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伊莱亚 ...
-
帝国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持续近半年的南境战事终于落下帷幕。
伊莱亚率领第三军团攻破叛军最后一道防线，接管厄尔庇斯星。叛军首领当场授首，余部尽数缴械，失守多年的资源星也重新回到了帝国版图之中。
消息传回中央星时，伊莱亚尚在返航途中，帝都却已经先一步陷入狂欢。街道两侧挂满象征胜利的金色旗帜，各处公共屏幕不断播放前线传回的影像：战火尚未完全散尽，年轻的雌虫站在被炮火削去大半的指挥塔前，军装染血，身后的虫翼缓缓收拢。
“第三军团已于今日凌晨全面接管厄尔庇斯星，西境战事宣告结束。本次战役最高指挥官伊莱亚·贡拉德，已成为帝国近百年来最年轻的统帅——”
播报员激昂的声音响彻帝都上空，画面下方随之浮现出一长串赫赫有名的头衔。
伊莱亚是帝国老牌军事世家贡拉德的继承人，同时拥有新兴权贵尼古拉奥家族的继承权。两个庞然大物所掌握的军政力量盘根错节，而这场大捷，终于向世人证明他有足够的腕力将这一切彻底握入掌心。
相似的赞美，伊莱亚在返程的日子里已经听过许多遍。
他随手关掉光屏，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战后的伤亡与物资清单上。此时主舰正切入中央星专用的凯旋航道——那是帝都专为重大凯旋仪式启用的航路。平日不对民用舰船开放，寻常军队返航也无权通行。只有立下足以载入帝国战史的功勋，统帅与舰队才会由此穿过帝都上空，在沿途礼炮与民众的注视下返回凯旋而归。
舷窗外，礼炮沿着航道次第绽放，明亮的焰光扫过主舰冰冷的复合外壳，将这条通往权势顶峰的航路映得辉煌无比。那是帝国迎接凯旋者的荣光，亦是他触手可及的锦绣前程。。
私虫终端就在此时轻震了一下。
消息来自他的雌父，奇拉尔。
奇拉尔：我为你安排了一次见面，时间是明日下午三时。资料已经发给你。
奇拉尔：这次不许再以军务为由推迟。
伊莱亚将视线从消息上移开，正好看见舷窗外迎接舰队的盛大礼炮。
他刚替帝国结束一场持续近半年的战争，返回中央星后，却还是要和所有成年雌虫一样，坐到陌生雄虫的对面，等待一场婚配关系的开始。
亦或者说是政治与生理妥协的开始。
奇拉尔多年研制的精神力替代抚慰技术，确实能让普通雌虫免于精神崩溃，在没有雄虫的情形下维持正常生活。可那种机械式的安抚，充其量只是饮鸩止渴，无法从根源修复精神海的衰竭。
对伊莱亚而言，这远远不够。
长期执掌重兵、频繁调用精神力，让他的精神海不可避免地日渐磨损。更何况帝都内外的权力争夺从未停歇，军务之外，他仍需时刻保持警惕，连休养时也难以真正松懈。寻常安抚只能暂时压下紊乱，若要修复长期积累的损耗，依旧需要一只精神力等级足够匹配的雄虫为他进行深入疏导。
因此，无论他立下多少战功、坐到多高的位置，都无法真正摆脱婚配的命运。
好在他比绝大多数雌虫都要幸运。高等级雄虫稀少，在婚姻市场中握有绝对的主导权，普通雌虫只能被动等待系统匹配，再卑微地乞求对方及其家族的垂青。而伊莱亚凭借顶尖的等级、滔天的军功与家族权势，至少拥有拒绝对方的资格。
这样的余地在帝国已经十分难得。
婚配本就在他的未来安排之中。既然奇拉尔认为这只雄虫值得一见，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伊莱亚回复好。
次日下午，伊莱亚准时见到了那只雄虫。
对方出身于一个延续数百年的世家，等级为A级，接受过完整的贵族教育，家族背景也经过伯约和奇拉尔反复筛查。从帝国通行的标准来看，这已经是一位相当不错的婚配对象。
起初的交谈堪称得体。那只雄虫谈吐彬彬有礼，对帝都高层的风向亦十分敏锐。然而随着话题深化，对方潜藏的企图逐渐浮出水面：婚后领地的收益如何划扣、哪些核心产业应当交由雄主支配、伊莱亚需要在军中为其家族提供多少方便……甚至连贡拉德与尼古拉奥两大世家所能延伸出的政治红利，都被他顺理成章地列入了婚约的附赠清单中。
伊莱亚安静地听着，心中对他的评价，从条件优越跌落至贪得无厌。
在帝国，用这样的词汇形容一位尊贵的雄虫阁下堪称大逆不道。伊莱亚面容平静，不露一丝端倪。
他向来擅长隐藏情绪。而那只雄虫显然将这份礼貌的周全误认为了顺从，眉宇间的自得愈发明显，到最后，甚至已经开始以主导者的姿态，规划伊莱亚名下的私产。
整场会面在表面上看起来颇为融洽。
回到贡拉德宅邸后，伊莱亚见到奇拉尔，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他太贪心了。”
奇拉尔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他提了什么条件？”
“供养金按照领地年度收益的三成计算，婚后的宅邸由贡拉德负责，日常开支另算。他的兄长要进入我的辖区任职，家族还希望从我们名下分到几项长期产业。”伊莱亚说起这些时语气还算平静，越往后却越压不住不满：“他甚至替我安排好了每年可以出征多久，又必须抽出多少时间陪伴他。说完还特意告诉我，他已经充分考虑过我的军职，这些要求比正常标准宽松许多。真是贪得无厌。”
话说出口，伊莱亚才觉出情绪有些外露，便例行公事般补了一句：“抱歉，是我失言了。”
只是那声抱歉平平淡淡，听不出丝毫歉意。
婚配前的协议虽有帝国法律规定的基本标准，但具体细则全凭双方博弈。
伊莱亚原本提出的方案，是以帝都雌虫与A级雄虫婚配的平均供养标准为基准，再翻倍一次性付清。这笔巨款足以支撑任何奢靡的生活，可那只雄虫却拒不接受，死死咬住必须从领地收益中抽取固定比例。
这两者的差距，对寻常雌虫或许不大，可伊莱亚名下的资源与领地何其庞大？仅仅一年的三成收益，便抵得上普通雌虫耗尽几百辈子也攒不下的天文数字。只要伊莱亚还在开疆拓土，这笔供养就会像滚雪球般膨胀，他今后付出的每一分流血牺牲，对方都能理所当然地坐享其成。
伊莱亚愿意为婚配付出远高于通常标准的代价，却不愿将自己此后的领地收益也一并许出去。
那只雄虫索取的还不止这些。他希望兄长进入伊莱亚的辖区任职，还替家族挑中了几项能够长久获利的产业。这场婚配尚未确定，他已经开始盘算该怎样借伊莱亚的权势，供养自己身后的整个庞大的家族。
“以他今日的表现来看，”伊莱亚淡冷道，“若是将来我与他家族的利益发生冲突，他会毫犹豫地背叛我。”
一旦婚配契约成立，雄虫便会成为他在法律上最亲密的存在。倘若有朝一日他在前线重伤昏迷，对方甚至能顺理成章地接管部分领地的最高决策权。可这只雄虫连名分都未定，就已经在盘算如何蚕食他的兵权与产业。
“我的领地收益也不只是供我享用的财富。”伊莱亚继续道，“军队的供养、辖区的建设和此后的扩张都要依靠这些收益。我可以主动划出一部分交给他，却不能让他将这些东西视作婚后自然拥有的权利。”
奇拉尔靠在椅背上，神色平淡：“他现在提的不过是漫天要价，又非落笔定案的契约。你不满意，自然可以继续往下压，磨到双方都能妥协的平衡点。若只需切割一部分财产，就能换来一只同等级雄虫长期为你梳理精神海，这笔买卖放在帝都已算划算。绝大多数雌虫的婚约，本就是这样谈出来的。”
等级越高的雄虫，能够选择的雌虫越多，婚配时能够索取的供养与资源自然也越丰厚。尤其是出身世家的高等级雄虫，婚约牵连的从来不只两只虫：双方家族都会参与其中，借此交换产业、职位与政治支持。那只雄虫如今漫天要价，也未必真以为伊莱亚会全部答应，尚且留有继续商议的余地。
这些道理伊莱亚都清楚，心中仍有些不甘：“或许，我可以去偏远星域找一只雄虫。若他背后没有这种底蕴深厚的庞大家族，胃口便不会被喂得这么大。我随手漏出的一点资源，对他而言已是天方夜谭，在谈判桌上，我也能握有绝对的主动。”
奇拉尔道：“出身偏远，家族牵连少，等级还要与你相配。这样的雄虫，恐怕比你想象中更难找。”
高等级雄虫本就极其罕见，绝大多数都诞生于基因延续良好的顶级世家。而出身世家，就不可能没有家族诉求。若想找一只性格温顺、无依无靠的雄虫，边缘星系或许有，但等级往往低得可怜。
伊莱亚常年掌兵，精神海磨损颇为严重，对疏导等级的要求远超普通雌虫。低等级雄虫即便再顺从，也根本承受不住他庞大而紊乱的精神力暴动。
奇拉尔道：“再看看吧。筛选库里总能挑出一只相对顺眼的。不求事事合意，至少不能让你如此反感。”
伊莱亚也知道很难找到完全符合心意的对象，只能低头应道：“我会再看看。”
奇拉尔便道：“既然我替你选的都不合适，你便自己去婚配系统里了解。最后把资料交给我和你雄父，让我们再替你查一遍。”
伊莱亚应了下来。
眼下西境战事已定，短时间内不会再有需要他亲自领兵的大规模战争。因此，解决他的婚姻与精神力隐患，顺理成章地被两位父辈列为了最优先级事项。
伊莱亚对婚姻谈不上期待，却也不再无谓地抗拒。
他既然迟早需要一位雄虫，那便认真选出最适合自己的一个。
当晚，伊莱亚打开帝国婚配系统。奇拉尔已经替他开放了更高的浏览权限，符合基础条件的雄虫资料很快依照等级、基因适配度与双方需求排列出来。
而在排在最高顺位、高亮显示的第一行名字是——
卓臣洲。
一只不久前突然出现在他领地上，自称来自异界，还公开宣扬雌雄平等的高等级雄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