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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手环 中午她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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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她一个人吃了午饭。她妈妈打电话来说今天工作忙,中午不回来了,让她自己解决。
她从冰箱里翻出前一天剩的排骨和米饭,热了热,坐在餐桌前吃。
吃着吃着,她想起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每天中午都和夏禹一起去食堂。
夏禹吃饭的速度很慢,经常是她吃完了夏禹才吃了一半。她就坐在对面等,有时候帮夏禹把不喜欢吃的菜挑出来,放在自己盘子里。
食堂阿姨都认识她们,说她们像连体婴儿一样,走哪都在一起。
那时候她觉得这些日常琐碎得不值一提。现在回过头看,每一个画面都珍贵得要命。
因为那些日子里,她们拥有的不是对方,而是彼此的每一个中午、每一个傍晚、每一个晚自习后的十分钟。
那些时间堆叠在一起,砌成了一堵厚厚的墙,把她们围在里面,挡风遮雨。
下午她又收到了夏禹的消息:“要不要去游泳?这么热的天,在家待着要闷死了。”
黎离回了一个字:“好。”
她换了泳衣,套了一件宽大的T恤和短裤,把泳镜、毛巾、洗发水装进一个防水袋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折返回去,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红白相间的手环,犹豫了一下,套在了手腕上。
手环有些旧了,毛线起球得厉害,颜色也不像新编的时候那么鲜亮了。但戴上去的感觉还是熟悉的,像找回了一件丢失了很久的东西。
她们约在小区附近的一个游泳馆碰面。那个游泳馆开了很多年了,设施不算新,但水很干净,人也少。
她们高中暑假的时候经常来这里,有时候是两个人,有时候和同学一起。
黎离到的时候,夏禹已经换好衣服站在门口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体泳衣,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站在阳光里,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小腿的线条很好看,笔直而流畅。
黎离走过去的时候,夏禹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眼睛亮了一下。
她看到了那个手环,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那种笑里有满足、有欣喜、有只有两个人才能读懂的默契。
她们进了游泳馆,把东西存好,冲了淋浴,走到泳池边。
池水很清,能看到池底的蓝色瓷砖。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湿热的空间里,头顶的天窗透进阳光,在水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方形光斑。
泳池里只有几个人,一个老人在慢悠悠地游蛙泳,一个妈妈带着小孩在浅水区玩水。
还有两个年轻人在比赛自由泳,水花溅得很高。
黎离先在池边做了几个拉伸动作,然后慢慢地滑进水里。水的温度比体温低一些,凉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她适应了一会儿,开始慢慢地游了起来。她的泳技一般,只会蛙泳和不太标准的自由泳,速度也不快。
但她喜欢泡在水里的感觉,那种失重的、漂浮的、像回到母体一样的安全感。
夏禹比她游得好。她在水里像一条鱼,动作流畅而优美,每一次划水都带着一种天然的韵律感。
她游了一个来回,在黎离旁边停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喘着气说:“你游得太慢了,像只乌龟。”
“乌龟怎么了?乌龟活得久。”黎离说。
夏禹被这句话逗笑了,呛了一口水,咳嗽了几声,伸手去打黎离的肩膀。
黎离往旁边躲了一下,没躲开,被一掌拍在肩膀上,水花溅了两个人一脸。
她们在水里闹了一会儿,互相泼水,你追我赶,把池边那个正在玩水的小孩看得一愣一愣的,以为这两个大姐姐在打架。
闹够了,两个人靠在池边休息。水线勒在腋下,身体在水里浮浮沉沉,脚趾偶尔碰到池底的瓷砖,又马上收回来。
夏禹把脑袋靠在池壁上,仰着脸,看着天窗透进来的那一方天空。天空很蓝,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彩。
“黎离,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游泳吗?”夏禹问。
“为什么?”
“因为在水里的时候,你所有的感觉都会被放大。水的温度,水的声音,水的味道。你会有一种很强烈的存在感,觉得你是活着的,现在的、这一刻的你,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黎离侧过头看着她。夏禹的侧脸在水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上挂着水珠。
每一次眨眼都会有小水滴顺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因为运动而比平时更红润,像一颗刚洗过的樱桃。
黎离伸出手,用食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夏禹的鼻尖。夏禹的鼻尖上有一滴水珠,被这点一下之后滚落下来,掉进了水里,无声无息。
“你也是真实存在的。”黎离说。“现在的、这一刻的你,是真实存在的。”
夏禹转过头来看她。她们离得很近,近到呼吸都搅在了一起。
池水的浮力让她们的身体轻轻碰撞着,手臂碰着手臂,大腿碰着大腿。
黎离能看见夏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看见那片深棕色里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她。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所有的话都堵在了那里。
最后还是夏禹先动了。她伸出手,在水下握住了黎离的手,十指交缠,掌心相贴。
池水是凉的,但掌心的温度是热的。这种冷与热的交织让黎离的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变得敏感起来。
她能感觉到夏禹手掌的每一条纹路,每一处薄茧,每一次脉搏的跳动。
“黎离,你手腕上那个手环。”夏禹低下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上方那个红白相间的编物。
“我编了一个新的给你。”
黎离愣了一下。夏禹松开她的手,转身从池边的台阶上拿了一个小小的防水袋,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那是一个手环,和旧的那个颜色一样,红白相间。但编得精致了很多,花纹整齐,穗子修剪得干净利落。
和旧的那个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旧的太丑了。”夏禹把新手环塞进黎离手里,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我前几天编的,练了好多次才编出这个。你把这个戴新的吧,旧的……你想留着也行,但别戴了,太丑了。”
黎离把新手环举到眼前看了看。阳光透过天窗落在水面上,水光反射到手环上,让那些红白相间的线条显得格外鲜亮。
她能看出每一处接缝的用心,能看出每一根线都被拉得均匀而有力。
能看出这绝对不是“练了好多次”那么简单,这背后大概是无数次的拆了重编、编了重拆,直到手指都磨出了茧。
她把旧手环从手腕上褪下来,又把新手环戴了上去。尺寸刚好,不大不小,像是专门量过她的手腕围度。
她转动了一下手腕,看着那个新手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最后变成一个完整的、灿烂的笑容。
“好看吗?”她问夏禹。
夏禹看着那个手环戴在黎离手腕上的样子,眼神变得很软,软得像要化掉的太妃糖。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手环,指尖从每一道花纹上滑过,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作品是否完美。
“好看。”夏禹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黎离把手从水里抬起来,让手环上的水珠慢慢滑落。水珠一颗一颗地滴回池面,在蓝色的瓷砖上溅起小小的涟漪。
她看着那些涟漪扩散、消失,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这一池水,被夏禹投下了一颗石子,波光粼粼,久久不能平息。
“夏禹。”她说。
“嗯。”
“你以后每一年都给我编一个手环吧。从五岁到十八岁,你欠了我十三个。从今年开始,你要还了。”
夏禹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跳动。她伸出手,用小指勾住了黎离的小指,在水下轻轻地晃了晃。
像小时候那样,像她们每一次做约定时那样。
“好。”夏禹说。“欠你的,我还一辈子。”
泳池里的水安静地荡漾着,阳光从天窗洒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远处的老人在游他的蛙泳,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小孩还在浅水区玩水,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那两个比赛的年轻人已经上岸了,在池边大口大口地喝水。世界在照常运转,一切都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但黎离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此刻,在这个不算新的游泳馆里,在这个洒满阳光的池水中。
有一个女孩戴上了另一女孩亲手编织的手环,并且许下了一个关于一辈子的承诺。
这就是她们的十八岁,这就是她们的夏天。这就是高考完的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夜晚和白天。
每一天都普通,每一天都特别。每一天都在为未来的每一个日子铺着路,一块砖一块瓦地,建造着属于她们两个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