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高考之后》森林小北

2、结束 教室里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子上，数字终于变成了“0”。
　　那一行在黑板旁边挂了整整一年的红色数字，像一条河流终于流到了入海口。
　　黎离看着那个大大的“0”，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高三这一年好像长得没有尽头。无数个早读晚自习，无数张试卷，无数次跌倒又爬起来。
　　而现在，这一切在二十四小时后就将成为过去。
　　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黎离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没有超常也没有失常。
　　就像平时的每一次模考一样，稳定得近乎平淡。但这种稳定让她安心。
　　因为对付高考，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考完数学出来的时候，她看见夏禹正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等她。
　　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夏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她站在那片光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脸上带着一种轻松的笑意。
　　黎离的心跳了一下。不是因为阳光，不是因为那个笑容。
　　而是因为她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从今往后，她可能再也不会有和夏禹站在同一间教室、面对同一块黑板的时刻了。
　　“怎么样？”夏禹把水瓶递给她。
　　“还行。”黎离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让她从那种恍惚的状态里清醒了一些。
　　“你呢？”
　　“数学最后一题的第二问我没做出来。”夏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不过没关系，本来那个就是用来拉开差距的。”
　　黎离点了点头。夏禹的成绩一向比她好，数学更是强项。
　　如果她说没关系，那就是真的没关系。
　　这种对彼此能力的绝对信任，也是她们之间的一种默契。
　　“明天上午理综，下午英语。”夏禹掰着手指算了算。“考完就是胜利。”
　　“考完你爸来接你？”
　　“嗯，他说明天在校门口等我。你呢？”
　　“我妈来。”
　　两个人说着这些琐碎的事情，沿着校园里那条种满桂花树的小路往外走。
　　明天还有两场考试，紧张感还没有完全散去，但已经有了一种“快要结束”的轻松。
　　路上遇见很多同学。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大声讨论暑假计划，有人在和老师拥抱告别。
　　校园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氛。兴奋的，伤感的，期待的，不舍的。
　　所有情绪搅在一起，像一杯味道混杂的鸡尾酒。
　　晚上她们没有去晚自习。夏禹提议去操场走走，黎离说好。
　　她们走在塑胶跑道上，头顶是深蓝色的天空，几颗星星隐约闪烁着。
　　操场上有不少人在散步，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有一对情侣站在看台下面，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
　　黎离看了他们一眼，很快移开了视线。
　　“明天晚上真的去看电影？”夏禹问。
　　“真的。”黎离说，“考完我请你。”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夏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我还要吃爆米花，大桶的。”
　　“好。”
　　“还要喝奶茶。”
　　“好。”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夏禹偏过头来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黎离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过了两秒才说。
　　“因为明天是高考完的第一个晚上，什么都可以。”
　　夏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一些，和黎离并肩走着。
　　操场的跑道上画着白色的线，一圈一圈，像树木的年轮，记录着她们三年里走过的每一步。
　　黎离算了一下，三年来她们在这条跑道上一起走过多少圈，大概数不清了。
　　高一军训的时候，夏禹在跑道上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
　　黎离蹲下来帮她擦药，夏禹疼得龇牙咧嘴还嘴硬说不疼。
　　高二运动会的时候，夏禹跑八百米，黎离在终点线等她。
　　夏禹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直接扑到她身上，两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高三冬天的时候，她们每天晚上都来操场上跑步。
　　跑完了站在台阶上喘气，呼出的白气在空中飘散。
　　夏禹说她们像两条龙在喷气，把黎离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些记忆像一部漫长的电影，在她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每一个画面里都有夏禹，每一个画面里的夏禹都在笑。
　　黎离忽然觉得，不管明天晚上的结果是什么，至少这些画面是真实的。
　　是任何人都无法抹去的。这个想法让她平静了一些，但心跳还是很快。
　　“你紧张？”夏禹忽然问。
　　“没有。”黎离说，“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谁说不是呢。”夏禹叹了口气，声音里有种和年龄不太相符的老成。
　　“我记得刚上高一的时候，觉得三年好长啊，怎么都熬不到头。现在回头一看，就像睡了一觉。”
　　“你确定你是在上学不是在上床睡觉？”
　　夏禹被逗笑了，伸手拍了黎离一下：“你能不能认真一点，我难得这么感性。”
　　“你难得感性的时候通常都没什么好事。”黎离说。
　　“胡说。”夏禹反驳了一句，然后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
　　“我只是在想，以后不能天天见到你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黎离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的心脏猛跳了两下，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放了一面鼓，忽然敲响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我也是”，想说“我不想这样”，想说那些压在心底很久很久的话。
　　但她没有说。不是现在，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天，等考完最后一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黎离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夏禹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她们安静地走完了一圈，又一圈。
　　操场上的人渐渐少了。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一盏灭掉，只有路灯还亮着。
　　在她们身后投下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黎离看着那个影子，忽然想到，如果这个影子会说话。
　　它会替她说出那些她说不出的话。
　　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黎离洗了澡，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然后躺到床上。
　　室友们已经睡了，大概是因为明天还有两场考试，谁也不敢再熬夜。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理综的知识点过了一遍，又默背了一遍英语作文的模板。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心跳一直是正常的，平缓而规律。
　　但当她做完这一切，脑子里没有别的事情可以想了，那个念头就自然而然地浮了上来。
　　像水底的泡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升。
　　明天晚上。看完电影。她要说的话。
　　她会先说什么？从哪里开始？是直接说“我喜欢你”，还是先说一些铺垫的话？
　　她要不要先试探一下？还是应该直接一点？
　　她想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在脑海中排演了无数次。
　　最坏的可能是夏禹被吓到，然后用那种她从未见过的陌生表情看着她。
　　说“对不起，我只是把你当朋友”。
　　最好的可能是她不敢想最好的可能。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忽然震动了。
　　夏禹：“明天早上食堂见。”
　　黎离笑了。夏禹总是在她想她的时候发来消息，好像她们之间真的存在某种感应似的。
　　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但她愿意相信这是一种信号。
　　黎离：“好。”
　　夏禹：“晚安。”
　　黎离盯着那个“晚安”看了很久。她很想回一句别的，比如“明天考完我有话跟你说”。
　　但她最终还是只回了一个“晚安”。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等待明天的到来。
　　明天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她这样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