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禾寄月》》书禾1

51、心魔败露，长辈问责 十分钟

　　十分钟的时限转瞬即逝。

　　船坞院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静静伫立，等待着最终的对峙与了结。

　　院外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急促又慌乱，划破了短暂的平静。

　　龙明明一路狂奔而来，裙摆被晚风肆意吹翻，发丝凌乱贴在脸颊。她早已在回程路上想好万全对策，依旧是她屡试不爽的招数——装无辜、扮委屈、卖可怜，将所有过错推给旁人猜忌、众人偏心。

　　她笃定，只要她落泪示弱，姐姐会心软，杨东城会包容，爷爷会护短，所有风波，依旧可以不了了之。

　　踏入院门的瞬间，她眼底的怨毒与疯狂快速收敛，立刻换上一副柔弱无助、受尽委屈的模样，眼眶泛红，水光盈盈，直直看向杨东城，声音哽咽软糯：

　　“东城哥，你刚刚语气好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突然这样对我？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污蔑我？”

　　她泪眼婆娑，楚楚可怜，一副被误会、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试图复刻往日所有的偏爱与纵容。

　　可今日的船坞院内，死寂沉沉，无人动容，无人心软。

　　没有安慰，没有包容，没有和稀泥的劝解，只剩冰冷的沉默与审视。

　　杨东城身姿挺拔冷峻，目光淡漠无波，静静看着她拙劣的表演，语气冷硬刺骨：“别演了，没人看，也没人信。”

　　龙明明浑身一僵，眼底的泪水瞬间僵在眼眶，所有说辞尽数卡在喉咙里。

　　“皇泽寺暗中递话，撺掇刘玉琼空降抢功，是你。”

　　“船坞内外散播流言，抹黑书禾品性，挑拨众人关系，是你。”

　　“次次暗中揣测算计，处处使绊子、藏私心，步步针对，也是你。”

　　杨东城字字清晰，当众一一戳破她所有伪装，不留半分情面，不给她丝毫辩解余地。

　　“你仗着年纪幼小、仗着龙家血脉、仗着所有人顾念亲情，肆意消耗旁人的包容，把所有人的温柔退让，当成你肆意妄为的资本。”

　　龙明明彻底慌了，瞬间转头看向唯一还可能护着她的龙蓉蓉，崩溃哭喊：“姐！你快看！是他冤枉我！是沈书禾容不下我！是她觉得我碍眼，刻意针对我，是她——”

　　“闭嘴。”

　　龙蓉蓉第一次厉声呵斥自己的亲妹妹，眼底满是彻底的失望与心寒，再无半分纵容。

　　“明明，到此为止。我护了你十几年，纵容了你无数次，是我错了，是我害了你，也害了书禾。你不必再颠倒黑白、自欺欺人。”

　　亲姐姐的彻底倒戈，成了压垮龙明明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所有的伪装彻底碎裂，所有的隐忍瞬间崩塌，气急攻心，红着眼眶，彻底撕破所有体面，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

　　“是！都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我就是看不惯她！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凭什么杨东城的眼里、心里只有她沈书禾一人？凭什么她手艺绝佳、名声在外、人人称颂？凭什么我喜欢的人，满心满眼都属于她！”

　　“我嫉妒她！我不甘心！我就是不想让她安稳顺遂！我就是要处处针对她！”

　　阴暗偏执的心声，毫无保留、赤裸裸暴露在众人面前。

　　院中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歇斯底里、面目扭曲的龙明明，终于看清，她从不是懵懂任性的小女孩，是心魔滋生、执念入骨，早已失了本心。

　　沈书禾静静伫立原地，神色淡然，无怒无恼，只剩一丝浅淡的疲惫。

　　她心底默然轻叹，原来长久以来的无端恶意、次次针对，终究只是一场狭隘可笑、无处安放的嫉妒。

　　纷乱心绪翻涌，过往情事掠上心头，她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怅惘。

　　争来抢去的情爱，终究廉价易碎。人心若是偏执狭隘，再多争抢，也留不住半分真心。陆北漠，你带着我的心周旋旁人，想必也早已身心俱疲，而我，也早已累了，彻底疲惫。

　　就在这片死寂之间，一道沉稳苍老、自带雷霆威严的声音，骤然从院门口响起：

　　“好一个不甘心，好一个肆意妄为，好一个不让旁人安稳！”

　　众人蓦然回头，心神俱震。

　　暮色沉沉，晚风萧瑟，龙承岳一身朴素布衣，身姿挺拔如松，老兵久经风浪的威严气场扑面而来，不怒自威，震慑全场。

　　龙砚秋静静陪立在侧，神色淡然，显然早已将近日所有风波、龙明明所有所作所为，原原本本告知老爷子。

　　龙明明浑身瞬间僵硬，血液彻骨冰凉，脸上的疯狂与恨意瞬间褪去，只剩极致的惶恐与绝望。

　　爷爷，竟然亲自来了。

　　龙承岳缓步踏入院中，目光缓缓扫过凌乱对峙的众人，最终沉沉落定在满身戾气、面目偏执的龙明明身上。

　　他戎马一生，出川抗日、援朝卫国，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端，光明磊落，一身正气，最恨阴私狭隘、暗箭伤人、无德无品之人。

　　一眼，便看透了亲孙女心底扭曲的贪念、阴暗的执念与扭曲的品性。

　　老人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震彻整座船坞：

　　“我龙承岳一世立身，教后辈先正心、后立德、再立身。手艺无德是邪术，人心无德是祸根！”

　　“你身为龙家后人，承军功家风、受家族庇护，不思修身学艺、坦荡做人，反而整日眼红旁人光芒，藏奸耍滑、构陷良人、搅乱风气、滋生祸端！”

　　“沈老师远道入川，危难之时挺身相助，静心修复千年古物，传承文脉、立身光明、行事磊落，无愧匠人风骨，无愧世人敬重。”

　　“反观你，心性阴暗、格局狭隘、嫉贤妒能、肆意妄为！”

　　龙明明双腿发软，泪水疯狂滚落，颤抖着辩解：“爷爷！我只是喜欢东城哥！我只是不想输给她！我只是不甘心！”

　　“喜欢从不是作祟的借口，执念从不是恶行的理由！”龙承岳眼神冷硬，半点不容情面，“坦荡喜欢、体面争取，是性情；纠缠不休、暗中害人，是品行败坏！”

　　“我龙家，没有你这样的后辈！”

　　一句定音，彻底断绝所有退路。

　　龙蓉蓉垂首落泪，满心羞愧，无地自容。

　　随即，龙承岳转头看向神色平静的沈书岳，一身威严尽数收敛，眼底只剩真诚的歉意与温和。

　　他微微躬身，郑重致歉：“孩子，是我龙家门风不严，教子无方，让你受了无尽委屈、无数暗亏。今日老夫在此，代龙家上下，向你郑重赔罪。”

　　沈书禾心头一震，连忙侧身避让，恭敬应声：“老爷子万万不必，龙家风骨磊落，皆是晚辈失教之过。”

　　“该是我的错，便该我担。”龙承岳直起身，目光重回龙明明身上，威严决绝，“即日起，禁足闭门思过，打磨心性、修正品行，一日不改心性，一日不得踏出家门半步！永远禁止靠近船坞，永远不得再扰沈老师分毫！”

　　龙明明彻底崩溃，大哭嘶吼：“爷爷！你偏心！所有人都偏心！就因为她优秀，你们就全都向着她！我是你的亲孙女啊！”

　　“正因为你是我亲孙女，我才要教你做人！”龙承岳厉声呵斥，“今日我若纵容你，来日法度世道，必会狠狠教你做人，到时候，便再无回头之路！”

　　龙砚秋上前一步，神色肃穆：“明明，跟我回去，别再当众丢人现眼。”

　　龙明明看着冷漠的爷爷、失望的姐姐、彻底翻脸的杨东城、坦荡沉静的沈书禾，瞬间被全世界抛弃。

　　所有偏爱、纵容、特权，尽数归零。

　　她浑身颤抖，泪如雨下，最终只能狼狈不堪、失魂落魄地跟着龙砚秋，一步步走出船坞。

　　院中阴翳尽数散去，终于彻底清净。

　　龙承岳望着眼前安然沉静的沈书禾，轻叹一声，声音郑重有力：“孩子，往后有我在，无人再敢欺你半分。”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威严，落下最终定论：

　　“三日之后，不论族人身在何方、身居何职，尽数归船坞集合！我有话当众交代，重整家风，肃正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