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骨女仵作》君兰序

44、停尸所对面 早

　　早晨她出门，走下台阶，往左走了两步，往停尸所对面那条巷子看了一眼。

　　巷口靠右，有一个人站着，灰色的衣服，中等个头，面朝这边，不是在看她，是看街面来往，站的位置在巷口阴影里，和之前那几次的站法一模一样。

　　她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有变，往大理寺方向去。

　　走了一段，在第一个路口停了一下，侧身把肩上的布包带子紧了紧，余光往来路看了一眼。停尸所那头的巷口还能看见一点，那个人还在，没有动，没有跟出来，就站在那里。

　　她把带子紧好，继续往前走，往主街方向去。主街上是早晨的人流，热闹的，她走进去，往大理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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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存档库待了上午，整理了一批跨年度的核对记录，归了档，把今天的收尾交给差役，签了字，往回走。

　　从大理寺出来，她走的是平时那条路，路口几处照例扫了一遍，干净，没有跟着的人。主街那段没有人，铺子门口站着招呼客人的，推车的来来往往，都是正常的。

　　走到停尸所那条街，她远远地先看了一眼对面巷口。

　　人换了。这次穿的是深蓝色，比早晨那个年轻一些，站的位置是同一个，靠右，在阴影里，面朝街面，不看某个具体的方向。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停尸所台阶下，脚踩上第一级台阶，停了一下。

　　台阶是三级的，她站在第一级，手没有去碰门，就那一息，廊上有风从侧边过来，把什么东西吹动了一下。然后她上了台阶，把手搭上门，推开，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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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满在里头，见她进来，抬头，"回来了，今天有个旧案的复核，你看一下。"

　　"放桌上，"她说，把布包放下，在桌边坐下。

　　她从布包里把那张跟踪记录的纸取出来，展开，压平，放在桌上。

　　那张纸上，最上面是三个圆圈（路线跟踪），下面一条横线隔开，是六个"无"，再下面是她今天要加的。她拿起笔，在最后一个"无"下面再画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另起，写：停尸所对面。早晨，巷口靠右，灰色衣服，约卯时三刻，未跟行。下面另起一行：下午，同位置，蓝色衣服，换人，约午后两刻。

　　两条，地点都是停尸所对面，不是路线上，是她待的地方。

　　她把笔放下，把纸折好，压回布包。

　　小满从旁边的架子上把那份复核文件取下来，递过来，"天和九年的一个旧案，当时判了意外，现在家属来说有疑问，上面让我们重新看一遍检验记录，看有没有遗漏。"

　　她接过来翻了翻，薄，总共七页，字迹是那个年代的人写的，有两页有涂改。"先放着，"她说，"下午看。"

　　"行。"小满在旁边坐下来，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放下，说今天外头那个卖饼的摊搬走了，换了家卖糕的，他下午去买了一块尝了尝，比之前那家贵了两文，味道他觉得也就那样，没好到哪里去。

　　她"嗯"了一声，没有接话，把那份复核文件放到桌角，拿起旁边别的东西翻了翻。

　　窗外天色还亮，廊上有差役经过，脚步声来了，过去了。小满把剩下的水喝完，把杯子搁下，去前头做他的事，停尸所里安静了一阵。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把那份复核文件重新拿起来，翻了几页，放下。

　　"小满，"她说。

　　他从前头走进来，手里拿着什么，"嗯？"

　　"近两天出门，注意一下，"她说，语气是随意的，像是顺嘴说起，"别一个人走那种没什么人的偏街，晚上早点回来，别在外头逗留太久。"

　　小满在门口站着，愣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她说，把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最近外头有些乱，注意一下就是，没有别的意思。"

　　小满看了她一眼，那种看法是有些听出来了、但不确定该不该再问的样子。他站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搁到旁边的架子上，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水，没有喝，就放在那里。

　　停了两息，"哦，好，知道了。"

　　他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低下头，没有再问。

　　停尸所里安静下来。外面廊上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来了，过去了。窗外有风，把廊上挂着的什么东西带动了一下，轻轻的一声响，然后停了，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