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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夜密令 故人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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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夜幕四合,层叠的青山吞尽最后一缕落日余晖,整片山林彻底沉入静谧幽深的黑暗之中。远离市区喧嚣的京郊绝密军事据点,如同蛰伏在群山腹地的钢铁巨兽,通体隐匿在浓黑的树影与夜色里,无一丝灯光外泄,无半点人声传出,戒备等级拉至最高。
整座据点依山而建,外墙采用特殊防探测材质,山体内部掏空改造,层层设防、步步警戒。外围百米范围无任何植被遮挡,布满高清红外监控、微波探测仪与震动感应警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扫描整片山林。暗处潜伏着数名全副武装的暗哨,身形隐匿于山石草木之间,呼吸匀净,纹丝不动,目光扫视着所有进出通道,别说生人靠近,就连飞鸟走兽跨界都会触发预警系统,堪称滴水不漏。
据点地下三层,是核心作战指挥区域。厚重的合金防弹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密闭的会议室内灯火雪亮,冷白色的灯光铺满每一寸空间,映得金属桌面泛着冰冷的寒光。室内气氛压抑肃穆,紧绷得近乎凝固,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滞缓,一场关乎卧底大局、国家安全与隐秘真相的部署,正在悄然进行。
顾墨辞身姿挺拔如苍松,笔直伫立在巨型全息投影屏幕前方。一身纯黑色特战作战服剪裁利落,贴合他宽肩窄腰、线条凌厉的身形,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露出线条紧实、布满薄茧的手臂,腕间军用战术手环闪烁着微弱的蓝光。作战服面料上还残留着野外实战训练的淡淡硝烟与尘土气息,裹挟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
他面容冷峻无波,五官深邃立体,眉眼锋利如出鞘寒刃,漆黑的眼眸沉如寒潭,不起丝毫波澜,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死寂与压迫感。常年游走于黑暗生死之间的沉淀,让他哪怕静立不动,也自带杀伐果断的强者气场。
身后巨型屏幕上,密密麻麻铺满了姜砚书近半月的全部行踪轨迹、生活影像、身份档案与详细调查报告。从车祸突发入院、重症监护室休养、深夜病房徒手制服两名职业杀手,到今日康复出院、随兄长迁入姜家西山老宅,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处行为细节、每一段监控录像,都被逐一拆解、清晰罗列,无一遗漏。所有资料层层堆叠,密密麻麻占据整块屏幕,足以见得这场调查的细致与慎重。
会议室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深绿色常服军装的中年男人。正是总参谋部情报局局长,顾墨辞的直属上级,陆振邦。他肩扛中将军衔,星徽在冷光下沉稳耀眼,面容方正刚毅,眉宇间沉淀着数十年从军从政的沉稳威严,两鬓染上浅浅霜白,更添厚重沧桑。
陆振邦是看着顾墨辞从少年新兵成长为顶尖特战精英、孤身深入海外卧底的长辈与领路人,三年前,正是他亲自敲定方案,派遣顾墨辞潜伏国际顶级黑恶势力“黑蝎”,蛰伏布局,伺机破获其跨国犯罪网络。
“所有线索与调查结果,汇总如上。”
顾墨辞微微垂眸,目光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资料,声线沉稳低沉,音色清冷平直,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字字精准,条理清晰。
“姜砚书车祸苏醒后,心性、身手、格局发生颠覆性蜕变,与过往二十二年履历完全割裂。其徒手格斗能力远超常规特种兵水准,招式古朴凌厉,是失传已久的古法军中武学,出手精准狠绝,招招锁敌要害。当夜病房刺杀案,两名受过专业特训的东南亚雇佣兵,全程压制姜家两名持证退役安保,最终却被姜砚书一人快速制服、重创制伏,两名安保仅能辅助警戒,且均有轻伤,全程核心制敌者,唯有姜砚书一人。”
陆振邦指尖抵着实木桌面,指腹规律轻叩,低沉的“笃笃”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反复回荡,节奏缓慢,却自带无形压迫。他眉头微微蹙起,深邃的眼眸里盛满凝重与疑惑,目光死死锁定屏幕上姜砚书的日常照片。
“古法武学,军中路数。”他低声重复一句,语气满是不解,“档案可查,姜砚书自幼体弱,常年体虚多病,中小学频繁请假休养,无任何武术、格斗、特战训练记录。留学五年专攻影视表演,深耕艺术领域,过往性情娇纵张扬、贪玩随性,是圈内公认的娇养豪门千金,与沉稳肃杀、身怀绝学的模样,判若两人。”
“履历完美无破绽,唯独一处空白,无法溯源。”顾墨辞接过话头,语气愈发严谨,“去年七月至十二月,整整半年时间,她无出入境记录、无交通出行记录、无消费流水、无社交动态、无通讯联络,彻底从公开视野中凭空消失。半年后再度出现,性情、认知、体魄、心性全面改变,与如今的蜕变高度契合。”
“整整半年空白期……”
陆振邦身体微微前倾,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凝重,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警惕。空白的半年,是所有异常的根源,也是最危险的未知盲区。
“排查海外势力、地下组织、特训基地、非法实验机构,逐一比对,有无匹配线索?是否遭遇劫持、洗脑、秘密特训?”
“暂无直接匹配证据。”顾墨辞微微摇头,如实汇报,“但可确定刺杀源头。暗网千万级高额悬赏订单,资金溯源至开曼群岛匿名离岸加密账户,防火墙层层嵌套,顶级加密算法,姜砚清的国家级网络安全破译技术,尚且无法强行破解。我方海外卧底摸排证实,该账户长期为‘黑蝎’组织中转黑金,多笔跨国暗杀、军火交易资金均由此流转。病房两名杀手,隶属于‘黑蝎’外围暗杀分支‘毒牙’,专职对华隐秘刺杀任务。”
“黑蝎……”
陆振邦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眼底锋芒毕露,压抑多年的忌惮与凝重尽数浮现。
“此组织盘踞国际地下十年,势力遍布全球数十国,暗杀、走私、军火、贩毒、渗透策反,无恶不作,行事狠辣决绝,从不涉足华国本土,忌惮我国严密安防体系。五年前唯一一次入境作案,是跨境贩毒偷渡,事后全员极速撤离,不留痕迹。如今不惜斥千万重金,破例入境刺杀一名军政世家后辈,绝非私人恩怨、简单灭口。”
“目标直指姜家,甚至直指我方军政基层体系。”顾墨辞精准补全核心症结,眼神愈发深邃,“姜嵩岳老将功勋卓著,门生遍布全军;姜振邦戍边十五年,手握战区实权;姜砚清掌控国家级网络安防核心。姜家三代深耕军政、国安、网络领域,根基深厚。刺杀姜砚书,是精准的试探、挑衅与打击。”
他停顿片刻,笃定开口:“而支撑他们不惜代价冒险的核心原因,必然是姜砚书身上,藏着足以撼动各方格局的绝密秘密,且秘密大概率藏于那半年空白期之中。”
会议室再度陷入死寂,唯有空调低哑的送风声响在耳边回荡。陆振邦沉默良久,脑海快速梳理全盘局势,权衡利弊、风险与胜算,眼底反复斟酌,最终抬眸,直视顾墨辞,眼神锐利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军令威严。
“墨辞,你潜伏黑蝎三年,忍辱负重、九死一生,深得头目‘蝎子’信任,是我方打入其内部最核心、最关键的一枚棋子。此次组织直接向你下发刺杀姜砚书的专属任务,是终极试炼,亦是最大陷阱。”
“你若敷衍、失败、拒接,三年蛰伏功亏一篑,你的身份即刻暴露,我方十年布局的海外情报网全线崩塌,所有卧底人员陷入险境。”
顾墨辞身姿骤然绷直,双脚并拢,标准立正敬礼,脊背挺直如钢铸,神色肃穆,字字铿锵:“属下清楚所有利弊与风险。”
“现下达特级绝密指令。”陆振邦沉声开口,正式部署任务,每一句都重若千钧。
“第一,稳住卧底身份,假意承接刺杀任务,策划数次低风险、高逼真度的刺杀失败现场,彻底打消‘蝎子’疑虑,博取绝对信任,伺机渗透黑蝎核心决策层,窃取全部跨国犯罪证据与组织架构名单。”
“第二,以任务掩护,贴身靠近姜砚书,二十四小时暗中布防,全方位守护其人身安全,绝对杜绝任何伤亡风险,这是本次任务第一优先级。”
“第三,暗中摸排、深挖姜砚书身上的所有隐秘,查清半年空白期真相,顺藤摸瓜,彻查黑蝎在华潜伏内应、隐秘据点,全网收网,彻底铲除其在华势力。”
“属下领命,保证完成全部任务!”顾墨辞抬手敬礼,声音坚定有力,无半分迟疑。
陆振邦神色稍缓,郑重补充,语气满是叮嘱与严苛:“切记优先级,保人第一,查案第二,卧底布局第三。姜家世代为国戍边、鞠躬尽瘁,功勋卓著,绝不能在我们手中蒙受牺牲。且姜砚书的秘密疑似关联国土安防,容不得半点差错。”
“另外,此女心思缜密、观察力极强,警惕性远超常人,苏醒后对周遭所有人都抱有极强戒备。你过往短暂交集,已让她心生提防。后续接触,分寸务必拿捏精准,可借危机造势、适度示弱、合理帮扶,让她逐步产生依赖,拉近彼此距离,但绝对不可过度刻意,不可暴露身份,更不能伤及分毫。”
“属下谨记。”顾墨辞缓缓垂手,眼底掠过一丝幽深难辨的思绪。
陆振邦起身,抬手重重拍在他的肩头,语气语重心长,带着长辈的期许与担忧:“孤身游走明暗边界,步步是险、步步是局。保护好她,也保护好自己,我等你平安凯旋。”
“是!”
简短二字,落地有声。
顾墨辞转身踏步而出,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室内所有的军令与部署。
走出地下据点,深夜的山风凛冽寒凉,卷着山林草木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的肃穆压抑。墨蓝色的夜空澄澈辽阔,繁星错落点缀,皓月悬空,清辉遍洒连绵群山,为漆黑的山林镀上一层清冷的银白光晕。
晚风寂静,山野无声,唯有夜风穿林的簌簌轻响。
黑色顶配军用越野车静静停靠在据点空旷平台,车身隐匿于树影夜色之中,低调却极具威慑力。顾墨辞拉开车门坐入驾驶位,关上车门的瞬间,彻底隔绝了外界夜色。车内光线昏暗,唯有仪表盘泛着幽幽冷光。
他指尖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力道微收,越野车引擎发出低沉沉稳的轰鸣,缓缓驶离据点,融入无边夜色之中。
车窗半降,微凉夜风涌入,拂动他额前细碎黑发。顾墨辞目光平视前方漆黑的山路,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姜砚书的模样。
回放她病房制敌时,眼神凛冽如霜、出手杀伐果断的模样;回放她独处书房时,沉静孤寂、默默垂泪的落寞模样;回放她褪去所有锋芒后,安静温婉、眉眼柔和的模样。
档案里那个娇纵任性、浮华浅薄、一无是处的豪门女星,和如今这个沉淀沧桑、身怀绝学、心思深沉、背负隐秘的女子,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她眼底藏着不属于二十二岁年轻人的风霜与沧桑,藏着历经生死、看过乱世沉浮的疲惫与坚韧,那是再多后天伪装、刻意表演,都无法复刻的沉淀。
半年空白期、古法军中武学、突如其来的沉稳心性、黑蝎不惜重金的绝杀令……无数谜团层层交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迷雾,将姜砚书整个人牢牢笼罩。
他必须靠近她,读懂她,查清所有被掩藏的真相。
顾墨辞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极淡、意味深长的弧度,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车厢里轻轻响起,带着笃定的深意。
“姜砚书,很快,我们会再见。”
“这一次,我会看清你所有的秘密。”
翌日,天光微亮,晨曦破晓。
西山姜家老宅笼罩在清晨朦胧的薄雾之中,晨露凝于枝叶花瓣之上,晶莹剔透,沾湿满园草木。天色澄澈清亮,东方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细碎晨光穿透层层枝叶,洒落满园斑驳光影。
整座老宅尚沉浸在静谧沉睡之中,无喧嚣人声,唯有林间清脆婉转的鸟鸣此起彼伏,伴着晨风穿庭过院,温柔恬淡。
天刚蒙蒙亮,姜砚书便已苏醒起身。
她褪去昨夜的家居服,换上一身素白宽松的纯棉运动套装,乌黑长发尽数高高束起,利落的高马尾衬得脖颈线条纤细修长,下颌线清隽利落,整个人清爽干净,精气神十足。
缓步走出东跨院,庭院青石路面沾着微凉晨露,微凉的晨风拂过肌肤,裹挟着海棠花香与草木清新,吸入肺腑,涤尽一夜沉滞,通体舒畅。
历经数日静养调息,加上老宅灵气清幽、作息安稳,她损耗的内力已然恢复三成。虽不及大明沙场巅峰时期的十之二三,不足以再战千军、驰骋战场,却足以应对世间绝大多数突袭暗杀,寻常顶级杀手、特战人员,已然无法近身伤她分毫。
她缓步立于庭院中央平整的青石空地上,身姿端正挺拔,心神沉静归一,缓缓拉开太祖长拳的起手式。
这套大明军中基础拳法,是她三岁启蒙、日日苦练的根基功法,刻入骨髓、融入血脉,历经十数年沙场打磨,早已纯熟至化境。
抬手、出拳、跨步、沉肩,一招一式规整利落,刚劲中正,开合有度,自带军中武学的浩然正气。拳势舒展沉稳,力道浑厚内敛,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花哨冗余。
晨风被拳势带动,卷起细碎气流,带起阵阵破空轻响。阳光渐渐攀升,穿透薄雾,洒落在她素白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身姿挺拔如竹,气度凛然沉静。
一套拳法完整打完,收势立身,气息绵长匀净,不见半分紊乱。薄薄一层细汗沁出肌肤,通体经络通畅,内力流转愈发顺畅,浑身筋骨舒展,疲惫尽消,神清气爽。
姜砚书微微抬眸,望向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眼底一片澄澈平和。
历经昨日整日沉心品读明史、祭奠故国过往,她已然彻底与六百年前的朱砚书和解。放下了血海深仇的执念,放下了王朝覆灭的悲痛,放下了浮沉半生的遗憾。
前尘过往皆为青史云烟,从今往后,她只是姜砚书,是活在盛世华国、拥有新生的普通人。
简单洗漱、换过衣衫,用过老宅清淡精致的晨间膳食后,姜砚书原本打算返回书房,继续深耕学习现代知识,补齐时代差距,尽快适应全新的生活与规则。
可她刚踏出膳厅,远远便看见管家老陈步履匆匆、神色恭敬地快步走来。
老陈走到她身前,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客气:“小姐,门外顾少将到访,特意登门探望您,现已在前院等候。”
顾墨辞?
姜砚书眉眼微敛,澄澈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细微的警惕与冷意,心头微动,思绪快速流转。
昨日她才彻底复盘刺杀始末、梳理所有隐患,今日顾墨辞便即刻登门,时机太过巧合,绝非偶然。
是刻意试探?是伺机靠近监视?还是真如表面所言,前来探望、汇报案情?
此人身份复杂,卧底黑暗,心性深沉,城府难测,是敌是友尚且模糊不清,一举一动皆藏深意,绝不能以常人常理度之。
心思瞬息百转,不过片刻,姜砚书便敛去眼底所有心绪,神色恢复淡然平静,面上不起分毫波澜,语气清淡温和:“知晓了,劳烦陈叔引他去西院茶室等候,我稍后便到。”
“是,小姐。”老陈应声退下。
姜砚书静静立在廊下,望着庭院盛放的海棠繁花,片刻沉思,随即缓缓抬步,从容向西院茶室走去。
西院茶室是姜家老宅专属待客之所,雅致清幽、静谧私密,是老爷子日常品茶、静思、接见至亲贵客的地方。整间茶室依山傍荷而建,四面雕花木窗通透雅致,室内陈设古朴简约,清一色名贵红木桌椅,沉稳厚重。
正墙悬挂一幅郑板桥手绘《竹石图》,笔锋苍劲,风骨凛然,尽显清雅气节。屋角青瓷熏炉静静摆放,袅袅檀香轻柔飘散,清雅绵长,抚平人心浮躁。窗外便是大片荷塘,晨风过处,荷叶翻涌,荷香清甜缕缕入室,茶香、檀香、荷香交织相融,意境悠远静谧。
姜砚书缓步走入茶室,抬手轻推木窗,让清晨微凉的清风涌入室内,驱散密闭空间的沉闷。她身姿闲适立于窗前,神色淡然沉静,看似无心赏景,实则心神高度戒备,留意着庭院内外的所有动静。
不多时,门外传来沉稳规整、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顾墨辞随老陈缓步走入茶室,今日他褪去了凛冽肃穆的特战军装,一身极简黑色休闲套装,内搭纯白色宽松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纽扣,褪去了军中杀伐凌厉,添了几分温润儒雅的清贵气质。
身形依旧挺拔笔直,宽肩窄腰,身姿卓然,步履从容沉稳,每一步都沉稳有度,自带经年沉淀的气场。他左手提着一盒精致轻奢的进口鲜果礼篮,右手捧着一束盛放饱满的白色百合,花色清雅,香气恬淡,适配探病探望的分寸,得体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褪去军装的冷硬凌厉,他眉眼柔和许多,五官愈发俊朗清隽,气质温润克制,身姿卓雅,自带让人信服的沉稳气场,极易让人放下戒备、心生好感。
可姜砚书心底澄澈透亮,从未被这副温和表象迷惑。
她清晰记得,病房深夜,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沉算计;记得他周身萦绕的、久历黑暗生死的凛冽杀气;记得他卧底黑暗、游走黑白、步步为营的隐忍与城府。
眼前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不过是他层层伪装的表象。此人是蛰伏于暗处的猎手,冷静、隐忍、多疑、擅长伪装,危险至极,不可深交,不可轻信。
“砚书妹妹。”
顾墨辞止步于茶室中央,抬眸看向窗前的女子,眉眼弯起一抹温和浅淡的笑意,语气熟稔自然、温和关切,分寸恰到好处,没有过分亲昵,亦没有疏离冷淡。
“听闻你昨日迁入老宅休养,今日特地登门,探望你的身体恢复情况。”
他抬手递过手中的白色百合,花瓣洁净素雅,香气恬淡怡人。
姜砚书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得体的笑意,疏离却礼貌,伸手接过花束,轻声道谢:“劳墨辞哥哥费心挂怀,多谢专程探望。”
她转身缓步走到桌前,将百合插入案上青瓷花瓶中,清水衬白花,清雅雅致,为古朴的茶室添了几分鲜活气息。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容落座于茶桌一侧,姿态闲适端庄,神色平静淡然:“请坐。”
顾墨辞依言落座,姿态松弛端正,没有半分拘谨,目光看似随意淡然,实则细微地扫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分毫不错过她的神态、气质与细微动作。
今日的姜砚书,一身素雅棉麻长裙,色调温润柔和,长发松松挽于脑后,一支素色木簪简单固定,无华丽首饰点缀,素净淡雅,清丽脱俗。晨光透过竹制卷帘,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她清丽的眉眼、白皙的肌肤上,温柔静好。
她垂眸静坐之时,长睫纤长浓密,轻轻垂落,遮住眼底情绪,安静温婉,如同不染尘嚣、养于深宅的世家闺秀,沉静温柔,岁月安然。
可顾墨辞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另一幅画面——
深夜幽暗的病房长廊,女子身姿单薄,却稳如磐石,眼神冷冽如霜,出手凌厉决绝,徒手制敌,杀伐果断,眼底是历经生死的冰冷与坚韧,全然没有此刻的温婉柔和。
两种极致反差的模样交织重叠,愈发让她整个人充满矛盾的神秘感,诱人探究,让人无法看透。
老陈适时端来两盏刚沏好的明前龙井,茶汤清澈碧绿,热气袅袅,茶香清甜悠远。轻轻将茶杯摆放两人面前后,老陈躬身悄然退去,轻合茶室木门,将外界所有喧嚣彻底隔绝。
茶室瞬间陷入静谧,唯有窗外晨风穿叶的簌簌轻响、荷塘流水的细微动静,以及茶汤袅袅升腾的温热气息。
一室清幽,两人对坐,无声的试探与博弈,悄然弥漫在空气之中,安静却暗流涌动。
顾墨辞抬手端起白瓷茶盏,指尖轻扣盏壁,浅浅抿了一口清茶,率先打破一室寂静,收敛所有细碎打量,语气诚恳严肃,切入正题。
“你入院遇刺一案,警方与我方专项组联合复盘,已有明确进展。”
他抬眸直视姜砚书,眼神坦荡认真,语气沉稳可信:“当夜两名被捕杀手已彻底招供,二人隶属于海外雇佣兵团队,通过暗网接单执行刺杀任务。所有雇主信息、资金流向、下单IP均被多层加密,他们只是底层执行者,完全不知幕后主使真实身份。”
“但我方通过多层溯源追踪,锁定核心线索——该刺杀订单,百分百出自黑蝎组织。”
“黑蝎组织?”
姜砚书眸光微抬,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凝重,顺着他的话语轻声追问。
她早已从原主残留记忆中,知晓这个国际顶级黑暗组织的凶残与恐怖,却依旧装作初闻详情的模样,不露分毫破绽。
“没错。”顾墨辞郑重颔首,语气愈发严肃,加重了事态的严重性。
“黑蝎是国际顶尖跨国犯罪组织,盘踞地下十年,势力遍布全球,行事残忍狠戾,无恶不作。该组织素来忌惮我国严密安防体系,极少涉足华国本土。此次破例入境,斥千万重金对你下达绝杀令,绝非偶然,更绝非私人恩怨。”
他目光沉沉,语气笃定分析:“他们的目标,不止你一人。大概率是借刺杀你,试探姜家根基,挑衅我方军政体系,意图制造恐慌、伺机渗透。”
姜砚书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茶盏边缘,动作缓慢轻柔,看似随意,实则心神飞速运转,暗自权衡利弊。
顾墨辞这番话,半真半假,有理有据。
真的是黑蝎的刺杀图谋,真的针对姜家、暗藏渗透野心;可假的是,他刻意隐瞒了自己与黑蝎的从属关系,隐瞒了自己手握刺杀任务的核心机密。
他坦诚部分真相,是为了博取信任,铺垫后续的贴身保护,步步靠近、试探、监控她的隐秘。
“正因如此,你接下来的处境,只会愈发凶险。”顾墨辞看着她,眼神真挚恳切,语气带着十足的诚意与郑重。
“姜家老宅的安保体系,足以抵御普通不法分子与闲散杀手,但黑蝎的核心暗杀人员,精通渗透、伪装、突袭、暗杀,手段层出不穷,常规安防很难全方位设防,防不胜防。后续他们必然会派出更强的杀手,二次、三次伺机刺杀。”
话音落下,他微微前倾身形,语气郑重无比,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砚书,我有一个提议,希望你能够应允。”
姜砚书抬眸,平静迎上他的视线,神色淡然无波:“墨辞哥哥请讲。”
“我在黑蝎潜伏三年,熟稔其所有行事风格、暗杀套路、人员架构、作战模式。”顾墨辞字字诚恳,坦诚自身优势,“我申请派遣我麾下最精锐、最忠诚的特战队员,二十四小时暗中布防,贴身守护你的安全。”
“他们全程隐匿行踪,绝不打扰你的日常起居、学习休养,只在暗处警戒御敌,全方位填补老宅安防漏洞,最大程度杜绝刺杀风险。”
姜砚书静静看着他深邃无波的眼眸,仔细分辨着话语中的真假与意图。
她清楚知晓,这是一场双向的博弈。
顾墨辞想借保护之名,贴身靠近、监控她的一举一动,探寻她身上的所有秘密;
而她,也恰好需要借助他的力量,抵御黑蝎源源不断的暗杀危机。
姜家安保看似严密,终究是常规防护,难以对抗国际顶级暗杀组织。顾墨辞的人手、经验、情报,是当下最顶级、最有效的防护力量。
哪怕对方心怀目的、暗藏试探,却是目前唯一最优的选择。
借力制衡,顺势而为,是当下最稳妥的破局之法。
短暂几秒的权衡思虑,姜砚书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平和的笑意,轻轻颔首,语气坦然从容:“既然墨辞哥哥思虑周全,那便有劳你了。”
简单一句应允,轻描淡写,却让顾墨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第一步试探与靠近,圆满成功。
“不必客气。”顾墨辞敛去眼底情绪,语气温和沉稳,“护你周全,本就是分内之事。我今日便即刻部署人手,排布岗哨,今夜之前,所有防护体系全部就位,全程隐秘值守。”
“辛苦。”姜砚书微微颔首,礼貌道谢。
两人又简单交流数句,敲定后续防护细节、值守规矩、避嫌准则,对话简洁高效、分寸得当,没有多余的闲谈牵扯。
事宜既定,顾墨辞不再久留,适时起身告辞,举止得体有度:“你刚休养归来,不宜久坐劳神,我便不打扰你静养休息了。后续有任何异动、任何需求,随时联系我。”
“好。”姜砚书起身相送,姿态淡然端庄。
她静立茶室廊下,目光淡淡目送顾墨辞挺拔的身影穿过回廊,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花木尽头。
方才温和得体的笑意,瞬间从脸上尽数褪去。
眉眼间的柔和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幽深的冷冽与清醒。
庭院微风徐徐,海棠花瓣簌簌飘落,满园繁花烂漫,春光正好。
可姜砚书的心底,澄澈通透,无比清醒。
顾墨辞的登门示好、贴身保护,从来不是善意相助,而是一场精心布局、步步为营的靠近与试探。
暗处杀机未消,身边人心难测,前路步步是局、步步藏险。
一场围绕着她、牵扯着国际黑恶势力、国家安防、尘封隐秘的生死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但历经王朝覆灭、沙场生死、六百年岁月沉淀的她,早已无惧风雨、无畏凶险。
她是浴血沙场的大明永安郡主,是熬过国破家亡、看透兴衰荣辱的过来人。
前路纵是刀山火海、暗流汹涌,她亦可从容立身、沉着应对。
从今往后,她立足盛世人间,守己身安稳,破层层迷局,以大明风骨,立新时代余生。
风雨来袭,自当坦然直面。
杀机在前,亦可从容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