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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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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禾一直觉得自己前27年的人生中,检阅帅哥的资历绝对算得上资深。连闺蜜逗逗的游戏公司选模特,她都是跟着去现场的,三年来大大小小的模特和演员都见过不少,绝对不能说她没有帅哥抗体。
但这个男人带给她的感官冲击还是过于强烈了。
男人穿了一身黑,上身是一丝褶皱都没有的黑色衬衫,黑色西装宽松长裤垂到脚踝,外套搭在小臂,整个人黑得密不透风,但气质却非常柔和,微笑起来温和得像和煦的风,透着淡淡距离感。
从侧面看他的下颌线异常清晰,脖子和脸的交界处是一道明显的分割线,即使正维持着一副侧耳低头听人讲话的角度也没有出现双下巴,说明背部肌肉也很紧实。
之禾一并录入他的宽肩和长腿,这个男人好高,有没有190?至少也有188了吧。他两条手臂抱在胸前,衣料箍出一截清晰的紧实肌肉。
“怎么看着看不像搞出版的,说不定也是模特或者演员,这气质都可以做我二次元男主角的三次元真身了。”之禾感觉自己笔下的角色顷刻鲜活,模糊的概念清晰起来。
除了主业,之禾私下还兼职给闺蜜逗逗的游戏公司当策划编剧。之禾和逗逗从小学就一直是同班同学,在初中逗逗跟父母去了法国定居后两人还一直有联系,后面之禾也去法国读了研究生,两人还一起在校外租了房,和和美美过起了二人姐妹生活。
两人都读文艺创作。毕业后逗逗和之禾一起回了国。逗逗从定格动画做起,到后来加入编剧组,开发了新项目“异星温室 ”。由于游戏剧情和男主人设完美契合当代女性需求,很快就爆火,逗逗也成了项目的总负责人。
和稳定缴纳五险一金的正式员工不同,项目初期为了压缩开发成本和最大化获取创意的多样化,除了核心主创,大部分故事情节都是比稿后交给外包去做。
之禾那段时间废寝忘食地泡在游戏里帮逗逗做内测。她结合自己的真实玩家体验,写了一份人物设定的漏洞和新剧情的文本大纲,逗逗觉得不错就直接拿去参加比稿了,没想到在30多份文案中脱颖而出。除了小组成员,连老板也一直夸之禾写的剧情有质感不老套,她就这样顺理成章成了逗逗公司的编外人员。
之禾看着不远处的男人,感叹自己故事里那个在异星球开辟新地的男主角应该就长着这样一张脸。
“你想什么呢,Maggie说那人是Claire的亲侄子,从小生活在国外,刚从伦敦落地海市,参加完追悼会明天就走了。”Joyce看之禾呆滞的样子忍不住调侃,“我说你这眼神多少带点物化了啊。”
之禾马上收回目光,岂能被扣这么一顶帽子在头上,反驳道:“别冤枉好人,择偶式欣赏和占有式凝视可不一样。我凝视帅哥不会对帅哥造成任何实际影响和威胁,帅哥知道自己被盯说不定还乐在其中呢。”
Joyce瞪之禾一眼,拇指和食指一并,捏紧她的上下唇,“你那副业不要搞得人尽皆知。公司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不准,但你这个嘴没个把门的早晚要吃亏。”
“知道啦,我也就和你说说罢了。”之禾靠在Joyce肩头撒娇,假装没看到Joyce愈演愈烈,快要翻上天的白眼。
……
快递电话打来,Joyce和实习生去门口接货,是好几箱提前预定的康乃馨。之禾自己站在前台,忍不住偷瞄着欣赏男人的顶级身材和容貌,感觉再看下去视力都要提升好几格,一直看到殡仪馆工作人员来提醒,家属可以入场了。
之禾把最后一摞帆布袋码好,拿出小镜子整理了下头发和面容,快步走到Maggie身边,正好听到Maggie在和Ellis说:“Claire说你不喜欢留在国内工作,不过我觉得可以趁这个机会稍微了解一下国内业务……”
之禾出声提醒,“Maggie,差不多可以入场了,还有十分钟。”
Maggie顿了顿,回头见是之禾,反手就把她拉到身前,“哦,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Ellis,主要负责海外小语种的业务,不常来海市,你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之禾本来和Ellis之间保持着一臂以内的正常社交距离,但冷不丁被Maggie拽了下,重心不稳,脚下一趔趄,就这样轻松越过安全距离,栽着撞过来,面颊虚蹭到男人的胸膛,近到她一个对眼,视线齐平落在男人的胸肌和肩膀之间。好大……
之禾镇定着微微抬起头,视线又好死不死落在他那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再往上一点就是男人垂眼看向自己的瞳孔,瞳孔边缘呈淡淡的蓝色。
之禾脸颊热度陡然上升,心里暗暗OS,“可真是有出息。”
她调整好重心,向后退了一步,假装无事发生,朝男人大方伸出手,“抱歉,脚滑了。我是版权部的Celia。”
对这种有海外背景,或是从小生活在国外的人,之禾在拿不准对方中文熟练程度的情况下为了方便,在自我介绍时往往会告知英文名。
男人伸手贴住她掌心,指节微微一收,修长手指便将她整只手卷入掌心,“James的事麻烦你费心了。”
他中文讲得还不错,也没有ABC的口音。看样子从小经常讲中文。
“别客气,应该的”,之禾礼貌笑笑,接着看向Maggie,“家属差不多该入场了,我们准备好后殡仪馆那边就通告宾客进场。”
Maggie嘴上说知道了,环视整个露台,看见Claire还在不远处寒暄,转头对之禾说,“这样,我去那边叫Claire,你先带Ellis进场吧。”
待之禾返回前台,几箱康乃馨已放在礼厅入口处,Joyce和实习生正招呼着分发给排着长队领取的客人。
之禾将Ellis带入礼厅,把多媒体大屏下长桌里的凳子拖了出来,“待会儿仪式大概要进行很久,人很多,家属要站成一排接受慰问,你先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下,一会等Claire进来你再加入队伍就可以了。”
之禾背对着Ellis蹲下,在电脑上点开追悼会上要播放的PPT,但身后的人却没出现任何要坐下的迹象。之禾回头,看到Ellis正盯着自己因蹲姿而垂在地上的裙尾。之禾撩起裙摆夹在小腿肚,又拍拍凳子,“你坐呀,不用管我,我刚刚已经坐很久了,倒是你一直没休息过。”说完之禾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我是色女,一直在看你”的意思吗?
算了,时间紧张,之禾也顾不得他,回头继续鼓捣PPT。PPT是Claire亲自准备的,之禾只需确认是否可以正常在多媒体屏幕上播放即可。页面一张张划过,PPT里放入了满满的照片。前几页主要是James幼年和小时候的照片,应该是后期扫描处理的,看上去颇有年代感。接下来几页是James早年与各版权方和作家们在酒会、游轮、书展上的老照片,那时的James对之禾来说很是陌生,照片里的James还是一副青年的模样。
看得出来,这个PPT的意图是要完整介绍James的一生。
之禾快速划到后几页,后面都是些家庭照片,之禾滑动鼠标的速度慢了下来。其中一张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照片里的Claire戴着一副墨镜,正拿着软管站在房前给草坪浇水,James叉腰望向她身后,一个小男孩抱着一只狗站在Claire身后的阴影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这是牛头梗吗?”之禾喃喃自语。
“它是土松。”
身后凳子挪动,男人终于肯坐下了。接着一只脉络清晰得像树枝分叉的大手突然撑在桌子边缘。之禾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暖意完全笼罩她的整个后背,“这个能让我看看吗?”温热气息喷在之禾脖颈处,之禾耸起肩膀,捂住脖子不可置信地回头。
男人的气息铺面而来,鼻尖几乎相抵,之禾心跳一滞,视线又盯在他嘴唇上。
“这张照片我没见过。”男人专注地盯着显示屏,似乎没注意到这个姿势有多不对劲,一味俯身离屏幕越来越近,渐渐将蹲在地上的之禾完全拢入胸膛。
之禾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下一秒就灵活地从男人另一边空隙绕出来,装作随意地假装将他椅子往前拉了拉,没拉动……
“那个……我确认好了,你坐前面看。”
之禾起身走到一旁去确认吊唁花圈上她早已确认过好多遍的悼文。
半响回头望去,Ellis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方屏幕。之禾心想:照片里那个小男孩和他长得倒是很像。
……
黑压压的人群整齐聚集站在礼厅中央。殡仪馆的几个工作人员大概很少见到这种阵仗,忍不住在门外探头。
之禾按着Claire悼文讲述的进程和脉络一页一页翻着PPT。人们总会把和逝者有关的最好的故事写进悼文里,挑出那些希望别人知道的关于逝者的好东西。
Claire从James幼年时的出生地讲起,再到少年时期的顽劣、青年期的创业,二人的相遇,以及他为人的慷慨和无私,为行业做出的贡献。
整个仪式进行了好久,不少人到最后脚都站不稳,以微小幅度左右晃动,调整着重心换腿卸力。之禾看向家属区,连Joyce也在偷偷活动脖颈。只有Ellis立得像一座山,严肃面容冷得令人生畏。
PL的员工也作为家属与Claire一起站在家属区。直到献花仪式,关了PPT,之禾才一并汇入队伍,站在Maggie身后。斜前方就是Ellis宽大的背影,投下的黑影将之禾的视线遮了个严实。之禾才注意到,他身边站着一个戴着墨镜,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的女人,虽然遮得密不透风,但还是能看得出来女人皮肤白皙,脸盘小得口罩都挂不住,极瘦,体态也是远超常人的挺拔。之禾没见过她,这明显不是PL的同事,随即想到Joyce刚刚耳语的八卦,看来这位就是女明星姜宥芝了。
能一起站在家属区,要么是真家属,要么就是关系匪浅的熟人。
但她的好奇心也就到此为止,之禾对老板家的私事不感兴趣。干好自己手里的活,“少打听少八卦多赚钱”是她毕业工作了三年悟出来的至理名言。
仪式完毕,众人退场,之禾负责的工作都已结束,她这才终于卸下紧张情绪,在傍晚的答谢宴上大快朵颐。
答谢宴倒是没什么固定流程,说白了就是在酒店里开了个更大的饭局。出版这一行听着高雅,但在国内,只要饭桌上含男量大于2,躲不开还是那些俗不可耐的酒桌文化,且随男人年纪越高,“文化”浓度成正比例增长。
Claire没吃几口就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提前离席了,Maggie也陪着她一起。Joyce要去接小孩放学根本没来参加。酒店大厅只空出来零星几桌,大部分人早已吃饱,但还是舍不得结束饭局,忙着来回聊天敬酒。
之禾拿着一块刚烤好的柠檬挞,盘算着待会儿等人再散去一些就悄悄离场。最近海市正好在开国际电影节,她和逗逗约好8点在淮海剧院门口见面,去看致敬大师影单里的最后一部杜拉斯。
结果下一秒就远远瞧见sunny正端个白酒杯拉着实习生小蔡往酒店正中央的方向走,小蔡满脸不乐意,但还是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中央处聚了一群人,此刻正围着某出版社的陈总打牌。
……
sunny风风火火上前就自报姓名,“陈总,我是PL的sunny,特意来敬您一杯。之前我们在博洛尼亚书展上见过,您还记得吗?”sunny丝毫不怯场。
陈总一愣,显然不记得是哪位,但还是热情招呼道:“你好你好,博洛尼亚书展那得是很久以前了。”
“2年前了。上次书展的时候本来和领导约了您一起吃饭,但后来您那边行程没按时结束就没吃上。一直想找机会和您聊聊。”
“可以可以,”陈总招呼身边几个男编辑让出两个座位来,“不过我们在打牌。你们女编辑应该都不喜欢吧。”
sunny拉着小蔡顺势坐下,看了看牌,“掼蛋吗,我玩这个很厉害的呀。”
陈总眼睛亮了,“我们刚刚还说饭局打牌都没有女生,那就玩几局?”
“输了要罚喝酒的哦!”sunny已经开始抓牌了。
之禾点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7点了,再不走真迟到了。
但她不放心小蔡,Joyce又不在。小蔡入司以来一直是她带着的,她得保证她的安全。
之禾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找了半天原来你在这里。喏,你刚才不是要吃柠檬挞,”之禾把手里的柠檬挞放在小蔡手里,顺手把她拉起来,“小朋友是实习生,牌打得烂还拘谨,等会儿要是真喝多了我还得送她回家。我来替她玩吧,不过明天工作日还要上班,就只玩两把。”
“两把也行,两把也行!”陈总细看了看之禾,“你是今天追悼会上放PPT的编辑吧,我记得你的头发,很显眼呐!叫什么来着?”
“您叫我之禾就行。我和您公司的几个编辑都很熟,今年贵司卖爆的那位法国新人作家,就是我们独家代理的。以后您要是想查法国的选题,随时找我就行。”
几个男编辑开始点烟,指尖烟雾缭绕。
“小蔡,你先回家吧,今天谢谢你来帮忙啊,”之禾回头对杵在一旁的小蔡使了个眼色,“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小领导对实习生还怪好哩。”陈总笑着抓牌,也伸手点了根烟。
……
什么狗屁酒店,有人在室内抽烟都不管的?之禾盘算着待会儿离开座位要打爆投诉电话。
小蔡其实早就不想呆了,她只是个实习的,这一行也是抱团严重,小蔡认识的人不多,只要之禾一离开她身边,她就如坐针毡。
听见之禾让自己先走,她大赦般拎起自己的包,“好的姐,那我先走了,正好现在还赶得上地铁”,顾不得之禾死活了,她立刻转身走人。
……
半小时后,之禾觉得自己已经被烟味熏成了一条臭鳜鱼,头晕眼花,嗓子也生疼,可这牌怎么一直打不完?sunny打牌也是真的厉害,一直在赢牌。她赢得越多牌局越散不了。别说就玩两把了,之禾根本找不到时机起身离开。
就在下一秒即将晕厥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服务员终于走过来提醒陈总:“不好意思,酒店不允许室内抽烟,刚刚有客人投诉。您可以移步去外面的吸烟区。”
怎么不等我熏死了再来提醒呢?之禾心想。
好在陈总终于将手中的牌一扔,“知道了,那就玩到这里吧,我们出去抽”,几个烟人起身,椅子刺啦啦地拖在地上,发出连串刺耳声音。
这家酒店今晚只负责PL的答谢宴,投诉人显而易见只可能是圈内人。陈总面子挂不住,也失了兴致。
一行人大摇大摆往外走,“我去洗手间。”之禾也跟着起身。
终于呼吸到了一点新鲜空气,之禾在洗手台镜子里照见自己惨兮兮的模样,眼睛被熏得通红,鼻子疼,嗓子也疼,嘴里满是酒气。她拿出便携漱口水狠狠漱了漱口,又拿出粉饼补妆。嗅了嗅自己的衣领,闻起来和几个月没换过衣服的烟民没什么区别,又从包里拿出一瓶祖玛珑,从上到下狂喷香水,直到浑身被蓝风铃的香气盖住。
出了洗手间,甩着还未完全沥干的手,之禾走回座位拎起包就走。
她的忍耐到此为止。
……
海市的初夏,有光照的时候虽然很暖,但晚上吹起风来还是颇有些凉意。之禾刚出酒店就见门口站了个男人,门口暖灯投下的光束倾泻在男人的半边侧脸上,被高挺鼻梁生生拦住,阴影填满深邃眼窝与下颌。
见有人步出,男人转动脖颈,视线锁定来人,修长双腿带着一股笃定感朝向之禾。
之禾这才看清他整张脸,原来是Ellis。
一整晚都没露过面的人不知为何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之禾向他点点头,嘴角微微扬出一个礼貌的弧度,梨涡浅浅。但男人不做声,表情也没有十分友好,只是一味盯着她的脸看,瞳孔丝毫没有向别处移动半分的意思。
白天只有一面之缘,看样子是把自己忘了。之禾也不多想,不记得算了,抬腿就走。
男人突然开口:“你叫康之禾?”声音里竟有些微微颤抖的不确定。
之禾停脚,想起自己下午和他自我介绍时说的是英文名,“哦对的,我中文名是康之禾。有什么事情吗?”之禾试探,“Maggie叫你找我?是酒店饭钱没交还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电影今天是看不上了。
只见男人自嘲般笑了一下,仿佛心里积了好久的气终于泄了出来,向之禾走近几步,朝她伸出手来,似乎是要摸她的脸。
鉴于下午有被此男箍在怀里的前车之鉴,之禾警惕地向后退了一大步,“你干嘛?”
长得好看也不可以为所欲为。
Ellis手下一顿,下一秒勾起之禾肩膀上的帆布袋,帆布袋里装满了赠书,都是今天没发完、剩下的答谢礼。
背带已经不堪重负拧成细细一条。
“今天辛苦你了,我送你回家吧。”
这是什么情况?我让你送了吗?我们很熟吗?之禾在心里默默三连问。
下一秒就从他指尖夺回帆布袋,牢牢背回肩膀,“谢谢关心,这么几本书我还是背得动的,而且我现在要出去玩,不打算回家。”
Ellis眼底略过一丝诧异,然后不紧不慢地将被打掉的手插回裤兜,“哦,你要去哪玩?我能和你一起吗?”
???吃错药了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