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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正文完· 不让人遗憾 ...

  •   两个社畜谈恋爱的后果——对方眼中的自己在大部分时间里状态疲惫,松散到胸口的领带,偶尔冒出胡茬的下巴,忘记喝水起着死皮的嘴唇和一整天歇不下来导致衬衫皱得像塑料袋。

      一个建设公司CEO和一个集团投资部副总,说出去怎么也应该体面光鲜,但实际工作各有各的苦,尤其谈拂晓时不时还要去盯一盯施工现场,上个月简澍送他的三件套穿两天回来直接可以去干推销。

      搞得谈拂晓很是心疼,回来后边收拾准备送去干洗边抱怨,说不能再穿去出差了,老师傅手工定制的衣服且不说造价多高,穿这套去工程项目部,不知道的还以为去拍工业风写真。

      简澍在旁边抱起胳膊看着他笑:“你居然用了‘造价’这个词。”
      “……”谈拂晓无语,转过头眼神幽幽,“你今天去公司吧,路上送去洗衣店。”
      “嗯。”简澍点头。
      “动作要快啊,停那边超两分钟就拍了。”谈拂晓叮嘱。开玩笑两百块呢,该省省该花花。
      简总再次点头:“放心。”

      谈拂晓的两套西装都是生日时简澍送的,这份礼物并不惊喜,因为要提前量尺寸选布料问喜好,工期再等一阵。但衣服做好穿上身时,惊喜仍有。

      腿真长哦,裁缝铺师傅夸他,又夸他条子好,啧啧称赞。
      三件套服帖得很,腰部不需要皮带,马甲平坦,人映在穿衣镜里,量身定制的衣服穿起来更加强化了人的轮廓线条。他从镜子里看向简澍,问:“怎么样?”

      简澍没能第一时间回答他,是谈拂晓又“嗯?”一声,他才回神:“好看。”

      好看的好看的,裁缝铺师傅跟着夸,接着详细讲它该怎么挂怎么放怎么熨。简澍在这个间隙里拿出手机拍下镜子里的谈拂晓,人面向裁缝,侧着站。好衣服随人体动作产生的每一处褶皱都精心设计,真好看。

      不巧,谈拂晓12月20号生日,年底事情压得人喘不过气,生日略过,拿西装都是挤出来的时间。

      年末人仰马翻的连着施工、竣工、开标、上会,元旦松不得气,假期后汹汹的浪一头砸过来。新年往往带着新规新标一起新年新气象,于是返工到岗的谈总第一件事是开会讲哪些工程走新规哪些工程用旧法。

      一上午口干舌燥,中午在茶水间,谈拂晓的冷泡茶还没全部咽下去,两小时自然时差的小吴袭来一通电话,又开始讲。

      简澍中午过来碰头,给他带了盅参汤,简澍托了上司从一家不做外卖的餐厅里连着人家的盅一起带出来的。
      “喝完我得把盅还回去。”简澍催他,“别忙了先喝汤,手机给我,我来跟小吴说。”

      小吴那边也是返工后的问题,安全员回老家,大雪来不了施工现场。简澍提供了两个方案,从养护段借人过去,或暂时停工,年初也是年关,犯不着冒险。

      谈拂晓舀了一勺喂给他,然后茶水间门响,有人进来,两人同时低头,谈拂晓继续喝汤,简澍看手机,手机是谈拂晓的。

      进来的同事打开微波炉热饭:“谈总也在啊,我以为你中午回办公室呢。”
      谈拂晓:“回去要等电梯上楼,一会儿还有事。”

      “噢,对了,有一家供应商新年礼盒要寄给你,那边经理说你没留收货地址,又不知道我们这边元旦假期到几号,你现在住哪呀,我叫他们直接寄去你家呗。”同事说,“好像是个什么小家电,还挺沉。”

      谈拂晓还住在简澍那,至明理想不在乎办公室恋情,即便申江市市民普遍思想开放,但他们两个都是领导,怎么也该藏着点。

      “就寄来公司吧,谢谢。”谈拂晓说。

      逢年过节各家供应商合作方和客户公司都在互送礼盒,家里堆成山,打算收拾些不错的,等到春节带回越州。

      简澍的父母在县城老家,他每年回去待两天,今年他犹犹豫豫,谈拂晓御笔朱批叫他回,但他得先把自己送回越州,因为他的车还没买。

      春节申江的气温并不低,但冷得扎人。
      拥有大量外地务工人员的城市一到春节,市区大部分街道冷清下来。回家过年前谈拂晓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去申江市区及周边的每个项目工地转一圈,这件事花了他们两天,最后压着大年三十早晨返乡。

      听闻简澍还要从越州去县城,谈拂晓父母拎出来这样那样的年礼叫他带回去。他们两个断开联络之后两家人也自然不再来往,谈拂晓妈妈拉着简澍问,你妈妈怎么样呀,听说他们老两口办了退休,在县城街道办里做上门慰问孤寡老人,辛苦不辛苦,这这那那问了一大堆,简澍一一回答。

      妈妈还可以,对现在在县城做慰问工作,也去养老院做一做义工,身子骨都挺好的,他们会量力而行。

      当年的事情双方父母都有自己的立场,谈拂晓的妈妈说是同样为了简澍,但其实她是为自己的儿子,高考结束后她儿子一颗心就谋划着简澍出逃。简澍的事不成功,她这儿子复读补习都没心思。

      另一边是简澍的父母,他们失去了生命里的第一个孩子,第二个孩子如及时雨一般降生,于是取名叫“澍”。
      这个孩子他们养得谨小慎微,失去一次的人无法接受第二次失去哪怕只是一丁点可能性。他们不准简澍靠近任何水塘,过马路把简澍手攥得生疼,甚至简澍提出高中毕业去考驾照他们都否决掉这个想法,不要开车上路,太危险了,车祸发生率很高的。

      这种过分的被迫害妄想潜移默化地影响了简澍,但就像谈拂晓对孟微说的,他不认为简澍那个程度是病症,只是比寻常人稍微严重点。

      “哎。”谈拂晓妈妈看着简澍的车开走,说,“我一直都理解他爸妈,做父母的,那种事情,一辈子走不出来,太正常了。”

      谈拂晓拍拍他妈后背:“没事,现在这个情况对他们家来讲已经很好了。”

      “你们两个在申江也不要把自己搞得太辛苦了,钱嘛赚不完的呀,别落下什么病根……”

      母子俩上楼去,妈妈念叨着。
      谈拂晓“哎哎”地应和,然后话题一扯:“哎对了那个保时捷的事情……”
      “啊?你有女朋友了?!”
      “我的意思是商量一下那个保时捷的细节。”
      “怎么不早说啊!她过来没有啊?我再去取点现金!”
      “别别别!”谈拂晓拽住他妈,“没有女朋友,但我们先聊保时捷!”

      他自然不敢说他男朋友正是简澍,就是您刚才咣咣往人家车上塞补品礼盒以及土鸡蛋的那位。
      所以说用词要严谨,当初说好的谈上恋爱就奖励,又没做性别限定。
      这话肯定也不敢说。

      春节谈拂晓在越州热热闹闹地忙活了几天,跟孟微吃饭,给辗转汽车火车飞机火车几趟终于回家的小吴接风洗尘,最后同亲朋好友们看一部合家欢包饺子电影。

      和往年一样,简澍大年初二吃过晚饭回去申江。家庭课题实在太复杂,简澍疲于应对,父母也是。但好在一家人还是有同样的底层代码,只要忙起来就可以忘掉很多东西。于是父母在老家忙活,他去申江忙活。

      两个人共用一辆车必然不方便,谈拂晓拿到年终奖金和提成后开始看新车。有次回集团总部开会,一个领导恰好瞧见他手机摆在桌上,页面是某汽车品牌官网的试驾预约页面。领导笑吟吟问他,要买车啦?我们至明汽车也不错的啦,你看,你去试驾肯定不用预约。

      谈拂晓跟他哈哈一笑:工资回流啊?

      一直到端午节,骤然强降雨,小区入口下成了入海口,谈拂晓因为还没挑好车,站在阳台向下看,说自己幸好还没买车,避免了被泡水。
      简澍知道他惦记着保时捷,第二次提议直接买吧,现在新车没多贵,我送你。
      谈拂晓拒绝,说不要,再挑挑。

      “谈拂晓。”简澍腿上放着电脑,抬头看谈拂晓在客厅这里站一下那里坐一下,屁股还没沾到椅面又站起来,啃着手指头看着他那手机。
      “谈拂晓!”简澍加重声音,“718有那么难下手吗?保时捷的车而已又不是黄浦区的房。”

      “不是钱的问题。”谈拂晓跨过他膝盖到他旁边坐下,“718小瓜没地方坐,它又不喜欢被人抱着。”
      猫爬架上的小瓜耳朵动动,没回头。

      小瓜没动但它爸动了,放下电脑凑过去亲谈拂晓的唇角,只是轻轻亲了一下,小瓜立刻扭过头来,然后谈拂晓默默挪开些距离。对他说:“光天化日,猫目睽睽。”
      “那晚上吧。”简澍提议。
      “好吧。”

      晚上简澍一刻等不了,谈拂晓说要洗澡,他拉着谈拂晓进淋浴房说一起。简澍一只手托起他腿抬到自己胯上,舌尖从他嘴唇画到耳垂,咬住听他哼。这个时候谈拂晓的哼声带着鼻音,很像撒娇,简澍非常爱听。

      春夏交接忽冷忽热,浴室做过第二天谈拂晓感冒,请假居家办公。下属发来慰问,说谈总病了要多休息呀,紧接着就是“如果还有精神的话麻烦过一下这项市政房建”跟着一个双手合十Emoji。

      谈拂晓知道下属不是在自己病假时候刁难,市政项目就是要今天问今天回复,你晚一天,业主单位默认你不做。毕竟这行当即便再萧条,也一样“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当CEO的第一个年头,谈拂晓切身感受到了从前钺辰建设冯总的苦,果然老猫房上睡一辈传一辈,谈拂晓现在也很想把这公司这股份一卖走人谁爱干谁干吧。

      好容易挨到中秋,今年上半年效益极佳,公司提前放假,回越州前在家里放松两天。

      简澍丝丝入扣,手指上又潮又黏,指腹泡得起褶,问他感觉还好吗?谈拂晓夸他心灵手巧,金口玉言准许他继续。简澍谦虚,说是你触类旁通,手可以,那个可以,那个也可以。

      今年中秋节谈拂晓外婆家里人到得很齐。去年谈拂晓开标又拔牙,没能回去过节,听说去年中秋小舅一家就留下吃了午饭。

      简澍也一同来过节,外婆家在越州俐山再往西十多公里的俐山县里,一到法定节假日县里的年轻人多起来,路边奶茶店的音响都更大声。

      表姐回来的时间晚了点,急匆匆进门说航班晚点路上堵车,再一看一大家子都没动筷子在等人齐,笑着说你们先吃嘛真是的。
      外婆讲中秋团圆啦,等等你。

      吃过饭,谈拂晓的小舅接到电话,附近村里有一户是小舅的朋友,今天下午杀猪,给他留了特别好的排骨叫他去拿。小舅喝了酒,简澍说开车送他。

      表姐叫住谈拂晓,说你别去了,留下跟我们一起收拾。

      知道表姐有意留自己,洗过锅碗,姐弟到院子里坐在台基乘凉。谈拂晓先问的:“有什么吩咐啊?”
      表姐不拐弯抹角:“你妈托我打听你对象的事儿。”
      “什么?”谈拂晓惊讶,“她怎么这都能知道啊?”
      “废话你人都是她生的。”表姐快速回了下微信,接着说,“反正呢,你也三十多了,她现在看比较开,你一直藏着,她不介意,就是想知道是不是正经人。”
      “正经。”谈拂晓看看他姐,发现这个女人有点憋不住笑,问,“你是不是猜到了?”
      李裕笑眯眯地点头:“是他吗?我记得你们俩小时候我见过他,长挺高啊,初二他还没你高呢,我给你们俩买饮料,你拿了就跑,他倒是说谢谢姐姐。”
      “我真是谢谢你了姐姐。”谈拂晓欲哭无泪,捂了一下脸,再放下手,“我们今天晚上很明显吗?”
      “哦没有没有,只是我思维比大家更发散,你们两个今晚谁来了都只能说一句好朋友。”

      说到好朋友三个字,李裕忽然福至心灵:“等等,之前,你家里那只猫是他的?”
      “是的。”
      “‘邮件’也是他?”
      “……是的。”

      李裕想起来了:“可是我同事跟我说,你最后没有让她做数据恢复。”
      “对,最后我……在他电脑上看了。”谈拂晓揪了两下衬衫袖口,“我当时特别纠结,很害怕朋友变恋人结局会很糟糕。”
      “那现在不还是……”
      谈拂晓点头:“我不能一直害怕。”

      后院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一些,云慢慢移开,去年中秋没空看月亮,转眼一年过去,它还是那样,不让你遗憾。

      “然后我让他把邮件删掉了。”谈拂晓继续说。
      “删掉了?”
      “对,邮件删了,内容还留在电脑里。我不想存在一种状态是,他那边是已发送,我这边是已过期。”谈拂晓这样解释。

      “好吧,我就回答你妈妈,说对方是个好人,让她放心。”
      “嗯。”谈拂晓应下,又想说什么,气提到喉咙,松下去了。李裕显然感受到,说:“想问什么快问,我年底北漂了。”
      “去北京啊?”
      “去纽约。”
      “北美漂?”谈拂晓笑出来,“公司外派吗?”
      “对啊,下次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赶紧问吧,我比你多吃五年饭呢。”

      “好吧。”谈拂晓匀一匀气,“你觉得好朋友做恋人,走到最后的成功率高吗?”

      李裕抬眼细细思索:“你把人类感情界定得太清晰了,人们总是这样,用语言来规划感情,所以我们很少对朋友说‘爱’,很少对爱人说‘我们是最亲密的朋友’。你不要把感情理解成每个瓶子里放着的东西,然后一列瓶子摆在那儿,谁对应谁,哪个就是哪个。”

      谈拂晓似懂非懂:“不应该这样吗?友情就是友情爱情就是爱情。”
      李裕不这样认为,但她没有反驳:“你把这些瓶子打开,紧挨着放,在友情里注满感情溢出来流进爱情瓶子里,它不是升级降级,只是另一个概念去盛放你过分的友情。其实我不觉得是变质,只是超过阈值之后的另一个阶段。这取决于你给这个人定义友情的瓶子有多大,它注多少感情才会漫出来。友情爱情共存在同一个人身上,很好啊。”

      “那成功率呢?”谈拂晓问回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问命运吧,别问我。”李裕笑了,然后眯起眼,说,“其实不要想太多,命运降临的时候不管任何人死活的,你还记得我大三那年干的事儿吗,你应该听说过,那年我脑子发瘟要跟一个男的去同居。”

      谈拂晓那时候刚刚读高中,听大人们讲过这事,搞得全家鸡飞狗跳:“哦……但你不是没去嘛,当时把我爸妈吓死了。”
      “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清醒了没去吗。”
      “为什么?”
      “我当时就要跟他走,行李都收拾好了,去收拾我的首饰时,在盒子里发现了我初中时候最好的朋友送我的发卡,一个小小的,带很多水钻的小皇冠。她送给我的时候,说送给公主。然后我的脑子一下像是被人戳开了,光终于照进来,我当时豁然开朗——是哎,老娘是公主哎他是个什么叼东西就要我跟他走?”

      李裕讲完就笑了:“所以你看,命运就是这样,一个很久很久没联系过的朋友以一种你想象不到的方式又拉了你一把。你不要太在乎成果,同时也要相信你的朋友。”

      这位表姐在二十岁那年把全家搅得昏天黑地,谈拂晓当时偷听到了很多信息,譬如表姐大学谈了个对象是个高中肄业的混混,死活要跟那混混去哪个城市打拼,要跟全家断绝关系云云。

      但他知道最后表姐哪都没去,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慢慢升职,所以谈拂晓早就把这事忘了,没想到竟是这样。

      “那你和那个朋友联络过吗?”谈拂晓问。
      “没有了。”李裕拍了下自己大腿,叹道,“其实想联络很容易,我有她微信的,也不用担心见面没话聊,聊新闻聊股票都能说一下午。本质上是不再信任了,去年我到你家,看见那只猫才会说你朋友蛮信任你。现在有些你真正想跟朋友聊的话题,你会瞻前顾后,她会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去?她还是不是那个会帮你保守一切秘密的人?就……不如不聊了。”

      谈拂晓恍然大悟。
      李裕见他这表情,笑着在他脑袋上拍拍:“是的吧,你们过去十多年,即便没见面,没聊天,但还是互相信任的。”
      “嗯。”谈拂晓点头。

      可以把猫放在自己家里,自己也可以跟他分享自己的生活工作。当初说什么“我家有机密文件你不能看”,事实上家里连个保险柜都没有。

      “哦,去年他也是中秋节出现的对吗?”李裕问。
      “对。”
      “你看,找你团圆来了。”

      说完,李裕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外面小舅他们带着新鲜猪骨回来,客厅又热闹起来,表姐也去看排骨。大家观摩着排骨,评价说这肉真不错,快冰起来明天做。

      谈拂晓一个人坐在那发呆。

      简澍穿过阳台出来后院,见他一个人坐在台基,走过来也坐下:“路上我给你买了个东西。”
      “什么?”谈拂晓拿过塑料袋,急着打开结果不慎拆成了个死结,“什么呀,打不开,你说。”

      简澍没说,拿过来把死结再拆开,又递给他。
      袋子里是个按压式月饼模具……谈拂晓的视线从它挪向简澍的脸,一份给月饼脱模的理想工作。谈拂晓无语地笑出来,两个人一起笑,月亮照着后院的花花草草。

      两人贴着坐,习惯使然,谈拂晓靠在他肩上。
      阳台里侧,妈妈进来拿外婆的刷子要帮她洗假牙时,透过玻璃门看见那两道依偎的背影。她愣了下神,霎时明白那是怎样的画面,眼神恐慌了一瞬,最后轻轻走过去,合上了阳台的窗帘。

      接着妈妈重新笑起来,回去加入亲戚们的聊天。

      留两个走失多年的人在月下十指相扣,月缺月圆,总在那里,不让人遗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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