
整整八年里,他所有无人可诉的惦念、细碎日常的分享、深夜难眠的碎碎念、岁岁年年的等候,全都安安稳稳、一字不差地沉淀在这个对话框里。
原来这么多年,她拉黑隔绝的,从来不是他的纠缠。
是他从未间断、无人知晓的深情。
一条条消息往上翻,从八年前他们决裂的那一天开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中断。
「今天路过学校后门的小巷,想起你以前总在这里买糖炒栗子。」
「今天降温了,你一向怕冷,不知道有没有好好添衣服。」
「今天看到一场很漂亮的晚霞,以前总想着拍给你看。」
「书禾,我好像还是忘不掉你。」
「又一年了,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
琐碎、温柔、卑微,带着漫长岁月里熬出来的孤寂,字字句句,都藏着一个人独守八年的情深与无望。
沈书禾的呼吸骤然滞住,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胀的痛感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僵,指尖冰凉。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幡然醒悟,彻底看透了这八年荒唐的隔阂。
当年赌气决绝的是她,狠心拉黑的是她,八年冷眼旁观、耿耿于怀的是她。
而这漫长八年里,最无辜、最煎熬、最从未做错的人,从头到尾,只有陆北漠。
就在她心神巨震、泪水即将决堤的瞬间,屏幕底端,一条崭新的弹窗消息,轻轻跳了出来。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情绪宣泄,只有短短两句,轻飘飘落在满屏旧语之上。
可字句虽轻,却重逾千斤,轰然压垮了她八年来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倔强。
【书禾,是你吗?】
【八年了,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时隔八年,再次看见这熟悉的称呼,熟悉的语气。
沈书禾的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她以为时隔经年,再相逢只会是质问,是疏离,是经年隔阂后的冷漠与生分。她甚至做好了被埋怨、被指责、被冷落的所有准备。
毕竟,是她不分青红皂白拉黑他八年,是她亲手斩断了所有牵连,是她让他平白承受了八年的隔绝与孤寂。
可他没有。
八年冰封隔绝,八年杳无音信,八年的冷眼相对。
他没有半分质问,没有半分委屈,没有半分控诉,从未怪过她的决绝与残忍。
字里行间,只剩小心翼翼到极致的试探,还有熬了三千多个日夜、藏不住的卑微期盼。
他怕惊扰,怕落空,怕这迟来的好友位,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泪水砸在冰凉的屏幕上,晕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水光,模糊了屏幕上温柔的字句,也模糊了她早已溃不成军的眼底。
八年的倔强,八年的执念,八年深埋心底、支撑她怨恨至今的所有怨怼与不甘,在这一刻,轰然碎裂,荡然无存。
心底筑起的高墙,寸寸崩塌,尘埃落尽,只剩满心的愧疚与酸涩。
良久,沈书禾屏住哽咽的呼吸,指尖擦过湿漉漉的屏幕,一字一顿,轻轻敲下了八年来,她回复陆北漠的第一句话。
也是迟了整整八年的应答。
“是我。”
点击发送的刹那,屏幕微动。
几乎是毫秒之间,对面秒回了消息,仿佛他整整八年,时时刻刻,都守在这个空白的对话框前,从未离开,从未懈怠。
【你终于肯加回我了。】
【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简单两句话,藏着无尽的惶恐、庆幸与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沈书禾鼻尖酸涩得发麻,胸腔里堵着满满的哽咽,几乎无法呼吸。她缓缓深呼吸,压下喉头翻涌的哭意,褪去了年少所有的尖锐、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伪装。
此刻的她,坦诚又狼狈,柔软又愧疚,再无半分设防,半分带刺。
指尖起落,字字沉重,句句真心。
“对不起,陆北漠。”
“我误会了你整整八年。”
消息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千里之外的夜色深处,骤然陷入一片漫长而安静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