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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霜影困幽窗 残霜寂对夜 ...

  •   残霜寂对夜萤茫
      旧梦沉销寸骨凉
      咫尺魔风侵素影
      无言摧折白衣光

      往日阎无欲只待暮色入殿,如今每日午后,殿门都会毫无声响地向内滑开。玄黑衣袂破开凝滞魔雾,不带半分风声,无需魔兵通传便径直踏入囚笼偏殿。殿内幽荧夜珠常年泛着昏冷白光,一白一黑两道身影隔空相对,素白霜衣沉在漫室冷檀魔香里,二人之间无形的边界,正一日日消融模糊。

      彼时时沧渺正倚窗静坐,指尖虚拢一缕从木栅缝隙漏入的魔雾,神态安静淡然,是无人窥探时才敢流露的松弛。身后脚步声轻落,阎无欲停在他身侧半步,目光自上而下扫过他单薄肩线,语气平淡如闲谈,无嘲讽、无怒意,却带着绝对的物化掌控。

      “我近来才觉,留你在此,并非一时兴起。”

      时沧渺身形微僵,下意识垂落眼睫,恢复对外怯懦温顺的姿态,脊背微微内收,摆出被上位者审视的拘谨。他始终恪守距离,从不主动回话,所有应答皆以沉默代替,这是他最稳妥的伪装。

      木栅外曼陀罗花瓣随风轻落,细碎花影扫过窗沿,也悄悄踏碎了二人之间默认三尺安全距离。

      幽风擦过木栅,卷起细碎雾尘。阎无欲一语戳破他仅剩的立身依托,语调平淡无波,却悄无声息击碎了他独处时仅存的心神底气——从踏入九幽的那一刻,他所有安稳都并非自保所得,不过是对方一念施舍。时沧渺长睫轻轻震颤,内里道心古井无波,表层瞳孔却恰到好处地微微收缩,漾出一抹惶然。腕间归梦银链浅淡内震,宿敌魔魂近在咫尺引发本能共鸣,转瞬便被他以神魂强行压灭,链身冰凉光洁,看不出半分异动。

      此前二人行路之时始终隔着半步空隙,气流各自独立,互不侵扰。此日阎无欲径直侧身靠拢,肩肘相贴的瞬间,两股冷暖气息彻底交融。

      时沧渺指节悄无声息扣紧掌心,指甲嵌入软肉,压住本能侧身避让的冲动。避让太过刻意,反而会暴露异常。他只能维持坐姿不动,呼吸刻意放浅放缓,避免气息交错,可仙胎肉身敏感至极,异种魔气贴身环绕,后颈肌肤率先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粉,顺着衣领隐入肌理,藏得极深。

      阎无欲将这抹隐秘绯色尽收眼底。他并未点破,只是微微偏头,鼻尖几乎擦过时沧渺鬓角黑发,细细嗅闻那缕被魔气浸染、却依旧清冽的发香。三界万物,魔气皆浊,唯有眼前这人,通体清寒,与九幽水土天生相悖。越是相悖,越勾起他摧毁疏离感的欲望。

      “你身上的气息,总是干净得碍眼。”

      周身魔香愈发浓稠,近身纠缠也越过了浅表分寸。阎无欲抬腕避开发丝、下颌这类浅显触碰,指尖直接贴上时沧渺腕骨内侧——此处脉络浅露,肌理最为敏感,微凉指腹裹着经年不散的魔息,缓慢摩挲腕骨起伏线条。

      时沧渺浑身肌肉一瞬绷紧,又强行松弛下来。道心在嘶吼抗拒,千年宿敌的触碰,是刻入神魂的敌意。可肉身全然不受控制,耳尖绯色飞速晕开,染红半侧耳廓,连耳垂都透着薄红。他垂首更深,黑发遮挡整张侧脸,掩盖眼底翻涌的寒意,在外人看来,只是少年羞赧窘迫,无半分破绽。

      见他始终垂首躲避对视,阎无欲眸底兴致渐浓。他松开指尖,抬手捻起自身一缕乌黑长发,发丝柔韧粗硬,与时沧渺细软雪白的腕肤形成极致反差。下一瞬,黑发层层缠绕,轻轻缚住时沧渺左手腕,黑白相缠,勒出一圈浅淡的皮肉压痕,力道极轻,不会勒伤,却彻底断绝了手腕微动的余地。

      “抬头。”

      萤光在两人眼底错落晃动,视线已然无从回避。时沧渺僵持三息,终究缓缓抬首。阎无欲墨色瞳眸沉如深潭,眼底只剩把玩猎物的淡漠好奇;时沧渺琉璃灰瞳蒙着一层生理性浅雾,眼尾天然泛着薄红,眸光躲闪游移,将凡人子弟的慌乱怯弱演绎得滴水不漏。唯有他自身知晓,眼底雾意全是镇压神魂异动所致,并非心生惧意。四目相接刹那,腕间银链震颤抵达数日峰值,镰魂险些冲破封印呼应宿敌,他咬牙以舌根痛感稳住神魂,面上神色分毫未变。

      暮色漫过窗棂,殿外幽萤光点愈发透亮。阎无欲缓缓松开缠在腕间的黑发,侧身取过案上白玉盏。盏中甘泉清冽通透,只是水意深处,融着一缕极淡的本源魔息。这缕魔气温和细碎,不伤灵脉根基,却极易搅动肉身本能。

      他没有递过玉盏,而是侧身抬手,两指扣住时沧渺下颌,微微用力抬起,不容半点躲闪。玉盏凑近唇边,清泉缓缓灌入喉间,魔息顺着咽喉经脉瞬间流转四肢百骸。

      他再度凝神,循着经脉肌理逐层探查,神魂扫过之处,灵脉驳杂浅薄,灵力运转滞涩,所见景象与路途之中别无二致。心底那丝转瞬即逝的疑虑,也随魔雾一同散入虚空。

      阎无欲静静凝望着他颈间迟迟不散的淡绯,眼底浮起一层浅淡意趣。他从无世俗情欲,只是偏爱这般表里相悖的模样:外表永远恭顺清冷,肉身却总会在魔息侵扰下,泄露出不受控的本能破绽。

      “安分便好。”

      四字落定,阎无欲抬手抚平衣料褶皱,转身踏出殿门。厚重木门轰然落锁,冷檀香气顺着门缝缓缓消散,可腕间发丝勒过的浅痕、喉间残留的灵泉凉意、肌理渗入的细碎魔息,全都滞留在皮肉之间,久久不散。

      可旧梦残痕早已在一次次近身对峙里层层叠加。霜衣日日沾染魔尘,清神岁岁困于幽窗。他藏于皮囊之下的仙尊道心,在日复一日的软性凌辱里,开始生出细微的疲惫裂痕。

      而阎无欲对此一无所知。他依旧笃定,自己囚住的,只是一朵随手可折、温顺易碎的霜花。

      阎无欲垂眸凝视眼前人,眸色平淡无波,指尖力道却始终未曾松缓。掌心微凉的魔息贴着后颈肌理缓缓流转,无声宣告着掌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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