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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我亦敌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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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来,简澍没有等到他的回信,谈拂晓的逃避让邮件过期,他们默契地将此定义为彼此互相放弃。
在后来的年岁里,没有得到回信的人把邮件存档,努力过好对方为自己选择的生活。
而在无数个只有电脑屏幕亮着的夜里,失效的邮件,过期的留言,谈拂晓固执着点开它一遍又一遍。
谈拂晓以为自己会哭得喘不过气,直到视频结束,黑色屏幕映出自己的脸,以及站在自己侧后方的简澍。他们一同出现在在这封十一年前发出的邮件里,成为视频的结局。
终于,谈拂晓从椅子站起来,他动作慌乱带着椅子在地板滑动,磨出一道尖锐的惨叫,转过身抬起手臂去抱住简澍。
太强烈的情绪波动让他整个人有些发软,简澍将他抱得很紧。
简澍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清淡味道,柔软的棉质睡衣和他此时给谈拂晓的拥抱一样,有落在实处的安心。
这让谈拂晓慢慢平静下来,抱了一会儿,顺应简澍的力道坐回椅子,简澍顺势蹲下,仰头很轻松地笑笑。
“我做完这个视频之后过了很久才发给你,拍的时候是我大二,但我在大三那年才发给你。”简澍讲得淡淡,“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但本质真的不希望对你造成困扰。”
谈拂晓哑声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困扰。
简澍接着说:“大学很好,虽然是荒郊野岭的校区,但学校里什么都有,室友们人都很好,丁易你也看到了,城市也好,会按时下雪,是托你的福,拂晓。”
简澍希望他知道自己过得很好,一切都好。
他声音柔软,像是努力想要把谈拂晓包裹起来。看来他的努力起到效果,谈拂晓的情绪有所缓和,心跳慢慢恢复速率。
两人的手在谈拂晓的腿上紧紧攥着,简澍试着用指腹抚摸他手背,皮肤互相摩擦的触感酥酥麻麻,他看见谈拂晓垂着眼睛,长睫毛无力垂着。
“拂晓?”简澍见自己哄了半天,这位还一言不发。
谈拂晓闭上眼吞咽了一下,稍稍偏过视线,不敢看简澍的眼睛,说:“我……我刚收到邮件的时候不敢看,我不知道,我很害怕面对你,不管是什么形式。”
十一年前他们二十岁,已经可以回头看到十七十八岁时自己做了些什么蠢事情。
譬如他复读的那年无法频繁使用手机,而我自我感动式地每个礼拜飞回去对他来讲是不是一种压力?
譬如他那样来回奔波我没有用更妥帖的方式拒绝,高考结束的朋友圈又是否太不过头脑。
所以到二十二三岁,又可以回头看到二十岁的自己——为什么不打开附件,现在好了,彻底打不开了。
人生总是这样,所以后来谈拂晓不再回头。或许可以说,比起邮件的内容,他在那些夜晚看的就只是“邮件”。
就像他打开简澍的电脑再打开他的邮箱后他想起,在过去,他总是隔着一个玻璃罩看一个包裹。
同样,他原可以想办法,上网找教程或是花钱雇个专业人士。可他偏选择固执地重复点击“已过期”。
因为时间越久他越不敢面对。简澍缓缓低头,再低些,额头落在谈拂晓的膝上。
“那个朋友”在多数情况下、多数人的人生里,最后会停在“那个朋友”这四个字里。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们这样幸运能够恰好在这样合适的年纪乍然重逢——没有预告,风尘仆仆,衬衫纽扣错位。
三十一岁回过头,过去种种,不过尔尔。
谈拂晓手指在简澍头发里轻轻摸到后颈,上身微倾下来:“但你一直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无论……我有多少好朋友。”
“可我爱你。”简澍抬头。
“……什么?”
“可是,我爱你。”简澍重复。
原本安静的客厅里出现小瓜睡着打呼的声音,小猫不在乎谁爱谁。
谈拂晓感觉自己在升温,没有被简澍攥着的那只手抠住椅面侧边,很不合适的一个时间,谈拂晓想起小瓜第一天到自己家里时抠住猫包不出来。他现在也很想找个包钻进去。
但不是逃避,是还没做好准备!
简澍是一个相对弱势的在下方的姿态:“邮件隔了一年才发给你,因为在那一整年我一直想念你,反复地想你,直到……意识到我爱你。”
“你要理解。”简澍看他吓呆了,试图从逻辑上让他接受,“是你把我救出越州的,我不是指报考大学这件具体的事情,如果我只是考得远,离我父母很远,这不够的,是你让我勇敢地走。拂晓,单单考远没有用,因为我们都知道我父母的控制欲情有可原,他们有无懈可击的前提条件,我也有理所当然归顺的理由,但你和我说过,选学校的那天晚上你跟我说‘简澍,我知道你爸妈有苦衷,但理解是相互的,事情做得太过分,那么安全屋也是牢笼,你不是从越州逃出去,是要从牢笼里逃出去’。”
“你还记得吗?”
谈拂晓点头:“我记得。”
“所以我说我爱你,你还觉得不可思议吗?”
谈拂晓想了想:“好像……”
他咳嗽;“好像淡了点。”
“那我再说说?”简澍笑了。
“别再说了。”谈拂晓有点绝望,“我……我只是觉得……”
“觉得太奇怪了?”简澍问。
“我说不上来。”
简澍没有指望他立刻接受,只是笑起来,让气氛不那么紧张:“早跟你说了语文分太低不行的。”
“你!?”
“我在给你找台阶呢!”简澍说。
“这台阶怎么充满恶意啊?”
“总比没有好吧。”
“行吧,我凑合凑合踩吧。”
事实上简澍没有打算在这个晚上告白,但他不知道再拖下去还会不会有机会,他也没有想在今天立刻得到谈拂晓的回答。
于是他合上电脑,观察了一下谈拂晓的情绪,看起来挺轻松的。事实证明对谈拂晓来讲,在失效的邮件面前,其他什么都要再弱一些。
谈拂晓去洗澡睡觉,次日到至明建设打卡上班。
虽然是新成立的公司,但前身都是身经百战的建设公司,走上轨道的效率很快。
挂名CEO在上午会议上讨论了几个申江及周边地区还没挂网的工程,申江的城市规模比越州大了不是一点半点,几个工程有大有小。
有项目经理说要不先做做小工程,譬如那个市政就挺好。
谈拂晓反对:“市政标怎么都要下浮十几个点,做工程是赚钱不是练手。”
对方收声笑笑。
又有人说那就干个大的,就那个写字楼内外装修了!
谈拂晓也反对:“这种工程我们目前自己吃不下来的,你中了之后要切割分包吧,水电、墙体、采购,他们内外的‘外’还包括楼下周边的绿化和路灯,地基要找吧,亮化要找吧,我们公司现在连个打印竣工图的绘图仪还没买呢。”
“简总觉得呢?”那人头一转看向简澍。
谈拂晓一眯眼觉得不对劲,也看简澍。
简澍喝水,扶眼镜,说:“我觉得……切割分包,不太好管理,如果做它,这一个项目就会占掉起码三个项目经理,加上切割分包,最终实际收益可能并不理想。”
谈拂晓再回头看那人,依稀猜出大概,应该在钺辰建设合并进来之前,另外两家建设公司已经向简澍投诚,期望简澍可以做CEO,那他们便有从龙之功。
“要不先做个报表,申江本地的墙体水电我不太熟悉,但地基我能找个靠谱的,综合对比一下,能做就去投,做不了下一位。”谈拂晓言简意赅。
“我同意。”简澍说。
谈拂晓将目光投向小吴,小吴面无表情比了个“OK”,表示这个报表交给她。
散会后孟微在他办公室等,询问开会定了几个工程。谈拂晓咕咚咚灌了大半瓶水,说:“恨不得把申江那条江填平了盖楼,这集团多大胃口啊?”
孟微一听就笑了。
谈拂晓皱眉:“丞相何故发笑?”
孟微解释:“这CEO是控股集团来的,他看工程跟我们看工程的角度不一样,我们干工程是‘你多大裤衩我多大腚’,他们干工程是中标等于此事可行。”
谈拂晓的新办公室比过去的更宽敞,有一个单独的茶水间。孟微在他过来之前已经里里外外参观一遍,说:“你在这架张床就能住这了,都不用租房。”
“我现在住简澍那。”
“那也挺好,他要是跟你抢工程,你可以赖他房租。”孟微说。
“好在哪里?”谈拂晓问。
谈拂晓坐下,跟孟微聊了一下大楼内外装修工程的问题。大楼内外他们钺辰在越州做过,算有经验,确实赚钱,但实在磨人。
虽说做工程就没有不磨人的,但这种工程万一出纰漏,那CEO可能就跟谈拂晓拜别了。
正聊着,简澍敲门,谈拂晓请他进来。
简澍来送一些材料,进来后带上门,三个人又就工程问题聊了一会儿。
聊完,结果是可以做,但目前还没必要。就像谈拂晓说的,公司还没准备好,写字楼内外装修,即便一千万中标,外立面改造就少说一百五十万,又要扣点,分包商难免以次充好,别让公司第一个工程就搞得难看。
孟微不经意提到CEO的问题,他没有明说谁做会怎么样,只是说这工程如果一定要干,那你们两个最好都别沾。给别的经理干,干好了他们不会威胁到CEO位置,干出问题,也跟你们俩无关。
“等小吴先出报表和明细表吧。”谈拂晓说玩,看简澍,“如果能做,你跟我一起做。”
孟微差点昏过去:“我刚刚讲了个屁呗?”
谈拂晓笑了:“你放心,我先看报表,做不了我不会硬吃,我又不是二十几岁了死要面子。”
“你确定?”
谈拂晓说确定:“我们可以把越州之前做内外总包的那家直接找过来,越州那个工程干得很顺利,楼下绿化道路亮化另找一家……就去年做村道那家吧,市政排水照明配套工程都能做。”
孟微开始琢磨。
简澍插了句话:“黄健可以做。”
“谁?”
“刚刚开会,就是他说干票大的。”简澍答。
“哦……”谈拂晓明白了,“你麾下的。”
“这说的有点夸张。”
谈拂晓靠在椅子里,手指摸了摸领口纽扣,盯了会儿简澍,才说:“行,大楼内装修我做,外立面和楼下市政你做。”
孟微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架势不对劲:“我请问一下,你们两个不会在施工现场带工人互殴吧?”
尤其谈拂晓,坐老板椅里翘二郎腿,他那双腿长得,翘起来膝盖高过桌面。
简澍也开玩笑:“谈拂晓你现在是敌是友啊?”
谈拂晓摸着纽扣的手朝旁边一摊:“我亦敌亦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