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96章 大结局下 这世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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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珠在天府宫，很快便发现了这凭空多出来的数千条新命书。然她找了又找，将这数千条命书翻看了数十遍，也没找到那个人的……
她茫茫然地呆坐着。许久后，一滴泪水滴到命书上。这滴仙人之泪，改变了下界某个孩子注定痛苦的一生，却改变不了，那个人没有来世的事实……
天界对魔神的追捕更加急迫。
幽冥界一战中，骊珠趁机将乾灵之精注入了魔神体内。这些与魔气截然相反的精元，疯狂吞噬着魔神体内的魔元。魔神的身体正一寸寸变为白色的瓷质。
他必须找到坤灵精元，才能将体内的乾灵精元拔除，否则，体内魔元早晚会被吞噬殆尽。
当时那一战，魔神败逃，鬼王就有点摇摆不定。他不知魔神到底伤到何种程度。但在摇光舌灿莲花的游说下，鬼王又暂时回归了天界。然而，天帝塑像刚放阎罗殿上，魔神便一脸晦气地回来了。
袖子只一拂，天帝塑像便化为了齑粉。他虽受了重伤，但鬼王自忖仍非他对手，于是很没节操地，再度倒戈。
然而他毕竟发现了魔神的弱点。不时偷偷传信给摇光，告诉他魔神的相关动向。
魔神正在寻坤灵精元。然坤灵珠散于大地，地上高山流水湖泊密林，地势庞杂，不时那么好找的。
骊珠没了灵珠本体后，实力并不强，只是个普通天神的水平。在后续追捕魔神一事上，她似已帮不上太大的忙，便安心待在天府宫，干司命的活。
无聊时，她便打开观世镜，去看曾经的熟人现今的情况。小伍在大周，官拜神策大将军，娶一平民女子为妻，未来将有三个孩子。
骊珠看了他的命书才知，他竟是星宿奎木狼下界历劫。按照原命书的轨迹，他本该成为她和梁星槐的大将，护卫二人，登顶封后……但鲛人的谋划，打乱了天道的安排……
骊珠又去看琳琅。琳琅是心地良善的好人。她对她的好意，她虽不说，却都记着。她不希望最终琳琅落得不好的结局。从镜中看时，琳琅竟还跟在璎珞身边，无微不至替她照顾孩子，还要忍受她的坏脾气。
璎珞出身高贵，一生荣华，何时受过这样的磨难。父亲惨死，家族没落，自己和孩子，本该是这天底下最尊贵之人，如今，却只能吃糠咽菜，孩子亦只能用米汤喂养……这天下地下的差别，让她切齿拊心，恨不能早点死去。
但心中还有一个期望，让她不肯就这样松手。她和琳琅，似正朝什么地方赶去……
骊珠划动镜面，正准备看度厄与司命，梅欣走进星宫，放下一盏雾茗仙茶，道：“主人，龙族公主求见。”
纤白的手指按在镜面上，骊珠停顿许久，还是让她进来了。
沉音头上簪了一朵白花，似在为谁戴孝，目光与骊珠对上，便问：“他死了，是吗？”
“我在他身上留了同心契。他死了，我会知道。”沉音并未哭，神情淡淡，“虽说他对我无情，但毕竟‘夫妻’一场，我想确定他的死讯。”
骊珠点头：“嗯。他死了。”
得到意料中的答案，沉音用力咬唇，眼眶潮热：“那他，得偿所愿了吗？”
骊珠：“我不知他的愿望是什么。但他的族人，得到了自由。”
沉音努力憋回泪水，道：“我已向父皇母后请求，不会再报复和追查他们的下落。龙族得到了应有的教训，我哥哥，也得到了该当的惩罚……仇也好，恨也好，都该就此结束了。”
骊珠不知该说什么。沉音忽面对她，轻轻撩起衣袖，她左臂与肩膀相接的位置，有一颗鲜红的朱砂痣。
骊珠有些不解。沉音道：“这是龙族特有的守宫砂，未婚龙女，都会点上。”
骊珠沉思片刻，才反应过来。
沉音笑得心酸又自嘲：“一开始，我想，他一定是非常非常恨我，所以即使是要利用我，也不愿和我真发生些什么……可他若那么恨我，为何却又放过了龙族放过了我……后来我想，他一定是非常非常爱你，是以即使一次，也不愿背叛你……”
“他真的非常爱你。希望你不要恨他。”沉音说完，轻轻放下衣袖，走出了星宫。
骊珠坐在星榻上，单手撑着脸颊。她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愿想。
……
摇光又带领众天神前往幽冥界与魔神干了数仗。玉衡与他联手。虽每次都是铩羽而归，但确能明显感受到，魔神的力量在一点点削弱。
他胸腹间一大片皆成瓷白。摇光是不讲什么武德的，每次专攻这片弱点。偶有得手，魔神身体便如白瓷般碎裂，掉落了许多片。但距离杀死他，仍是差得远。
每次吃了败仗，摇光便到骊珠这来求‘安慰’。他对美人膝枕什么的不感兴趣，就是想喝仙神们讨好骊珠送来的仙酒。
只可惜，乾灵珠被毁掉修改了天道规则，没个十数万年，是聚不起来了。见风使舵的仙神们大抵觉得，十数万年后他们未必还在吧，也就不怎么费心思讨好骊珠了。骊珠这里的存货，也即将告罄。
魔神愈发心急，再不拔除乾灵精元，这具完美肉/身便要毁了。他坐在幽冥界最幽深的地底处，闭目凝神，努力以坤灵珠魂的身份，试图建立起与坤灵精元的联系……
神识深处忽感应到一丝召唤。那熟悉而温暖的感觉，正是坤灵精元在呼唤它的神魂……
魔神睁眼，眸光竟如看到阔别已久的恋人那般温柔。
他起身而笑，到阎罗殿中，选了数位信得过的心腹大妖。鬼王没被选中。
这段时间，他早已发现这家伙两面三刀骑墙派的本性，对他暗中沟通神界，亦已知情。只是，若此时杀了他，又要费事降服幽冥众鬼，便暂且留他不死了。
魔神带了少数心腹大妖，破界而出，离了幽冥界，朝东海中一处僻静角落而去。
龙族屡受妖魔骚扰，再加上鲛人反叛，造成了极大损失，因而近来警戒甚严。海面上不时便有兵将巡逻，大白天撞上凡人航船也要严查一番。
但魔神自有一万种办法躲过这些虾兵蟹将的眼睛。十来个妖魔匿了气息身形，径直朝隐秘的海中仙洲而去。这次，他再不用鲛人带领，只需循着那丝隐隐的精元召唤，便到了聚窟洲。
弹指，便将仙洲禁制打破。众妖魔赶到那座道门圣山人鸟山山脚下，坤灵精元就在这座山的山心之中，难怪可孕育出能起死回生的神树。
众妖魔撸起袖子就开干，准备将整座巨大的人鸟山，一点点搬开。魔神若在鼎盛时期，只需一记魔爆，便能将这大山炸平。可惜现在不行。他坐在另一座山峰的山头上，看手下忙得热火朝天。
他忽而想起多年前，在此山中的一些往事。那些往事，多半都不美好，但他如品老酒，越品越醇。竟生出一丝对往日往事旧人的眷恋……
若他还是那个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少年公子，若他用不一样的态度和方法去争取，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若他……魔神心中念头方转，胸腹间忽一阵剧痛。体内的乾灵精元感受到他内心的动摇，啃噬魔元愈发迅速，便如一群贪婪的白蚁，一点点蛀空他的身躯。
魔神只好稳定心神，再不去想其他。很快，人鸟山被搬平一半，坤灵精气愈发浓烈。忽然，天空一声霹雳，摇光和玉衡竟率天兵赶到。必定又是那鬼王泄密！
魔神没时间生气，召出魔戟，便与二人相斗。玉衡旧地重游，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当年，梁星槐还是个志向远大的少年，如今已是面目全非。他五官未变，然魔气却已让他完全变成了另一副面孔。
玉衡一击逼退他，劝：“星槐，只要你肯投降，天界定会设法帮你驱逐体内魔气，重净你坤灵珠魂。让你再转世历劫。你虽是出于浊气，却是大地之精，本该登仙成神，堕魔实非你的本命。误入歧途，非尔本意。望你早日迷途知返，莫要一条道走到黑。”
魔神冷笑：“别把我当三岁孩子哄了！乾灵坤灵历劫，乃天界至高机密，那卑贱如斯的鲛人，如何能知内情？盖因你们九天之上的那位，容不得比他更强之人！我若投降，注定只有一个结局！”
“放肆！”玉衡大怒，“那都是魔魂在哄骗你，想拉你沉沦，入万丈深渊！尔岂可轻信于魔！”
“既如此，你我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师父。”魔神冷冷叫玉衡一声。玉衡一个晃神，魔神已一戟绞飞他手中仙剑，锋利戟刃朝他颈部划来。若非摇光反应迅疾，将他拉开，已血溅当场。
“执迷不悟……”玉衡甚为叹惋。
这一仗，玉衡摇光仍只能堪堪围困魔神，众天兵则与十数大妖战到一处。只剩一二妖魔还在吭哧吭哧地挖土。
玉衡摇光不能撤退，绝不能让魔神拿到坤灵精元。不然想再重创他，难如登天。
上方打得正激烈，众仙神妖魔忽觉一股气息从下而上，汹涌猛烈。此气非灵非浊，非仙非魔，只有一种精纯至极，无有任何属性的清新。
魔神大笑一声，倾尽全力打出一个魔爆，随即翻身而下，一口吞下坤灵精元，率众妖遁逃而去。
魔神得到坤灵精元，很快便将其体内的乾灵精元尽数拔除，实力又在逐渐恢复。众仙神在北海冰眼再与之数度交手，渐渐便觉压制不住。
天帝再次将骊珠宣到灵霄宝殿。这次，诸天仙神齐聚一堂，为如何彻底铲除魔神开了大会。下一次，必须一举将其击败封印。否则，其势愈大，将再无机会。
看着随便一个光环皆比她大的诸神，骊珠很自觉地找了个角落站着，一句话没说。
经过数轮近乎吵架的‘商讨’后，最终决定，先由托塔天王出其不意用太上老君的金刚琢打（偷袭）他一下，再由斗姆用清华镜吸他魔力，又由太白金星持天后的定神珠定其神魂……如此这般，再由摇光玉衡近身攻击，将他打下冰眼，最后众神齐发力，将冰眼封印。
太白金星：“此计甚妙，只是天后娘娘的定神珠，怕也定不了他多久，万一他挣脱逃走……”
天帝：“卿家有话直说。”
太白金星：“若有能克制其神魂的仙神协力，近身用这定神珠定住他的神魂，必能万无一失。”
能克制坤灵魔神的，除了乾灵，还有旁人么？一时间，诸天仙神的目光，齐刷刷聚到她身上。
天帝作苦恼状：“乾灵珠神已失了灵体，神力不足，让她近身靠近魔神，岂非等于送死？此法不行。”
太白金星道：“但这天地间，除乾灵珠神外，再无旁人可克制魔神。乾灵珠已毁，魔神又已将体内乾灵精元拔尽，恢复魔力，指日可待。若真让他吸尽了剩余两处绝地的魔气，再聚起坤灵珠体，那这三界，将再无人是他对手。魔神灭世，三界众生将临灭顶之灾……”
诸天仙神看骊珠的目光，便多了许多意味。
天帝仍是摇头：“不能让乾灵珠神一人牺牲……”
太白金星将拂尘一甩，躬身行礼：“万望帝君以天下苍生为念。三界生灵，以亿万计。一人或众生，孰轻孰重？”
天帝皱眉，欲作怒状。然不等他做出表演，骊珠已轻轻笑了一声。
在仙神们异样的眼光中，骊珠走出人群，走到宝殿中央，幽幽道：“当我是这世间最弱者的时候，曾无数次幻想，若有朝一日获得力量，成为强者，一定要守卫弱者。”
“可当我真正成为强者时，却开始畏惧，害怕自己的力量造成恶果，不敢去用它，连我最爱之人向我求助，我都畏缩后退……我的力量，没能用来保护我爱的人，却要用来保护一群与我无关的人……”
“你们要我拯救苍生，可在我需要拯救之时，苍生又在何处？”
“乾灵，”天帝皱眉，“你若不愿，本君自不会逼你。但你若有这般思想，却是堕魔前兆……”
“哦？”骊珠挑眉，“帝君的意思是，要么我牺牲自己拯救苍生，要么，便要同坤灵一样，被打为‘魔神’么？”
天帝目光冰冷：“你这话是何意？难道坤灵堕魔，还是本君逼他的不成？”
骊珠笑着行礼：“小神并无此意。小神愿牺牲自己，拯救苍生。”
虽然骊珠在诸神面前，答应牺牲自己，用定神珠近身定住魔神神魂。但显然天帝并不信她。天府宫外多了许多天兵守卫，美其名曰，怕乾灵珠神遭魔神袭击。
摇光设法溜进来，叹气：“小乾，我帮你逃走吧。”
骊珠惊愕：“逃？能逃到何处？”
摇光摸着下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投魔算了！他不是说你‘堕魔’吗，你便真堕魔给他看看！反正魔神对你一往情深，你若投他，他绝不会拒你……”
骊珠哭笑不得：“我若投魔，这三界岂不是真要完蛋了。”
摇光叹了口气，扶住骊珠肩膀：“其实，你不必如此……”
骊珠笑：“师父不希望我拯救苍生？”
摇光摇头：“什么拯救苍生，只不过一群身居高位的人，不愿位置动摇罢了。这天界，远非你所想的那般清洁神圣……”
骊珠：“那，难道师父不怕看到三界毁灭？”
摇光撇嘴一笑：“我活了几万年，也差不多活够了。死，也就那么回事。这天界早成了一潭死水，最后能热闹一下，也挺有意思的。”
骊珠歪头思索许久，笑道：“算了。”
摇光不解看她：“你还真打算牺牲自己，拯救苍生啊？”
骊珠摇头：“我不是想拯救苍生，我是，舍不得这三界。这世间固有许多污浊，却也有许多美好。三界毁灭，污浊固然会消失，美好却也都没了。何况，他用自己的性命，才给族人换来轮回的机会。若世界就这么毁灭了，那他的牺牲，又有什么意义呢……”
摇光默然了。许久后，他揉揉骊珠头发，道：“好吧。遵从你的心意来吧。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众神与妖魔再次相聚于北海冰眼之上。这次，魔神的力量，竟又恢复了三成，摇光和玉衡及其他擅战天神轮番上阵，竟都斗他不下。
魔神一把魔戟舞得虎虎生风，数百招间，便打得四大天王节节败退。玉衡摇光再次顶上，不多时，也各自受伤而回。
这时，地面上忽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公子！！”
魔神一怔，向下看时，便见两个黑点般的纤弱身影，在冰天雪地中顶着寒风吃力前行，竟是璎珞和琳琅。
望着半天中那熟悉的身影，璎珞泪水盈眶，但连热泪也很快冻结成冰：她找到了！她总算找到他了！总算能见他最后一面……
冰风卷过，冰眼里喷出一股寒气，两人瞬时冻结成冰，还保持着仰望的姿势。
趁此机会，托塔天王立即抛出金刚琢，用力砸向魔神脑袋，只听铿地一声，竟砸出火花，魔神在半空一个趔趄，斗姆立从袖中抛出清华镜，源源不断吸他魔力……
骊珠一狠心，握紧定神珠，朝他飞扑而去，紧紧抱住他，将他神魂定住。随即，二人如天落陨石般，直直朝幽深无底的北海冰眼坠落而下……
不知下落多久，原本硕大的冰眼看起来已只有碗口大小，魔神的神魂才从定神珠里挣出，他没有寻机逃走，而是反手紧紧抱住了骊珠。
“为了这么一群人，和我同归于尽，你觉得值吗？”魔神冷嘲。
骊珠：“这世间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你不是一直希望我陪着你吗？那我就陪你一起在这冰眼中，神魂消磨，直到最后一丝魂魄散尽，不好吗？”
“好，当然好。”魔神抱住她。忽然周身魔气平息，露出了梁星槐的本容。
他貌若天人，眉目俊隽，周身隐透仙灵之气，又成了那个一身仙风道骨的清贵公子。他眸色温柔地望定骊珠：“可是，你很怕冷。这冰眼下又太冷。”
骊珠惊奇地看他，梁星槐在她额头深深印下一吻，笑道：“阿骊，你看，这世间，绝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骊珠只觉身上一股巨力，不由自主地从下往上飞去，就在众神即将封印冰眼的瞬间，骊珠飞到眼口。摇光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了起来。众神咒诵不绝，一重又一重封印层层累加，再无神魂，可从此绝地冰眼中逃出。
骊珠怔怔地站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
待众神封印完毕，三两成群，呼朋唤友地离去了，骊珠还站在原地。
“小乾！小乾！走了！”摇光抚着胳膊，冻得鼻涕都快出来了，不停戳骊珠肩膀。他喊了好几十声，骊珠才从失神中醒来。
“走了。”他拍拍骊珠肩膀，一脸意味深长。
骊珠呆呆地看看脚下被层层冰封的冰眼，又看看不远处被冻成冰雕的二人，清泪缓缓流下：爱，到底是什么呢？
冰风呼啸着卷过这片寂寞的荒原。
将有一个灵魂，在此彻骨的寒冷和黑暗中，被孤独和封印日日消磨，直至灰飞烟灭。而他唯一的慰藉，只有一个名为‘爱’的字眼。（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96章 大结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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