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再见 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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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凭什么这么对你啊我服了！”方琦在电话里破口大骂，连宁带着耳机，小小地皱了皱眉。
“好啦，工作没了就再找嘛，他就是这样的人啊，”连宁把两只手搬着的纸箱子放到自己的电动车踏板上，温吞地笑了笑，“好歹拿到钱了，这个月的班没白上。”
“对了，我打算把这边的房子退掉了，去城西找工作，琦，你要是有熟人，就帮我问问呗，我到那边再租个房。”
明明被蒋耀武算计被迫辞职的人是她，方琦却一如既往地为她打抱不平。
方琦还气着，也没办法，只说到时候帮她找找房源。
所幸她忘性大,这话题一绕开，她就自己转到下一个话题去了，又神神秘秘地聊起她今天在路边看到的豪车。
“你知道不，淮宁这个小地方都有有钱人。我刚从一中大门进来，亲眼看见一辆几千万的车从我面前开走。”
“你怎么知道几千万？”连宁跨坐上电动车，钥匙插上，龙头一拧，车开出去，随口一问。
“嗨，我压根儿都不认识那车什么牌子，看着特贵，就拍照网上搜了一下，基础款都小几百万呢。”
方琦那边传来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噔噔噔”、还有些学生鬼哭狼嚎的声音，“欸我不跟你说了，还两分钟上课了要，马上期末了，这次再考不好我就可以滚蛋了，挂了拜。”
话音一落，电话挂断的提示音响起。
方琦也是淮宁一中的，只是同届不同班，她刚回来的时候没遇见几个认识的人，最开始和方琦合租了一段时间，熟悉之后才知道，她这么跳脱的性子，居然还是在人前无比严厉的高中历史老师，关键是教学水平过硬，进一中后没过几年就常驻重点班了。
可能人就是倒霉的时候会特别特别倒霉，挂了电话车还没开出多远就下了大雨，明明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瞬就黑云压城，两三道雷响过以后，雨就下下来了。
她整个人一下子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特难受,主要是，她今天甚至都没拿雨衣。
惦记着纸箱子里的笔记本电脑，她眯着眼睛在大街左右瞄了两眼，果断左拐，把车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抱着箱子进门。
店里面放着音乐，声音开的很小，她把箱子放到靠窗的桌下，在店里买了包纸巾。那个店员人也很好，是个长得温温柔柔的小女生，还给了她一杯温水。
两个人都不是特别外向的性子，两声“谢谢”、“不客气”之后就没声了。连宁把自己身上、头发上的水用纸巾吸了吸，又擦干净纸箱子表面的水，检查一下笔记本，打算等雨停了再走。
好像，自从五年前那场雨过后，她就再也没看见过这么大的雨了。
屋内屋外已经成了两个世界。
连宁叹了口气，拿手机出来看微信里淮宁各种单位的招聘信息。
十几分钟过去，一无所获。
她不信邪地“嘶”了一声，使劲往下一扒拉，手机界面停在淮宁一中公众号新发的文章上：
淮宁市一中代课教师招聘公告。
岗位：高中英语教师2名，高中生物教师2名，高中物理教师1名
一一看过招聘条件，连宁心下有了决定。
多亏大学时期空闲时间多，连宁在谈恋爱、兼职之余还考了英语教资，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尽管知道方琦上课手机关机，她还是噼里啪啦一顿打字，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宁宁】：我决定了。
【宁宁】：我要去一中上班，我要回报我的母校。【小猫卖萌.jpg】
两三首歌的功夫，外面的雨就差不多停了，这个时候的雨大多都是这样，来得猛，去的时候也果断。
她把纸杯丢进垃圾桶，把东西收拾好,就搬着东西要出去了。走前，她笑着跟服务员道谢，心情很好地说“拜拜”。
自然就没看到，外头在店门口停下的那辆黑色车。
明眼人看着就知道很贵很贵的车。
搬着一个盒子还要开门，多少有一点麻烦的，连宁一只手推着门，稍稍有些费劲。
那个服务员正要过来给她把门打开，门从外面被人拉开了，那人还很绅士地侧着身子让她先过。
连宁抬起头，却在看到那人的脸时把“谢谢”哽在喉口。
那人身材高挑，长相带了一点攻击性，右眼眼下有一粒恰到好处的痣。
五年过去，他相貌不变，只是鼻梁上多了一副细框眼镜，穿衣风格更加冷淡，整个人的气质愈发冰冷而不近人情。
五年前，他是太阳；如今再见，却觉得他好像成了一座不化的冰山。
分开这几年，她再也没有听说过跟他有关的消息，她又可以回避可能听到他的事情的场合，对他应当是愈发陌生了才对。
她甚至没有想过会有跟他再见的这一天。
好像跟他有关的记忆都被她刻意迷糊掉了。
没想到，明明是她提的分手，在重逢这天，她却有种想哭的冲动。
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轻声说了“谢谢”，然后侧身出去。逢翊只若有若无地小幅度点了点头，像是对待陌生人一样。
连宁快走两步，把眼泪硬憋回去，在心里骂自己两句。
是你提的分手，是你选的，你有什么委屈的，五年了，人家把你忘了有什么问题吗？
连宁，别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
她从箱子里扯了几张纸，把电动车踏板擦了擦，把纸箱子放好，然后插钥匙，开电动车走人。
折腾这么久，已经五六点了，淮宁这边夏天日落也比较早，外面刚刚雨停，晚霞就爬上了天空，半边映着红，被城市里高低错落的建筑物切割成了宏壮的碎片。
不同程度的红色混在一起，像是浪漫却略显荒诞的油画。
逢翊在店里随便挑了两杯咖啡，拎出来时，就看见连宁骑着她的电动车，像是要奔向日落的光芒。
车子很快在拐角处消失不见，逢翊收回眼神，早等在一另一边旁的助理成辉熟练的上前拉开副驾车门，自己绕到另一边，接下逢翊递给他的咖啡。
车子启动，却没有立刻开出去，成辉瞟了眼上司的脸色，好半天才问，“逢总，晚上我们和丰阳的赵总还有一场饭局，现在还去吗？”
“去。”逢翊闭上眼，给了一个字。
闭上眼，逢翊脑海里都是刚刚在便利店门口，连宁的那张侧脸。
很久不见了，即便是他叫人关注着她的动态，也远不必见到真人更加真切。
她瘦了，以前脸上还有肉，现在瘦了很多很多了，整个人身上没二两肉，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下。眼下有一层青黑的阴影，像是已经失眠很久了，她以前根本没有这毛病。
— —
连宁先到附近的打印店打印了面试要用到的资料，又拿了几个快递，然后回了自己已经住了两年的租房。
她的租房合同是下个月15号到期，面试结果应该能在这之前出，找房子一两天就够，但她现在还是先整理了一下那些暂时用不到的东西，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她再怎么样也是知名大学毕业的学生，在丰阳上班的时候工作能力也是同期招聘的员工里最强的，一下子辞职了，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忙一点就没空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正胡乱地想着，门铃响了。
连宁趿着拖鞋去开门，方琦粲然地笑着，提着俩外卖袋子进来，双手抬至眼前晃了晃。
“哈喽哇宁宝～”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要去一中面试，我真的非常欢迎，”她笑嘻嘻的，“这不，来激励你了嘛。”
“最重要的是，一中这早六晚十的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她大声抗议。
方琦非常熟稔地把鞋子往门口鞋柜下一甩，拎着两个袋子放到餐桌上，而连宁依旧在后面给她摆鞋子。
方琦一向唠唠叨叨，吃个饭嘴也不消停，哔哔吧吧个没完，连宁却觉得她格外好玩。
讲了半个小时，方琦喝了口水，想起什么，犹犹豫豫地张口闭口半天，有点心虚地瞥她两眼。
“那个……宁宝……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在一中门口看见逢翊了欸……”
方琦点的这家菜今天放辣椒放的多，连宁又不大能吃辣，吃两口要喝一口水，冷不丁听见她说逢翊的事，一口水噎在喉口哽着，险些呛住，停了一两秒才把水硬生生哽下去。
“我知道，”她假装淡定，睫毛轻轻颤抖着，“今天在便利店碰到啦。”
方琦是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的，这会儿非常有眼力见地沉默着，夹了两筷子菜吃。
“哦，那个……一中下学期要搞百年校庆你知道不，”方琦果断转移话题，“刚放学前听年级主任说的，还没有正式通知，但应该还挺隆重的。”
“真假的？”连宁笑了一下，脸颊显出两个淡淡的酒窝，方琦心痒，上手捏了两把。
“那肯定啊，我们年级主任老张欸，老张你还不知道嘛，他从来不乱传圣旨的。”
倒也是，连宁想了想。
老张，全名张雅杰，也是他们那一届的教导主任，非常和蔼，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消息99％都是真的，而且，按日子这么推一推，一中确实是今年建校一百年。
“欸行了行了，不说了好吧，你在跟我说话我真就管不住我嘴巴了，”张琦果断甩锅，“赶紧吃饭吧菜真的要凉了，小方老师攒点钱包/养你不容易。”
方琦像模像样地接连叹了好几口气，埋头扒了好几口饭。
“我今天晚上住你这儿啊，反正你这儿有我衣服，你等会儿把表填了，资料准备好，明天我没课，陪你去一中面试。”
……
“听见没呀？”
……
“连宁！你是不是不爱我了，都不回答我，连一个嗯都没有，你真敷衍— —”
“好了好了，听见啦。”
“真听见假听见？”
“真听见了，真真的，我发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