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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国 许南枝毕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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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南枝毕业那天,伦敦难得地出了大太阳。
毕业典礼在LSE的校礼堂举行,黑压压的学士服挤满了整个大厅,空气中弥漫着兴奋和离别的复杂情绪。许南枝坐在人群中,听着校长念出一个又一个名字,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个时刻。
“Nan Zhi Xu.”
她站起来,走上台,接过毕业证书,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苏棠在台下尖叫了一声,举着手机录视频,差点把旁边老教授的帽子打飞。
典礼结束后,两个人在校园里拍了很多照片。苏棠拉着许南枝在每一栋楼前合影,在图书馆前、在广场上、在那棵许南枝最喜欢的樱花树下,拍了不知道多少张。
“你回国之后打算干嘛?”苏棠问。
“先回家待一段时间,”许南枝说,“然后找工作。”
“你爸妈不是想让你回自家公司吗?”
“我不想,”许南枝摇头,“我想自己试试。”
苏棠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行,有志气。”
两个人在校门口拥抱了很久。
“常联系,”苏棠的声音有些哽咽,“别忘了我。”
“不会的,”许南枝的眼眶也红了,“你来北京我包吃包住。”
“那我明天就来。”
“行,你明天来,我明天就包。”
两个人笑着分开,笑着挥手,笑着说不许哭。然后许南枝转身走向出租车的时候,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四年。
伦敦四年,她从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变成了二十一岁的成年人。
她学会了一个人生活,学会了做饭、修水管、换灯泡,学会了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过生日、一个人度过漫长的冬天。
她长大了。
——
回国的航班是直飞北京的,十个小时的飞行,许南枝几乎没怎么睡着。
她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翻涌的云层,想着即将到来的生活。
北京。
她三年没回去了。
上一次回国还是大二那年的圣诞节,待了不到两周就匆匆回了伦敦。后来因为疫情和学业,她一直没能回来。三年,北京的街景大概变了不少,但她妈顾婉清的莲藕排骨汤应该还是那个味道。
她爸许东远的唠叨应该还是那些——“找对象了吗?”“没有。”“什么时候找?”“不知道。”“你想找什么样的?”“不知道。”
许南枝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至于傅云辞——
她顿了一下,把这个名字按了回去。
她答应过自己,回国之后要开始新生活。
不是刻意忘记,是不再把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
顺其自然。
——
航班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北京十二月的风干冷干冷的,从廊桥走到到达大厅的这段路,许南枝被风吹得眯起了眼睛。她穿着在伦敦买的米白色大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但还是被冻得缩了缩脖子。
“南枝!”
许南枝抬起头,看到顾婉清站在到达口,举着一个写着“许南枝”的大牌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顾婉清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烫成了优雅的卷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
“妈!”许南枝拖着行李箱跑过去,扑进顾婉清怀里。
母女俩抱了很久。
“瘦了,”顾婉清摸着她的脸,“伦敦的饭是不是很难吃?”
“难吃死了,”许南枝撒娇,“我想吃你做的饭。”
“回家就给你做。”
两个人挽着胳膊往外走。许南枝一边走一边问:“爸呢?没来接我?”
“你爸在南边出差,明天才回来。”
“哥呢?”
“你哥也在出差,过两天回。”
许南枝撇了撇嘴:“合着就你一个人来接我。”
“你妈一个人接你还不够?”顾婉清佯装生气地拍了她一下,“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到停车场。顾婉清的车停在B区,许南枝正要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人。
她的动作顿住了。
B区的另一头,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大衣,深灰色的围巾,笔直的身形。
傅云辞。
许南枝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三年不见,他还是那个样子——不,好像比三年前更好看了。褪去了二十几岁时那种带刺的锋利感,眉目间多了一种沉稳和从容。但他的气质没变,还是那种生人勿近的冷,站在人来人往的停车场里,像一座孤岛。
他没有看她。
他正在和身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话,表情淡淡的,偶尔点一下头。
许南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她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关上车门,上了顾婉清的车。
“妈,”她系好安全带,“走吧。”
顾婉清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迈巴赫,随口说了一句:“那是傅家的车。傅云辞也在这儿,大概是来接人的。”
许南枝“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经过那辆迈巴赫的时候,许南枝没有转头。
她没有看到的是,就在她的车经过的那一瞬间,傅云辞的目光从身边那个西装男人身上移开,精准地落在了那辆渐行渐远的车上。
他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停车场出口,目光沉静而幽深,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西装男人还在说话,但傅云辞已经不在听了。
“傅总?”西装男人小心翼翼地叫他。
傅云辞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车留给你,我还有事。”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另一侧的一辆黑色轿车。
西装男人愣在原地,看着傅云辞的背影,又看了看停在原地的那辆迈巴赫,一脸茫然。
——
许南枝不知道的是,傅云辞今天来机场,不是来接人的。
他是一个人来机场的。
没有公务,没有航班,没有任何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他只是知道她今天回国。
顾婉清告诉他的。
准确地说,是他问的。
三天前,他在一个商业活动上遇到了顾婉清。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傅云辞忽然问了一句:“顾阿姨,南枝什么时候回国?”
顾婉清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傅云辞会问起许南枝。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后天下午三点,首都机场。”
“谢谢顾阿姨。”
顾婉清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站了很久。
——
她在机场停车场站了一个多小时。
从下午两点半开始,他就站在那辆迈巴赫旁边。
他知道她的航班是三点落地,从落地到取行李、过海关、走出来,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他算好了时间,三点四十左右站在那里,刚刚好。
他甚至还想过要不要进去接机。
但他没有。
因为他没有立场。
他没有许南枝的联系方式,没有跟她说“我来接你”,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她面前。
他甚至不确定,她还记不记得他。
也许她早就忘了。
也许她有了男朋友。
也许——
傅云辞想到这里,把手指攥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他不愿意想那些“也许”。
三点四十五分,他看到了她。
她推着行李车从到达口走出来,走在她妈妈旁边,一边走一边笑,不知道在说什么。她比三年前更漂亮了,五官长开了,气质也变了,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
她的笑容还是那么好看。
傅云辞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近,又看着她走远。
她的目光扫过他的方向,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上了她妈妈的车。
走了。
傅云辞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西装男人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傅总……车还留吗?”
“留。”傅云辞的声音很轻。
他转身走了。
走出停车场的时候,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他想起十一年前,那个糊了一脸奶油的小女孩,冲他笑着说“你的名字好好听呀”。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那一眼,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