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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丙字巷深   他借着 ...

  •   他借着腰间夜明犀角那幽蓝的微光,看向矿洞更深处。那里是矿监口中那个死了人的禁地——丙字巷。
      方才那短暂的混乱过后,这里反而陷入了更可怕的死寂。
      “此地不宜久留。”沈微澜喘匀了气,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低沉,只是略显沙哑,“那矿监虽被吓退,定然去搬救兵了。我们需在援兵到来前,看清这‘龙脉’的成色。”苏蕴真点了点头,也饮了一口水,环顾四周。
      越往丙字巷走,空气便越是粘稠沉重,仿佛不再是气体,而是某种半流动的胶状物,裹挟着皮肤,堵塞毛孔。那股子闷热,是一种从骨骼缝里渗出来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灼烫。“汞气遇热蒸腾。”她低声道,隔着油绢披风,仍能感到岩壁传来的温度,“这柳丹忱好狠的心,竟将整条矿脉变成了巨大的蒸笼。”
      两人放轻脚步,沿着矿脉走向摸索前行。脚下的碎石逐渐被一种暗红色的软泥取代,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响。那是被地下水浸润、又被地底余热烘烤过的朱砂粉末,脚窝里甚至会渗出银色的细碎汞珠,在幽蓝的犀角光下,如同无数双诡异的眼睛。沈微澜蹲下身,指尖隔着手套,捻起一点软泥。那触感油腻而温热。“父亲笔记里提过,‘血引子’矿脉,其泥如脂,其色如丹。”他声音紧绷,“此处矿脉之富,远超想象。柳丹忱为了独占此脉,弑父夺图,当真死有余辜。”苏蕴真也伸手触了触岩壁。
      在火把与犀角光的交织下,他的目光顺着那些猩红的脉络向上延伸,最终定格在丙字巷尽头那堵看似实心的岩壁。
      那里,正是矿监严令禁止靠近的地方。
      “就在后面。”沈微澜笃定地说,手中的夜明犀角似乎也更烫了几分,“父亲地图上标注的暗渠入口,必然就在那堵墙后。”然而,还未等他们靠近,一阵极其微弱的呻吟声,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从前方的黑暗中幽幽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这里不是死地吗?怎会还有活人?
      他们放轻脚步,借着岩壁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声源处摸去。转过一道凸出的石棱,眼前的景象让苏蕴真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即便是隔着醋布,也几乎要呕出来。
      丙字巷尽头的角落里,并非空无一人。
      四五个衣衫褴褛、甚至近乎赤裸的矿工,正蜷缩在那里,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颤抖着。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仿佛被一层青苔覆盖。最触目惊心的是他们的双手——十指肿胀得发亮,指甲盖已经脱落大半,露出底下青黑色的、正在缓慢溃烂的肌肉,那便是《洗冤补遗》里记载的“青郎手”。有人正剧烈地咳嗽,指缝间渗出的唾沫星子,竟然泛着淡淡的、不祥的粉红色泡沫。“是汞毒攻心......柳丹忱竟以此毒役使工匠,简直是造孽!”她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沈微澜一把拉住。“别过去!”沈微澜低喝,指着那些矿工身下的地面。
      那里,积着一层银灰色的水银,正随着矿工的抽搐而微微晃动,如同有生命的银色蛇群。“他们体内汞毒已深,周身毛孔都在渗毒,靠近便是找死!”就在这时,一名相对清醒的矿工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艰难地抬起头。那是一张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珠,在看到沈微澜腰间的夜明犀角时,猛地爆发出一丝微弱的光亮。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沈微澜心中一动,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问:“你……认识此物?”
      矿工的目光死死盯着犀角,又艰难地移向沈微澜的脸,浑浊的眼中忽然涌出泪水,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水……下面……龙脉……动了……”“龙脉动了?”沈微澜心头巨震,重复着这个词。是指暗渠要开了吗?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隆隆——”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闷响,毫无征兆地在矿洞中炸开。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不是左右摇晃,而是一种上下颠簸的、令人心悸的震动。“不好!”苏蕴真脸色煞白,“是暗渠闸门开了!柳丹忱在放水冲砂!”两人立足不稳,险些摔倒。沈微澜死死扶住岩壁,只觉那岩壁传来的不再是灼热,而是一种伴随着震动的、冰冷刺骨的寒意——那是大量地下水涌来的前兆!“快退!”他嘶声喊道,拉着苏蕴真就要向来路狂奔。然而已经晚了。丙字巷尽头的那堵“岩壁”,在剧烈的震动中,竟然缓缓沉降下去!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洞口。下一刻,浑浊的、泛着银光的、裹挟着大量朱砂碎屑的水流,如同出闸的猛兽,从那个洞口咆哮而出!“哗啦——!”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淹没了丙字巷的底部,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矿工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银色的洪流卷走,只留下几声短促的“咕噜”声,便彻底消失在黑暗的水面之下。
      “畜生!!”沈微澜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那几个活生生的人被汞水吞噬,心中的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柳丹忱为了保密,竟然连这些为他卖命的矿工也要一并灭口!“走!”苏蕴真也是又惊又怒,此时已顾不得许多,只能死死抓住沈微澜的手臂,逆着水流的冲击力,向高处攀爬。水流的冲击力极大,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简直令人作呕。
      沈微澜感到脚下的岩石在打滑,好几次险些被卷入那银色的漩涡。“上面!有个石台!”苏蕴真眼尖,指着斜上方一处凸出的岩架喊道。两人拼尽全力,手脚并用,终于在那股毁灭性的水流彻底淹没丙字巷之前,狼狈不堪地攀上了那处相对安全的石台。惊魂未定地趴在石台上,沈微澜回头望去,只见方才站立的地方已是一片汪洋,银色的汞水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泽,只有几缕破碎的衣角和矿灯残骸漂浮在水面上,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剧。
      “柳丹忱……”沈微澜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人面兽心!衣冠禽兽!这私矿,这暗渠,便是他草菅人命的铁证!”苏蕴真也是脸色苍白,她看着水中那些银色的液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就是‘龙脉’的真身……用矿工的血肉做引,用水银做血脉……柳丹忱好毒的心计。”
      沈微澜摊开手掌,那张朱砂脉图虽然被水浸透,但上面的银粉线路在犀角光下依然清晰可辨。他死死盯着图中那条通往府衙后院的虚线,眼神中的愤怒逐渐化为一种冰冷的决绝。“父亲算得没错,这水流从一个时辰前开始,到此刻正好流到府衙地底。”他抬起头,看向矿洞深处那未知的黑暗,“既然柳丹忱把矿洞和府衙连在了一起,那我们就去他的老巢,把那座丹炉——连根拔起!”
      就在这时,矿洞深处再次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矿监气急败坏的呵斥声,显然是被方才的动静惊动了。“有人来了!”苏蕴真低呼。沈微澜环顾四周,发现石台后方有一条极其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里面似乎有微弱的风流动。“进去!”他当机立断,拉着苏蕴真钻进了裂缝。裂缝之后是另一条早已废弃的矿道,空气相对干燥,只有一股陈年的霉味。
      两人靠着岩壁,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矿监搜捕的声音由远及近,又逐渐远去。直到一切重归寂静,只剩下水滴落下的单调声响。“现在我们怎么办?”苏蕴真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沈微澜看着手中湿透的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回府衙。既然柳丹忱把这里变成了他的炼丹炉,那我就用他自己的布下的天罗地网,烧了他自己的丹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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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言情《梦溪诡录:汞骨丹心》 可能存在一点抽象之类的,毕竟是作者第一本网文处女作,也是比较生疏了,有点黑历史(To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