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马齐喑》杪夏玥之梦

2、你见过胡华莲吗？ 警察推

　　警察推开门的那一刻，胡华莲已经快不成人形，身体上被绳子勒住的地方率先腐烂，裂开，留下赤裸裸的烂肉。尸臭味引来无数苍蝇，如果仔细看，她的皮肤下还有蠕动的蛆虫。
　　毫无疑问，她死了。
　　法医颇具专业素养的上前检查，胡华莲没有痛苦的，平和的看着他，像是笑着的。
　　经法医初步鉴定，她是体位性窒息而亡。
　　胡华莲的死无足轻重，悄无声息，没有人知道，她深居简出，从不和人交流，如果不是尸臭味引来邻居投诉，也许她会安详的化成一具白骨。
　　她死的那个年代，公安机关的户籍信息还没有联网，警察同志除了打探到她叫胡华莲外一无所获。
　　于是，寻找胡华莲的家人成了当下的紧急任务。
　　警察问了她的房东，房东一边叹气的哭自己命苦，房子所托非人，出了人命的房子还怎么出租，一边咒骂胡华莲的恶毒。
　　警察以为他们有矛盾，立刻绷紧神经，追问胡华莲哪里恶毒。
　　但是房东只是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句，她死在租的房子里，还不恶毒？一点不肯为别人着想。
　　警察大失所望，毫无用处的线索。接着在警察的追问下，房东终于吐露了一个有用的信息——胡华莲说过自己是从黑龙江北宁镇一个靠山的村里出来的，家里种药材。
　　警方顺着这条线一路找回了胡华莲的家乡，但是那里没有胡华莲，只有一户人家种药材，他们的女儿叫胡黄连，十四岁就离家了。
　　警员王旭和那个药材园的主人胡反苏沟通。
　　王旭：“你女儿的照片请给我提供一下。”
　　胡反苏的情绪有点激动，像是提到了什么极其厌恶的东西，他脸上的皱纹紧锁着，似冬季干裂的黑土。
　　“那个婊子，家里没有她照片，她是不是惹祸了，你们枪毙她，不用问我。”
　　王旭：“伊林市区一间出租屋内发现一具女尸，初步判断可能是你女儿。”
　　胡反苏：“死了？死了好啊哈哈哈哈。”
　　他的笑容有些癫狂，口气传到王旭面前，他有些反胃。
　　王旭：“请配合我们辨认身份。”
　　胡反苏：“给我看眼死人的照片不就行了。”
　　王旭微微皱眉：“他的面部辨认不出了。”
　　胡反苏反而有些兴奋：“我看看。”
　　王旭更加反感：“请你端正态度。”
　　胡反苏：“我配合你工作嘛，看看照片才知道是不是啊。”
　　王旭瞪了他一眼，拿出来档案袋里的照片，照片里的人面目全非，脸上明显有被刀砍过的痕迹，死状诡异，全身被绳子绑住，全身都已腐烂。背景中房间的门窗缝隙处都贴上了塑料布，显得无比诡异。
　　胡反苏更兴奋了：“是她，肯定是她。”
　　王旭眉头一挑：“胡华莲是你女儿？”
　　胡反苏：“什么胡华莲？她叫胡黄连，指不定是她自己乱改的，贱人，父母给的名字也敢乱改，死的好。”
　　王旭：“你们关系不好吗？”他不能理解，一个父亲会对女儿的惨死拍手称赞。
　　胡反苏：“她个贱人，我们家里的脸都让她丢尽了，她那个死妈也不教好她，才十四岁就和同班同学的爸爸跑了，让我们家被人笑话到现在。”
　　王旭：“十四岁？”他敏锐的觉察到，这可能是一桩拐卖妇女案。
　　胡反苏：“是啊，才十四岁就这么贱，小时候真该把她摁猫尿里淹死。”
　　王旭：“你怎么证明她是你女儿？”
　　胡反苏：“她后腰上有个胎记，和黄连差不多。”他看着那张照片，有些嫌恶。“死都死的这么恶心，也不知道在外面到底干什么勾当。”
　　王旭看了看那个照片，给法医去电，过了一会法医给出结论，后腰有一块不规则色素沉着，不排除是胎记。但精确比对，还需要解剖后做病理切片。
　　王旭：“你女儿经我们初步判断，死于谋杀，是否同意尸检。”
　　胡反苏：“尸检？开膛破肚啊。”
　　王旭：“需要解剖进一步获取信息，也是为你女儿寻找真凶。”
　　胡反苏：“剖吧，不用找凶手，她贱命一条死就死了，剖完扔了就行。”
　　王旭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才能让一个父亲如此恨自己的女儿。
　　王旭又叫来了胡华莲的妻子陈清。那女人脸上的沟壑比起胡反苏只多不少，面色上更多了几份唯唯诺诺，王旭观察到，她一直在厨房煮药材，对胡反苏和自己的对话能听的一清二楚。
　　王旭：“您好，请和我们谈谈你的女儿，她的人际关系，社交圈等。”
　　陈清皱了皱眉，她是脸上没有胡反苏那么多的情绪，只有一种冷漠：“我不知道，她走了十几年了，从来不和我们联系。”
　　王旭：“十几年？”
　　陈清：“不知道。”
　　王旭：“她是哪年生的？”
　　陈清：“□□结束那年。”
　　王旭：“七六？”
　　陈清：“可能吧。”
　　王旭：“那个和她一起私奔的同学的爸爸你了解吗？”
　　陈清：“吴三，是个混混，早些年在外面拉货 ，赚了点小钱，黄连和他走了之后就没信了。”
　　王旭：“你们没找过她？”
　　陈清：“没有，人各有命。”
　　王旭：“吴三全名叫什么，祖籍哪里，有什么亲戚你知道吗？”
　　陈清：“吴权贵，别的不知道，他是外地来的。没有口音。入赘的林家，在村西头，有个儿子，叫林高远。”
　　王旭：“胡华莲为什么和他走？”
　　陈清：“不知道。”
　　王旭见问不出来什么了，带着记录员去了村西头的林家。
　　林家比胡家气派很多，能看出来是当地的名门望族。
　　王旭推门进去，见到了一个晾衣服的小伙，那小伙轮廓硬朗，又透着一点书卷气。
　　王旭：“您好，我们是伊林市局刑警，想了解一下吴权贵的情况。”
　　那男孩看着他，眼里有一丝警惕：“他怎么了，杀人了，还是被杀了？”
　　王旭：“你是他什么人，他可能与一桩命案有关，我们需要调查。”
　　男孩：“林高远，他儿子，我上初中他就走了，我们家不知道他的情况。”
　　王旭：“他在外面做什么，和谁一起你也不知道吗？”
　　林高远有些嫌恶：“他和胡黄连一起走的，后面的就不知道了。”
　　王旭：“那关于胡黄连，你知道什么吗？”
　　林高远：“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小学六年级，我路过她家门口，她正从马粪里捡一块馒头吃。”
　　王旭：“然后呢？”
　　林高远：“没有了。”
　　王旭：“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高远：“她不正常，周围所有男的她都勾引，谁对她好点她就跟着走。”
　　王旭静静的看着他：“你最后见她的时候她六年级，也就是十二岁左右。”
　　林高远：“可能吧。”
　　王旭：“她才十二岁，可能都没发育，怎么勾引的别人呢。”
　　林高远：“所有人都这么说，村东头的傻子，她姨夫，还有我爸。所有和她说过几句好话的男的，只要还呼吸，她就会勾引。”
　　王旭：“怎么勾引的？”
　　林高远：“脱衣服。”
　　王旭：“脱衣服？”
　　林高远：“对，村里都说，她会把上衣撩上去，让别人看她的胸。”
　　王旭沉默了几秒，只是看着他，在无形中给林高远施加一种压力。
　　半晌，他问：“你亲眼见过？”
　　林高远否认。
　　王旭追问：“那你怎么知道的？”
　　林高远：“我初二那年她和我爸跑了，那以后村里人都那么说。”
　　王旭：“吴权贵还有什么亲戚吗？”
　　林高远：“没有，他说他是孤儿。”
　　王旭：“他说？”
　　林高远：“对，他说。我们也没见过。”
　　王旭：“你家里还有别人吗？我多问问。”
　　林高远：“在里面。但是你问我就够了。他们很恶心吴权贵，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的。”
　　王旭还是推开了房门，厨房里是正在做饭的妇人，屋内是在炕上睡觉的老人。
　　见来人是陌生人，妇人提高了警惕：“你是？”
　　王旭：“我是市局警员王旭，这是我同事李芳，我们来询问一下吴权贵的情况，他和……”
　　话还没说完，王旭就被妇人推了出去。 “滚，我不认识他。”
　　林高远看着被推出来的王旭，有些戏谑：“我都说了，他们不会告诉你，那个抛妻弃子的狗男人，提到他我们都恶心，你快走吧。对了，他死了吗？”
　　王旭：“不知道，死的是胡黄连。”
　　林高远怔怔的看着他，手里晾着的衣服掉在地上，王旭有些敏锐的查觉到疑点。
　　“你怎么了？你们最近有联系？”
　　林高远沉默着，屋内的妇人冲出来把王旭二人推出了院门。
　　王旭有些措手不及，连忙扶住身旁的同事。
　　林高远看着关上的院门，依旧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