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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请剑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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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使臣安宁公主归。”
随着礼官一声传唱,陆节手持节杖、国书缓步入殿。
“臣陆节奉陛下之命,出使齐国,幸不辱命。今盟约既定,谨持节归,伏候王命。”
说罢,双手奉上国书,交由内侍。
周王面露喜色,翻开盟约,只见兵力、粮草安排得当,不由得捋着胡须点头。
“齐国主帅何人?”周王随口问了一句。
“回禀父王,齐国主帅为太子谢昭。”
这话堪比一声惊雷,炸得周王笑容凝固,炸得群臣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周王才问道:“众卿家谁愿领兵赴战?”
一时间,鸦雀无声。
陆节站在殿中,心下不免失望。联盟不是最难的,最大的槛在周国没有人愿意领兵,或者说没有合适的人来领兵。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周王终于开口点了几个武将的名字,可他们不是推说旧伤复发,就是声称年事已高……
周王的目光最终落在陆琮身上,但也只是不死心地发问:“太子以为呢?”
“儿臣….”陆琮慢吞吞地出列,低着头,一副恭顺的样子,“儿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应,应从长计议。”
“那就再议。”周王无奈地挥了挥手,“散朝。”
散朝后,陆节径直去了东宫。
“皇兄,齐国太子亲征。”陆节顿了顿,“周国需要派对等之人。”
“风竹来了。”陆琮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向椅子伸了伸手,“先坐。”
陆节压着性子坐下来,劝道:“其实,皇兄只需挂帅坐镇,实际指挥交给有经验的副将就行。谢昭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你去了,齐国才不能在指挥权上压我们一头。”
陆琮却沉默了,那双眼睛翻涌起不明的情绪。
就在陆节想要再次开口的时候,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说得对,我是太子。”陆琮叹息了一声,“可我这个太子,不会打仗。你让我去挂帅,就是让我去当个笑话。”
他转过身,看向陆节,眼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似乎是诚恳的东西。
“我去了,丢的是周国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但你可以。”
“我?”
陆琮的脸上勾起一抹笑意,他走到陆节面前,语气更加柔和,甚至带着几分鼓励。
“大周真正能带兵打仗的人就站在我面前,节儿,哥哥知道你有这个本事。”
陆节看着他,一时之间分不清他的意图,但她愿意先把这个当成是兄长对妹妹的肺腑之言。
陆琮又补充道:“我知道你怕别人说什么。可咱们大周自开国以来就有女官之制。你是公主,你去,不算违制。”
陆节的眼光动了动,抿了抿嘴唇,沉默片刻才艰难开口:“可是,哥哥,我这么做…..你怎么办?”
“你这丫头,哥哥是那么小气的人吗?。”陆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去了,害了将士,丢了城池,那才是大周的罪人。”
这番话言辞恳切,又说得滴水不漏,挑不出半点毛病。
“你说得对。”陆节站起身,“我去。”
陆琮点了点头:“去吧,哥哥等着你凯旋归来!届时,为你庆功!”
“好!”陆节转身走出东宫。
陆琮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直到那个身影消息在视野里,他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回去——他想坐稳太子之位,便不能出错。这种要么大功,要么大罪的差事,让陆节这个公主去,最合适不过了。没想到,她还送上门了。
是夜,陆节独自一人去了太庙。
太庙中供奉着周国历代帝后的神位,正中偏左的位置是文帝陆桓与文贞皇后萧遥的,陆节看了过去,金字在烛火映照下微微泛光——“周文贞皇后神位”。
陆节仰起头,那里挂着一幅百年前的画像,与其他端端正正坐着的画像不同——帝后二人在一幅画中,萧遥站着,好像在描述什么,她的目光望向远方,陆桓站在她身边,微微侧头,眼神明显落在萧遥身上。
陆节看着画像,仿佛在与萧遥对视。她甚至可以确定,萧遥的眼中是天下。
没有萧遥就没有大周女官制,亦没有今日能上殿议事的陆节。
那个奇女子,还有大周后来的女官们,她们用一生的时间在反复证明着一个道理。
女子,从来就不比男子差。
陆节闭上眼睛,微微低下头。连日来的画面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快速掠过,父王的软弱、兄长的推脱、步步为营的齐国、虎视眈眈的西胡……好似千斤重石压在胸口,令人窒息。
良久,陆节长长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向那副画像。
“周国无人敢请命挂帅,那就我去!我不信这天下有女子不能做的事情,您也一样,对不对?”
陆节走出太庙,望着满天繁星:“你们,都这么想,是吗?他们做不到的,就让我陆节做!”
次日早朝,满殿朝臣仍在争论谁可领兵。
有人主张从宗室中挑选贤能,有人暗示用栖霞关守将即可。周王坐在龙椅上,一手撑着额头,面色愈发疲惫。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
“安宁公主到。”
“儿臣参见父王。”她行礼后站定道,“儿臣陆节,请命领兵出征。”
议论声霎时如潮水般涌起。
周王打量着这个女儿,眼睛转了好几圈。
“你领兵?”
“是。”陆节抬起头,“大周立国以来,女子可为相,可为将,儿臣作为大周公主领兵,一来与谢昭身份相当,二来能鼓舞士气。”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出列,声音发颤:“公主此言差矣,行军打仗岂是儿戏,哪有女子领兵的道理!大周立国二百余年,从未有过公主出征的先例。”
“从未有过。”陆节重复了一遍,像是品了品弦外之音,很快打断了他,“大周立国之前,也从未有过女子为官。文贞皇后敢开先河,如今我陆氏子孙连效仿的勇气都没了?”
那人瞬间被噎住了,只张了张嘴,没再说出话来。
陆节转向周王,语气平静却坚定。“父王,齐国太子亲征,周国若派不出对等之人,指挥权便落入齐国之手。届时谢昭拿着周国的兵去填最险的战场,这是父王愿意看到的吗?”
周王的目光闪了一下——陆节愿意去,是好事,可是陆节从未上过战场,是硬伤。
“肯请父王调派朝中有能征善战的副将随行辅佐,行军布阵自有老将把关。儿臣要做的,是代表周国站在齐国太子面前,告诉他周国有人。”
“准奏。”
“谢父王!儿臣定不辱使命。”
陆节在一片惊愕中领旨谢恩,又抬起头,看向周王,缓缓开口:“儿臣斗胆,请赐一物为信。”
“何物?”
“文贞皇后的佩剑。”
殿中又是一阵低语。
老臣们互相交换眼色——大周开国皇后的遗物,百年来供奉于太庙,从未有人敢请。但公主领兵,佩开国皇后之剑,在礼制上无可挑剔。
周王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准。择吉日太庙请剑,三军整备,发兵栖霞关。”
数日后,太庙。
这一日天色难得放晴,阳光从殿门外涌入,照亮了神位上那行金字——“周文贞皇后神位”。
太庙内外站满了人。周王率文武百官立于殿前,太子陆琮站在周王身侧,几位老臣和将领依次列于阶下。供案上两柄剑并排摆放,银白那把名唤流霜,剑身轻巧,玄黑那把名唤不归,剑鞘斑驳。
陆节身着战甲,长发束起,径直走向殿中,跪在蒲团上,向文贞皇后的神位行三拜九叩大礼。
“开国元后在上,今外敌来犯,子孙不肖,敢乞先祖神兵,以御强敌,护宗室、安万民、保社稷、守河山!”
字字掷地有声。
陆节起身走向供案,双手捧起那柄通体玄黑的长剑。
是不归剑!众人皆惊。
是那把文贞皇后从其父手中继承的斩杀无数贪官污吏的剑,而非她早年惯用的更适合女子的流霜。
陆琮眉头一紧,本以为陆节要的是流霜,没想到她居然敢拿不归剑!他这个妹妹的胃口实在是太大了些。
陆节双手捧剑,再次跪在蒲团上,将剑举过头顶。
案前的烛火忽然无风自摇,那火苗猛地矮下去,骤然重新燃起,比方才更亮了几分。
满殿皆惊。
甚至有人小声道:“啊,这是……”
陆琮站在周王身后,脸色骤然变白,又赶紧低下头,袖中的手却已攥紧。
陆节朗声道:“陆节,定不负先祖当年壮志!”
言罢起身,拔剑出鞘。秋霜般的剑刃映出极美的眉目,陆节看向剑身,只觉得寒气迫人,她几乎不受控制地伸手往高处一举,剑指苍天。
“大周万年!”
这样的言辞,这样的气魄,哪里还像个公主。满殿朝臣的目光瞬时间汇了过去,有惊,有喜,有疑。
而陆琮的眼神则越发深沉起来。前几日在东宫对她说“去吧”的时候,只是想找个合适的替罪羊。但他没有想到今日太庙里的烛火会为她明灭。
这意味着,她拿不归剑,文贞皇后是同意的。
陆琮心里咯噔一声,他怎么会突然这么想?会有多少人也这么想?如果在场之人都这么想,那将会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天说的那些话,活像个笑话。她不是听了他的鼓励才决定领兵的。她这样做,是因为她早就决定了,一定是这样的。所以她盯上的不是流霜,而是不归。
周王看着陆节和她手中那把剑,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这是大周之福,还是大周之祸。
数日后,齐国军营。
谢昭站在舆图前,手中端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帐帘掀开,幕僚匆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军报。
“殿下,周国派出的主帅定了。”
谢昭没有抬头。“谁?”
那幕僚顿了顿,将密报呈到他面前。“安宁公主,陆节。”
谢昭的手在舆图上停了一瞬。
他抬起眼帘,目光在军报上停了片刻,然后唇角微微扬起。
这算是一个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答案,原来她自己来了。思及此,谢昭无意识地勾了勾唇角。
“陆风竹,本宫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