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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二天,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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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寒没有去上课。她坐在电脑前,开始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非法入侵”。
她知道孟宪明的邮箱——学院网站上就有。她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尝试了各种手段:密码找回问题(母校、宠物名字、生日),都失败了。后来她在一个数据泄露查询网站上找到了孟宪明的手机号,然后用那个手机号作为重置凭证,绕过了邮箱的二次验证。
她用了四十分钟。比破解一个普通企业的防火墙还简单。
孟宪明的邮箱里有很多东西。正常的教学邮件、项目文件、会议通知。还有一些不太正常的——他和几个学生之间的私信记录。
陆寒一封一封地看。
她找到了三段聊天记录。分别是和三个不同女生(包括沈听溪),内容从最初的“你很优秀”“你很特别”,慢慢过渡到“周末有空吗”“你最近状态不太好,要不要来我办公室聊聊”。其中有一个女生,聊天记录里出现了“你上次来我办公室,我觉得我们之间有点误会”这样的句子。
没有直接的性侵证据。但有明显的“利用导师权力进行不当交往”的倾向。
陆寒把这些聊天记录截了图,打包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她还找到了一封孟宪明写给学院领导的邮件,内容是请求“在评教系统中删掉几条恶意差评”。差评的内容陆寒看不到,但孟宪明的措辞是“某些学生因个人情绪影响客观评价”。
陆寒把那封邮件也存了下来。
她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想了很久。
这些证据能说明什么?能证明孟宪明是个渣男,能证明他对女学生有过不当言行,但不能证明他□□了沈听溪。
她需要更多。
她开始入侵孟宪明的云盘。用了两个工具、一个代理、一个密码字典。四十分钟后,她进去了。
云盘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是“教学资料”。她用密码字典跑了三分钟就解开了——密码是“mengxianming123”。
文件夹里是五段视频。不是性侵视频。是孟宪明和不同女性在办公室的对话录音——他自己的偷录。里面有一段,是孟宪明和沈听溪的对话,时间是两周前。
沈听溪的声音在里面:“孟老师,你把手拿开。”
孟宪明:“我只是关心你。”
沈听溪:“我不需要这种关心。请你以后找其他同学讨论论文。”
对话很短。沈听溪的语气很硬,孟宪明最后说“你别激动,我尊重你”。
这段录音说明什么?说明两周前孟宪明已经有过不当行为,沈听溪明确拒绝过。但对□□的指控来说,仍然不够。
陆寒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文件夹。
她没有找到能直接送孟宪明进监狱的证据。
但她找到了可以让他身败名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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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寒坐在电脑前,写了一篇长文。
标题是:《我的导师性侵了我,学校不管,警察不立案》。
她没有用沈听溪的第一人称。她用的是第三人称——“新闻系大三女生”。她没有公开沈听溪的名字,也没有公开任何可以定位到沈听溪的具体信息。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某新闻学院副教授孟宪明,利用导师职权,多次对女学生进行性骚扰,并在某次单独辅导后实施了性侵。
她附上了三段聊天记录的截图(隐去了其他女生的名字),以及那段云盘里的录音(截取了孟宪明说“我只是关心你”的部分)。她在文章末尾写道:
> “受害者不敢报警,因为证据不足。但证据不足不代表没有发生。我只希望,如果有人看到这篇文章,以后选导师的时候,能避开这个人。仅此而已。”
她用一个匿名账号,在凌晨两点把文章发到了校园论坛。
那篇帖子在六小时内被浏览了三万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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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寒低估了互联网的放大效应。
帖子发出去后的第一个小时,评论还算理性。有人在问“有实锤吗”,有人在转发“求扩散”。第二个小时,帖子被截图传到了微博,关键词“#某大学性侵门”开始出现在热搜榜上。
第三个小时,学校的官微发布了一条简短声明:“学校高度重视此事,已成立调查组,将依法依规处理。”
第四个小时,孟宪明通过校方发了一份声明:
> “本人从未与学生发生过任何不正当关系。上述指控纯属捏造,已委托律师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本人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调查,以正视听。”
第五个小时,风向开始变了。
有人在微博上扒出了帖子的细节,质疑“为什么受害者不报警”“为什么要在网上发帖而不是走正规渠道”。一个加了V的律师评论:“没有报警、没有立案、只有匿名指控,这种‘网络审判’本身就是对法治精神的破坏。”
第六个小时,帖子被删了。
但已经晚了。截图已经传遍了所有社交平台。
接下来的三天,是陆寒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天。
她把自己锁在出租屋里,盯着屏幕上的舆情变化。她看到支持的声音和质疑的声音在打架,看到“相信受害者”和“等待真相”两个阵营互相攻击。她看到有人开始扒“新闻系大三女生”的身份——虽然她隐去了所有个人信息,但“导师+新闻系+大三”这几个条件,足够缩小范围。
第四天,沈听溪的名字出现在了微博上。
是一个匿名账号发的,内容很简短:“据说当事女生是新闻系大三的沈听溪。她有个女朋友,叫陆寒,信息安全的。这篇帖子可能就是她女朋友写的,为了报复导师。”
陆寒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血液冲上了头顶。
是谁?谁知道的这么清楚?
她开始追查那个匿名账号的IP。用了两个小时,她找到了发帖人的真实身份。
周吟。沈听溪的同班同学,同一个导师组。
她们甚至一起吃过饭。
陆寒给周吟发了一条微信:“为什么?”
周吟回复:“我只是说了我知道的事实。你们本来就是情侣啊,我又没编。而且我也没说导师一定做了什么,我只是说你的动机可能不纯粹。这有什么问题吗?”
陆寒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发抖。
她想说“你会害死听溪的”,但她没有发出去。她只是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然后走进卧室。
沈听溪坐在床边,抱着那盆薄荷,一动不动。
“听溪。”陆寒蹲在她面前,“周吟在网上……”
“我看到了。”沈听溪的声音很平静。
“我——”
“不怪你。”沈听溪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是散的,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你是想帮我。我知道。”
“我们公开说清楚。”陆寒握住她的手,“就说我们确实在谈恋爱,但这跟性侵指控没有关系——”
“你觉得有用吗?”沈听溪把薄荷放在一边,“现在所有人都在讨论‘同性恋报复导师’,谁还会在乎发生了什么?”
陆寒说不出话来。
后来的事情,像一场没有人能叫停的雪崩。
沈听溪的课表被贴出来了。宿舍号被贴出来了。老家的地址被贴出来了。有人在教学楼走廊里冲她喊“你和陆寒谁当男的呢”。有人在她的课桌上用马克笔写“拉拉戏多”。
陆寒的辅导员找她谈话,说“你黑客入侵孟老师邮箱这件事本身就是违法的,如果孟老师追究,你可能被开除甚至坐牢”。
陆寒说:“你们调查组查出了什么?”
辅导员沉默了很久:“目前没有证据。”
陆寒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她去食堂找沈听溪。沈听溪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面。她看到陆寒走过来,摇了摇头。
“你别过来了。”她说,“他们看到你跟我在一起,又会编新的故事。”
“我不在乎。”
“我在乎。”沈听溪的声音很轻,“我不想你也搭进去。”
陆寒在她对面坐下来,把那碗面推到她面前:“你先吃饭。”
沈听溪没有动。
那天晚上,她们并排躺在床上,谁都没有睡着。
“陆寒。”沈听溪在黑暗中开口。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帮我发那篇帖子。”
陆寒转过身,面对着沈听溪的方向。黑暗中她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浅而急促。
“不后悔。”陆寒说,“我后悔的是没做更多。”
沈听溪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陆寒当时没有听懂的话:
“够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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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沈听溪的妈妈从老家赶来,帮她办了休学手续。
陆寒帮她把行李装进出租车。沈听溪站在车门口,转过身,看着陆寒。
秋风把她散落的头发吹到脸上。
“不要怪自己。”她说,“不是你的错。”
“你还会回来吗?”陆寒问。
沈听溪笑了笑。那个笑容和她大一在图书馆还书时的笑一样,嘴角往右歪,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但这次,酒窝里没有甜味,只有一种陆寒看不懂的东西。
“也许吧。”她说。
出租车开走了。
陆寒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的转角。她以为她还会再见到沈听溪。
十四天后,她接到了沈听溪妈妈的电话。
沈听溪从老家的跨江大桥上跳了下去。没有遗书。她在手机备忘录里留了一句话:
“我不想再被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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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寒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挂了电话的。
她只记得自己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面前是那盆快枯死的薄荷。她盯着那盆薄荷,盯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了,亮了又黑了。
她没有哭。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堵得她喘不过气,但就是出不来。
后来她站起来,走到阳台,把那盆薄荷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她走回房间,坐在电脑前,开始做一件事。
她把孟宪明邮箱里所有的聊天记录、云盘里所有的录音、以及周吟发帖的IP证据,全部打包,加密,上传到三个不同的云存储。
她花了一天一夜。
做完之后,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和大一那年的沈听溪坐在图书馆的台阶上,阳光很好,沈听溪在翻那本《网络空间安全导论》,翻到第三章的时候,她忽然抬起头,对陆寒说:
“你知道吗,哈希算法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可逆。你不能从哈希值反推出原文。”
“嗯。”梦里的陆寒说,“就像有些事,发生了就回不去了。”
沈听溪笑了笑,然后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向阳光里。
陆寒伸出手,没有抓住。
她醒了。
枕头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