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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薛鸣死后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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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鸣死后第三天,那个替他对原告方桐“开盒”的人,收到了第一笔尾款。
比特币,0.8个,从薛鸣的冷钱包自动转入一个匿名地址。这是薛鸣生前设好的定时交易——他以为自己在暗网买了一个永远查不到的服务,却没想过,服务提供者也有自己的规矩。
开盒者的暗网ID叫“钥匙”。
他在一个中文暗网论坛上接单:五千元起步,提供姓名可查身份证、手机号、家庭住址;加三千元可查全家户籍;加一万元可“深度开盒”,包括社保记录、开房记录、网购收货地址、甚至医院病历。
薛鸣付了三万,要求“把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全家扒干净”。
钥匙接了。他用的是老手段:社工库撞库、黑产买的运营商数据、伪造公函向平台骗信息。不到三天,方桐父母的电话、住址、工作单位就被贴在了反动保贴吧和某匿名问答社区。
发帖的不是钥匙本人。他从不亲自发。他把信息打包卖给一个专门搞“盒战”的小群,那群人负责扩散、煽动、骚扰。钥匙只提供数据,收钱,然后消失。
他认为自己很安全。
服务器在荷兰,跳板机在马来西亚,收款走门罗币,沟通用加密邮件。他甚至每周更换一次手机里的SIM卡。他看过很多关于暗网被捕的新闻,认为那些人被抓只是因为不够小心。
他不知道的是,薛鸣有个习惯——把一切记录下来。
薛鸣的笔记本电脑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他的猫的名字。陆寒在薛鸣死后第二天就拿到了这个文件夹的内容。她破解那个文件夹用了四个小时,其中三个小时在等一个哈希碰撞程序的跑完。
文件夹里有钥匙的联系方式。
不是直接的。是薛鸣在Telegram上一个加密群组里和钥匙的聊天记录截图。薛鸣把截图存在电脑里,大概是为了“留一手”——怕钥匙收了钱不办事,或者将来反咬一口。
截图上没有IP地址,没有真实姓名,只有一个Telegram用户名:@key_4_you。
但这对于陆寒来说,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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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立刻动手。
薛鸣死后,警方会查他的电子设备。如果那个加密文件夹被警方打开,钥匙就会暴露——但陆寒不确定方远那边有多快,也不确定钥匙会不会察觉到风声跑路。
所以她做了一件事:在薛鸣的电脑里植入了一个远程脚本。如果警方试图解密那个文件夹,脚本会自动触发,删除所有关于钥匙的记录,然后让硬盘产生一个“不可修复的坏道”。
方远的技术科同事在第二天尝试取证时,确实遇到了坏道。那部分数据永远丢失了。
钥匙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
而陆寒已经走在了他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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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踪钥匙用了五天。
陆寒没有直接去黑他的Telegram——Telegram的加密不是不能破,但动静太大,会留下痕迹。她选择了一条更迂回的路。
第一步,她用一个虚假的身份注册了一个暗网账号,伪装成一个想买“深度信息”的潜在客户。她在那个中文暗网论坛上找到钥匙的广告帖,发了一封加密邮件:
> “我需要一个人的全套资料。预算不限。请报价。”
回信在十二小时后到达。钥匙很谨慎,没有直接回复,而是发了一个验证链接。点击链接后,会跳转到一个简单的表单页面,要求填写“目标信息”和“预算范围”。页面没有留下任何服务器指纹——标准的暗网静态页面。
但陆寒不需要服务器指纹。她需要的是钥匙的**行为模式**。
她花了三天时间,用不同的虚拟身份和钥匙反复询价、砍价、询问细节。她发现钥匙有一个固定的习惯:每次回复邮件的时间,都在北京时间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偶尔会在晚上九点之后。
这意味着钥匙很可能在中国境内,而且是全职或半全职做这个——下午回复工作邮件,晚上处理批量订单。
她还发现钥匙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太贪了。
当陆寒的第四个虚拟身份提出要购买“一百人的全套数据”时,钥匙主动要求加微信详谈——“量大可以走线下,优惠更多。”
微信。
陆寒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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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注册了一个新的微信号,头像是网上下载的一个中年男人的自拍,朋友圈提前三天发了十几条动态:转发行业新闻、晒晚餐、吐槽加班。完美的人设——一个刚入行的催收公司老板,需要大量“数据”来拓展业务。
钥匙通过了好友申请。
第一句话是:“老板,你要的量这么大,做什么业务的?”
陆寒回复:“催收。欠款人信息要全,能上门的那种。”
钥匙发了一个“OK”的表情,然后说:“我先发几个样本给你看看质量。你把目标的姓名和身份证号发我,我免费给你查三个,满意了再谈价格。”
陆寒发了三个名字。一个是她随手从法院公告网上找的失信被执行人,另外两个是已故人士的公开信息。
两个小时后,钥匙发来了三份“报告”。每份报告里都有身份证照片、户口本截图、最近三个月的快递收货地址、以及运营商通话记录的前十位联系人。
信息有真有假。已故人士的那两份,钥匙查到的“通话记录”显然是伪造的——但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陆寒看完了,回复:“质量不错。价格怎么算?”
钥匙发来一个价目表:
> 单条深度开盒:8000元
> 十条起订:6000元/条
> 百条以上:4000元/条
> (以上均为人民币,接受USDT或门罗币)
陆寒:“我要一百条。能不能见面付现金?我不太懂虚拟币。”
钥匙沉默了三分钟。
然后回复:“你在哪个城市?”
陆寒发了一个定位——某二线城市的市中心商圈。
钥匙说:“我考虑一下。”
又过了十分钟,他发来一条消息:
> “可以见面。但这行规矩,你先付20%定金,我派人来见你。现金当面点清,我的人给你一个U盘,里面有你要的数据。之后尾款付清,我告诉你U盘密码。”
陆寒:“好。什么时候?”
钥匙:“后天下午三点,你发定位的那个商场,三楼咖啡厅。我的人会穿白色卫衣,戴黑色棒球帽,手里拿一份报纸。”
陆寒:“我怎么认?”
钥匙:“你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一瓶绿色的矿泉水。”
绿色矿泉水。景田。
陆寒回复了一个“好”。
然后她删掉了这个微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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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那天,陆寒提前四个小时到了那座城市。
她没有直接去商场。她在两条街外的一家快捷酒店开了一间钟点房,从背包里拿出一台不联网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信号探测器。
她在纸上画出了商场的平面图——提前从商场官网下载的。三楼咖啡厅有四个出入口,靠窗的位置有六个。她选了一个既能观察到整个咖啡厅、又背对墙壁的位置。
下午两点,她换了衣服。黑色卫衣,深灰色长裤,平底鞋。头发扎成低马尾,戴了一副平光眼镜,脸上没有化妆——她不是去喝咖啡的。
她把信号探测器和一卷透明胶带放进挎包,出门。
两点三十五分,她到达咖啡厅。靠窗的位置空着三个。她选了最角落的那个,桌上放了一瓶景田。
她点了一杯美式,不加糖。
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商场的公共Wi-Fi,启动了一个自己写的嗅探程序。这个程序可以扫描周围所有的蓝牙和Wi-Fi信号,标记出设备MAC地址和信号强度。
她在等一个人。
两点五十三分,咖啡厅门口出现了一个年轻男人。白色卫衣,黑色棒球帽,手里卷着一份报纸。
年龄大约二十五六,瘦,戴眼镜,走路时低着头,手指不停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他扫了一眼咖啡厅,看到了陆寒桌上的绿色水瓶,径直走了过来。
“你好。”他在陆寒对面坐下,把报纸放在桌上,“你是……李老板?”
陆寒点头。她用的化名是“□□”。
男人摘下棒球帽,露出一张苍白、略显浮肿的脸。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他看起来像一个典型的不常出门的程序员——或者,一个长期熬夜泡在暗网里的中间人。
陆寒的目光在他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烟渍,指甲剪得很短,虎口处有一块老茧——长时间握鼠标留下的。
“我叫阿杰。”他说,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你可以叫我小杰。钱带来了吗?”
陆寒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但没有推过去。
“U盘呢?”
阿杰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放在信封旁边。
“里面有一百个人的数据。你验一下,满意了再给钱。”
陆寒拿起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U盘里确实有一百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里都有身份证照片、户籍截图、通话记录、网购地址等。她随机打开三个,快速浏览了一遍。
都是真的。其中一个人的数据,她认识——那是三个月前新闻报道过的一个被网暴自杀的女孩。
陆寒合上电脑,把U盘拔下来,放回桌上。
“定金呢?”阿杰问。
陆寒把牛皮纸信封推过去。
阿杰打开信封,翻了翻里面的人民币——五万块,都是旧钞,不连号。他满意地点点头,把信封塞进卫衣的内兜。
“尾款什么时候付?”
“不急。”陆寒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我想先问一句。薛鸣那个单子,是你做的吗?”
阿杰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脸上的血色褪去,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他的目光从陆寒脸上移到她的挎包上,又移到她的笔记本上,最后落在她身后的玻璃墙上——他在看有没有退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站起来,拿起报纸,“钱我收了,U盘你拿走。我们当没见过。”
他转身要走。
陆寒没有动。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薛鸣死了。你知道吗?”
阿杰的脚步顿了一下。
“知道。”他没回头,“意外触电。新闻报了。”
“不是意外。”陆寒说,“他是因为对别人做了不该做的事,才死的。”
阿杰缓缓转过身,眼睛里的恐慌再也藏不住了。
“你到底是谁?”
陆寒看着他,平静地说:“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方桐被开盒那天,她妈妈心脏病发作,住院住了两周。她本来就有冠心病。方桐差点失去她妈妈。”
“那跟我没关系——”阿杰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只是提供数据,我没让她去骚扰——”
“你知道方桐多大吗?”
阿杰不说话了。
“二十三岁。”陆寒站起身,把那张折叠椅推回桌下,“跟你差不多大。她做动保志愿者的第三年,学费都是自己兼职挣的。薛鸣付你三万块,你把她全家卖了。她现在不敢开社交媒体,不敢接陌生电话,每天晚上做噩梦。”
“你到底想怎么样?”阿杰的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咖啡厅里其他客人纷纷侧目,“你要举报我?你去啊!证据呢?U盘是你的,钱我也拿走了,你有任何证据证明我给你数据了?”
陆寒摇了摇头。
“我不是来举报你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信号探测器,上面亮着红灯。
“我来的时候,你还没坐下,我就已经把你手机里的IMEI码、蓝牙MAC地址、以及你连接过的所有Wi-Fi热点全部抓到了。”
阿杰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的手机里存着你所有的联系人、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陆寒继续说,“你微信里至少有二十个‘客户’,你邮箱里还有过去两年每一笔交易的记录。你觉得自己藏在暗网里就没人找得到你,但你的手机把你出卖了。”
“你把那些删了也没用。”陆寒把那瓶景田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放回桌上,“我已经打包好了。警方只要拿到这份数据,你的刑期至少五年起步。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情节特别严重的,七年。”
阿杰的手开始发抖。他下意识地想掏出手机,但陆寒先他一步——她的右手按住了桌上那部他扣着放的手机。
“别急。”她说,“我还没说完。”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
“我给你两条路。第一,你现在走出这个门,我把刚才收集到的所有数据匿名提交给网安总队。你最快今晚就在家里被抓。五年,或者七年。你出来的时候三十多岁,什么都没有。”
“第二呢?”阿杰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第二,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陆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过桌面。
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和身份证号。
“这个人,”她说,“三个月前在网上造谣一个高中生‘□□’,导致那个女孩割腕未遂。女孩救回来了,但精神分裂了。警方查了三个月,找不到造谣者的真实身份。他用了多层代理和□□注册的账号。”
阿杰看着纸条,瞳孔缩了一下。
“你要我开他的盒?”
“你已经在做了。”陆寒指了指他的手机,“他最后一次登录那个造谣账号的IP,是从一个公共Wi-Fi。那个Wi-Fi覆盖范围内有一栋公寓楼。你有能力把他找出来。”
“然后呢?你把他也杀了?”
陆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阿杰,等他的选择。
咖啡厅里的空调嗡嗡作响。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在那瓶绿色矿泉水的瓶身上,折射出一小片光斑,落在阿杰颤抖的手背上。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阿杰伸手拿起了那张纸条。
他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裤兜。
“我做完这件事,”他说,“你能不能把我从你的名单里删掉?”
陆寒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进挎包,往桌上放了一张一百元的钞票,压在咖啡杯下面。
“方桐的妈妈还在吃药,”她说,“一个月药费一千四。她已经退休了,医保报销不了多少。”
阿杰愣住了。
“你帮她把药费付了。”陆寒走到咖啡厅门口,停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一年的。一万六千八。现金,匿名,送到她家门口的信箱里。”
“否则呢?”
陆寒没有回答。
她推开门,走进下午三点的阳光里。
白色卫衣的男人站在咖啡厅的落地窗前,看着那个穿黑色卫衣的女人消失在商场的人流中。他攥着裤兜里那张纸条,手心全是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有一个弹窗——是他从未见过的界面,黑底白字,只有一行:
> **“你知道我在看你。”**
他猛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他拿起那瓶景田,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了半瓶。
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那张报纸上。
报纸的头条是三天前的新闻:
**“网红虐猫者触电身亡,警方初步判定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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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方桐家楼下的信箱里,多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用黑色马克笔写的两个字:
**“药费”**
方桐的妈妈拆开信封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里面是一万六千八百元现金,新旧不一,用橡皮筋扎着。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打印着几行字:
> **“开你盒的人已经不会再做了。**
> **对不起。**
> **——一个欠你一声道歉的人”**
方桐的妈妈把钱放在桌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方桐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妈妈哭了,吓了一跳。
“妈?怎么了?”
她妈妈摇摇头,把那封信递给她。
方桐看完那几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阳光很好。很暖。
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三个月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