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第三色

2、第 2 章 要画的三个

　　要画的三个人物不算难，云程抽了点时间，五天后把初稿发了过去。

　　对方十几分钟后回了消息：画的很好，没什么问题。辛苦你了。

　　云程轻呼一口气，季临这边也算是可以交代了。动了动脖子和手腕，云程打算去操场活动一下。出门前往兜里揣了根火腿肠——宿舍楼下那只小橘猫最近没怎么出现，不知道是不是换了个地方，不过碰碰运气总没错。

　　最近气温骤降，跑道上人不多，偶尔几个裹着羽绒服的学生缩着脖子快步穿过。高杆灯照亮整个操场，结伴而行的人影子交错叠在一起。

　　云程热了热身，准备慢跑几圈。

　　冷风吹在脸上，叫人格外清醒。

　　等下学期，他打算找点兼职。虽然现在也有在线上接稿画画，但这还不够。高三时和父亲云志平闹僵，学费和生活费一直都是母亲在中间协调，他不想让母亲太为难。

　　当初选择美术云志平就不太同意。那时候云志平的生意又出了岔子，赔了不少。身边狐朋狗友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算命先生，提点云志平要小心“身边人”。没读过什么书，靠打工白手起家的云志平对这些神神秘秘的东西自然就信了。

　　听风就是雨，高三在画室集训时，同学之间的八卦传到老师耳朵里，又不知怎么传到了云志平那里。他跑来画室大闹一通，认定是云程坏了他的事业运。

　　那天闹得很难看。

　　胳膊拧不过大腿，无奈之下云程只好放弃当年高考，又转了学，作为普通考生复读再来一年。

　　不想放弃自己热爱的，但如果换来的是父亲不再暴戾，母亲不再流泪，云程还是这么做了。

　　蹲在宿舍楼下的草丛边，那只橘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用脑袋蹭了蹭云程的裤脚。云程蹲下去，把火腿肠掰成小段。

　　“真的是你。”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云程抬头看去——是那天地铁上的男生。

　　他就站在云程侧后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衣摆随风微微扬起。

　　“你也在这里上学吗。”云程站起身，“那天谢谢了。”

　　“不用谢我，是你很勇敢。”暖黄色路灯打下来，余嘉翌看向对方的脸颊，又挪开眼。

　　“你也喂它？”

　　“偶尔。”云程把剩下的火腿肠递过去，“你要不要喂。”

　　两个人蹲在草丛边，看着橘猫把火腿肠吃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慢悠悠钻回了草丛里。

　　不太会找话题，云程道了个别就回了宿舍。

　　看着对方的背影，那总是笑意盈盈的双眼已经太模糊了，平淡疏离的眼前人和记忆里拼贴不上。

　　临近寒假，季临参加的微电影比赛结果出来了。全国第二，值得庆祝的名次。于是这个临时组成的团队决定等过了期末周，在离校前找个时间一起庆祝一下。

　　图书馆自习室里，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季临：我们微电影得奖了！【得意】下周六大家都考完了打算庆祝庆祝。学长说里面也有你的付出，当然要请你一起。怎么样，去不去。

　　还没想好如何委婉拒绝，季临像是预料到了：就当免费去吃个饭，认识认识新朋友，看你平常老独来独往的。到时候我和你坐一起，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你及时和我说。

　　不想驳了季临的好意，想了想自己考完试也不着急回家，云程最后还是答应了。

　　吃饭的地方定在了市中心的一家特色餐馆，量大实惠，味道也好，附近不少人来打卡。周六下午，季临和云程一起打车去餐馆同他们汇合。路上季临向云程简单介绍了一下。参赛的除去季临还有五人，两个大三学长，两个大二学姐，还有一个女生和季临一样大一。

　　到地方时其他人已经在小包间等着了。推开门，几道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不好意思，路上慢了一点，还好没耽误太久。”季临一边说一边拉着云程进来。剩下两个靠近门的空位，季临坐在了云程左手边。

　　落座前，季临又向大家介绍了云程：“这是我室友云程，你们也知道的。”其他人客气了几句，夸云程画得好，让他们两个快坐下。

　　“你旁边就是余嘉翌，加你的那个学长。”季临轻轻碰了一下云程的胳膊，低头悄悄说。

　　刚刚进来的太匆忙，没有看清所有人。都坐到一起了，云程觉得还是要打个招呼。

　　对上对方的眼睛，云程诧异了一下。

　　“好巧。”余嘉翌目光正看向他，脸上浅浅笑着。

　　“好巧，没想到是你。”云程也礼貌回了个微笑。

　　菜已经上齐了，说话声混着碗筷碰撞的声音。大家互相早已了解磨合，你一句我一言的调侃着。话题跳得很快，从微电影到某门课的老师有多奇葩，又从期末考试的范围到回家的车票好不好抢。

　　云程默默夹着菜，有人和他说话时他就放下筷子回话。

　　吃得差不多，李至提议玩个游戏。最后拿了现成的扑克牌，玩国王游戏，规则大家也都了解。

　　也许是忙碌的一学期结束就要开启假期生活，大家兴致高涨，连玩了几把。

　　李至今天彩头不错，一直中奖。又是俯卧撑，又是公主抱，刚才吃的东西已经到嗓子眼了。这一局大一学妹方宁拿到国王，她嘴下留情，要求5号要说出令3号满意的两个优点以及无法辩驳的两个缺点。

　　看了一圈，余嘉翌伸手把牌翻了过来——5。

　　李至来了精神，立马翻看自己的牌——1，偏偏这时没中。

　　“上天放你一马。”

　　“用得着吗。”余嘉翌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

　　云程把牌翻开：“我是3号。”

　　李至朝季临使眼色，指了指余嘉翌，比了个饮酒的动作。

　　“善良。”

　　“睫毛很长。”

　　“缺点我自罚两杯。”

　　余嘉翌说的很快，像是根本没仔细思考。

　　“睫毛很长也算优点？”李至立马追问。眼睛在余嘉翌和云程之间来回转。不过他不是当事人，通不通过也不是他说了算。

　　云程点了点头默认了。

　　知道两人不相熟，其他人也没有太起哄免得尴尬。

　　游戏玩了个尽兴，方宁拿出手机准备合照一张留作纪念。由于画幅有限，女生坐在椅子上，剩下四个男生站在后面。

　　七个人打了两辆车回学校。附近商圈，又逢周末，等了一会儿才打到第一辆车。季临喝了点酒有些不舒服，只好和另外三个女生一同先回去。

　　冬天的晚上有些萧瑟，星星倒是有几个格外亮。冷风吹过光秃秃的枝丫，带着寒意卷向行人。

　　李至偷偷瞄了云程几眼——余嘉翌什么时候注意到他睫毛长的。

　　回校的路上手机响了一声，是方宁把照片发了过来。

　　余嘉翌点开照片，放大。照片里的男生与自己侧开了点距离。脸型流畅，线条干净，一双长圆眼瞳色清亮，卧蚕分明。

　　余嘉翌望向窗外，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路灯的光晕在上面化开。车开得很稳，引擎的声音低低沉沉，他轻轻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