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也不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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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难怪，原是如此，我正还疑惑怎得都这儿时候了，也不见祖父阿爹和小叔归家，是我考虑不周，惊着了祖父他老人家，这幸好是遇到了阿岁小妹，帮我裴府化了一劫，我在此谢过了。”
裴致难为情挠了挠头，话快毕时，又收了往日吊儿郎当的轻浮神色，实是感激的对着故榆拱手一拜。
“小公子这话便见外了。”
见此，故榆面浮讪然，忙伸手虚抬了下他小臂，几人再同朝里慢行，她悄给狭眸冷瞥自家阿兄和八表兄的池渊使了个眯眯眼，持手踩雪，伴着鼻尖漂浮的热雾，一点一点缓语：
“我舅母是你姑母，这层关系在先，我们怎也算得上门远房亲戚，且不说，八表兄、岑世子、小公子你，又和我阿兄从小同窗竹马、情同手足，今个儿就算是旁家哪位大人，我亦是会出手一助的，举手之劳，你当真不必放在心上。”
“早闻，二姑娘‘妙医圣手’之名——”
岑屹温温一笑，回头视向故榆，礼貌点头，补完余话：
“数月前护国寺义诊未能亲眼一见，尚如今有时忆起八殿下与阿扬热情所述之只言片语，也禁不住心生悔之，但，再一想又伴九公主同去替二姑娘择了医馆落址，地方总于崇仁坊又不会变，就，盼着可得二姑娘一时闲，与阿悦一起，寻你何时讨杯茶吃。”
故榆明眸转转，浅笑含眸若有所思，眼看冷了人话实不太妥，启唇要说什么，氅衣忽被人些许用力牵了牵——
声止喉间，小姑娘垂眸落于那白皙干净的手上，视线再顺人长且劲瘦的小臂向上挑挪，当见着池渊惯常疏人的脸一再沉冷，墨眸拒意藏也藏不住，故榆虽说歪头不解，但还是搁着氅衣回牵他手，予岑屹淡淡小语：
“岑世子说笑了，吃杯茶还不易，何须去我那每日医病无闲时的医馆，趁个小假，着我阿兄唤上八表兄、裴小公子，还有我阿舅家的允谦表兄，不妨来我家中玩儿，阿岁除了行医治病，尚且会的几种南州小吃，届时，可做给你们下酒食。”
岑屹敛睫含笑，再不语了。
到是入院深深，借着众人一边抬手扇风挥掉袭面而来的腻人烟油气，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嘟囔着踹飞脚边碎石断木之声作掩，池渊故意慢了脚程，轻攥故榆臂弯将人拽进自个儿怀里，稍一弯腰用下巴牢牢抵住小姑娘，嵌住她不许乱动，那狭长微眯的眸越过勾肩搭背的故扬和池曜，顺缝隙冰凉凝于不晓得贴耳同裴致说甚的岑屹，难得声儿里有了人情味，确实叫人哭笑不得仿若揭开醋缸盖扑鼻冲面的酸：
“哼，我都没吃过。”
“你怎得——”
故榆哑然失笑，拍开他忒为胆大抱得太紧的一双手臂，转头抬眼瞧人，一漾唇角两颗浅浅梨涡，不明该怎语的也说起来胡话：
“跟几个小孩还较起真了呢。”
听此，池渊眸顿微愣，但也就眨眼间，他唇角垂着，任谁一瞄不必多看都知是不悦了，认真赌气道：
“我也不长，尚才十七。”
没眼看。
故榆一手叫他牵着，另手捂了半脸憋笑。
任谁敢想杀名在外的七殿下撒得一手好娇啊。
实在叫他磨得没了脾气，以防前边几人候急了觉着了甚，故榆硬压低嘴角，面色一温，好声好气哄道：
“我做还不好嘛，你不忙了，我得空了，便做给你吃，可还行？”
另一边。
适才岑屹谈及那裴小姑娘死前何等状貌之话刚落了尾，倏被身后莫名一阵掺了雪碎的森凉风一袭，浑身发毛一颤、警铃大作，总觉竟受着了与父亲执枪对武时才会临头而压的骇人杀迫，他回头瞧去，只见面色颇为古怪的故扬与池曜一人挠头一人揉鼻并不如何，那俩家伙一前一后蹦入屋顶天光乍露、只剩断垣残壁的三房裴小姑娘俨然不堪入目的闺房，无有多时，便远远传来一道小姑娘呖呖轻灵之声：
“阿兄，你们慢些，这屋着了火燎，梁柱脆不堪碰，再一塌什么找不出也便罢了，伤着了谁那可就更不值当了。”
“嗷！”
故扬应得干脆，一拽池曜闪得飞快，跟躲甚瘟神似的。
这一推搡逃窜，杠起脚下好不容易于冷空气里歇下的灰尘，经久难散，实让人远视院中雪碎霏霏，不给岑屹挪眼须臾，枯败雪地倏然开了簇溶春桃夭，何等烂漫美好，以至于她只手提裙，下意识扶了身边湛然冰玉如冷川寒松般的七殿下自然而然递扶而去之手，岑屹忙慌垂眸。
伴着如鼓闷撞的心跳，耳尖细听阶下细碎碾雪声，不晓为何忽而生畏，末了他重重舒了口气，一思很久前，过午进学所遇七殿下来国子监督视那次，众人见之疼惜关切故二姑娘非常，自家阿妹还无所谓言道表兄妹之间亲昵点也不无道理——
大抵，应是如此了。
岑屹松眉，这么想着，掌心一搭裴致肩头，唇角牵笑低声一喃：
“为何，你家这般冷？”
“有吗？”
裴致不怎觉得，还下了狠手“哐哐”拍了几下岑屹打小练武不算松垮的背脊，意外哼笑：
“难能够你穿得里三层外三层尚觉冷，这屋子漏风见雪的，也生不起炭盆了，你运功暖身罢，我这会儿后背都热出汗了。”
入里屋那隔门叫火烧断，不知何时掉下来堪堪挡了路，裴致胜在随了他阿娘柳氏长相，俊逸爽朗颇得上京城内不少贵女暗许芳心，但怎说，祖上一脉传下来的都是武将，自他这儿承了祖父亲传、父亲期许，不敢落下功课是读过几本书，可到底非彬彬有礼的白面书生，这不，蓄力一脚毫不客气的将门劈成两半，自个儿打前阵理了路，这才笑嘻嘻朝刚跨入碳黑门槛的池渊与故榆踮脚招手，咧嘴唤道：
“这儿这儿！哎呦我天，这灰呛的，七殿下，您要不过会儿再领故小妹进来，我们四这一蹦哒，现都跟那刚从南山背了一晚上碳才归无二了。”
池渊：“……”
故榆：“……”
池曜袖口堵鼻，闷头猛咳清了嗓子的灰，听他这话一翻白眼，起靴便踹裴致个踉跄：
“怎得本殿合该同你淌这鬼地方？”
“切。”
裴致满不在乎拍拍屁股，余光瞥他，一扯嗓子散漫溢笑道：
“得了八殿下，你莫不是忘了，六岁那会儿岳将军校场教习我们驯马骑纵，你和阿扬为了匹小马驹，都打作一团滚进马粪里头了，这点子灰，予您能如何？”
“就你长嘴了。”
故扬不满一“啧”，又是一脚飞蹬，岂叫那厮狡猾一躲，拽拉岑屹做了挡箭牌，鬼脸一扮，搞怪气人得紧。
死人面前，吵闹怎妥。
故榆哂然一笑，未有言语，她小步入内，绕过几个仍大眼瞪小眼的哥哥，直去了深蓝碎金大氅一展一盖再难现面的裴小姑娘处。
几步细细而观，虽屋里被火焚烧殆尽，一个时辰前全和时何貌，恐也就只有地上躺着了无声息的裴三和近身伺候她的下人才眼明心了，但燎归燎了，终究是有个样的，一半月前，为置办医馆里头大小物件都故榆可同她阿姊与章云皎于满上京的奇珍异宝铺子跑断了腿，经了她眼的东西多少有个数，就拿拔步床边那镜台妆匣说，谈及做工精致、贵贱几何，较之宫里头能人巧匠所出的差些分毫，却是不输旁家长辈视作宝贝疙瘩捧在掌心里头的高门贵女屋中抛金镶玉般的陈设。
小思微愣，故榆敛眸偏头之际，一榆香扑人的热脑袋忽就压低，从后凑来，与她耳鬓挨得极近，清浅笑问：
“瞧出何了？”
故榆神色未变，掌心推远了他点，轻声小言：
“裴三叔，很疼女儿。”
裴致是个机灵的，耳朵一动，余光瞟带那氅衣下头素日府中遇个照面不过也就见礼一问的“堂妹”，不再嬉皮笑脸，坦言而语：
“阿岁妹妹这话对了一半，实则乃我祖父怜惜幼子、顾念孙辈，别看他老人家膝下两子一女，自姑母嫁去定国公府后，家中更分外冷清了，虽我爹为长，可他这人对舞刀弄枪痴迷的很，是不爱后院莺莺燕燕一大堆的，与我娘结亲后，就守着她一人过日子，只是生我那年我娘伤了身子再难有孕，他二人也就我阿兄同我两个孩儿。”
言至于此，裴致轻轻抽气，转眸续说：
“另说我三叔那房，原他本为庶出，生母乃我祖母跟前一贴身丫鬟，因着府里人丁太少，从小记在我祖母名下，我爹和姑母有的断然也不会缺了他，三叔人也不错，从小勤奋好学，自个儿挣了个裴家头一个文官的前程，同三叔母二人相敬如宾、尊兄敬嫂，之下一子出自三叔母，一女生于他亲娘临终前做主纳给他的母家表妹，要么我家都是些大老粗，就映玉一个小姑娘，不疼她疼谁啊，念她离不开生母，从生下来就没同她小娘窦氏分别过半日之久，吃穿用度什么的长辈从不约束着，甚她连国子监进学，都是我祖父亲面陛下求得的恩典，论娇生惯养，这满上京，如她这般恐怕也就独此一份了。”
听之，故榆恍然点头，手上未闲，从腰间医袋里掏出薄丝手套，一拽一戴，低头蹲下之余，静见几个哥哥都围凑上来，她也没赶，斜眸点了点裴致，指尖挑起大氅边角时，又好奇问道：
“我曾听章姐姐有提，裴小姑娘于上京还有一别称，尤与她交熟的姑娘，会亲切唤她为‘裴三’，可，若如小公子方才所言，不论两房并提，亦或只裴三叔膝下子女排名，好像，也非能得一‘三’字呀？”
“这么一说确是。”
故扬应了他阿妹之言，指节蹭蹭下巴同疑：
“男女若分论，旁人是该称声‘大姑娘’，若不分，总得也是‘四姑娘’或‘二姑娘’，‘三’字何来？”
“这吧——”
裴致神色顿现为难，他嘿嘿虚笑，指尖挠了挠额头，眸光悄顺指缝觑瞄长身立于故榆身侧、轻垂眉眼落定那团烧得黢黑尸身的池渊百年难改之冰块面容，一眨眼的功夫又是双手抱臂、又是点脚抓脸的换了五六个动作，终，这家伙于一头雾水的众人等不耐烦的目光下重叹半口气，摆手耸肩豁出去了：
“也非那劳什子不可说的，不知你们可否记得，五年前有一归德郎将大人，承得圣恩为熔州押送粮草，却一时糊涂贪图财利，昧了上等粮草，掺沙带石、以次充好，致使那岁严冬，上千将士食不果腹，冻僵的冻僵，饿死的饿死，同西域一战差些不敌而败，险被破了边境，后，还是得了小小年纪游历炼城的襄王殿下拼力一助，尚才挽回大错。”
“是有这事儿。”
池曜眼前一明，用故扬半个肩膀挡着飘他七哥脸色如常，大概组织了下言语，轻咳两下，故态复萌道：
“我四姐临危受命当年不过十四，沙瀚赤壁一博不异于赌命，那战背水相拼，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士气大涨连夺西域临疆两座城池，才叫月弥王庭里头只会趁人不备使小人奸计的迦陵老贼肯降退兵，大寒天的，冰雪封路，我二哥二嫂遣人急送去的好粮紧赶慢赶晚了三四日，可战事已毕，将士们流血流汗从始至终一口饱饭未曾下肚，实令人感慨唏嘘，我只记着，父皇赐他府中上下一枭首极刑，听着可怕了些，但那等唯利是图的奸佞之臣，当真三头六臂都不够砍之泄愤的！”
家中阿爹在朝为官亦乃一上战场以命搏杀的武将，岑屹未言，只端身而站、正色点头。
裴致静了片刻，声更小了：
“映玉行‘三’，与这归德郎将家脱不了干系。因乃他也姓裴，他之父，同我祖父二人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同胞亲兄弟，依着族谱辈分来唤，他得称我祖父一声‘大伯’，我得尊他一声‘堂二叔’。当年此等重罪未牵涉我家，是因十多年前，我这堂二叔糟糠发妻一胎得了双女，可他宠妾灭妻，纵惯妾室与妖道勾结祸家，污蔑那对孪生女与他这亲父生来相克，同留必会断他仕途，此等胡言乱语他竟信了，一声不吭、毫不留情处置了其一，可怜他之发妻未出月子便被气死了，这事闹得整个上京沸沸扬扬，我祖父闻此荒缪之举盛怒不已，召了族中尚有威名的几个老爷子，逼他道出孩子下落，见他无有悔改之心，便代弟施罚，将他这一支逐出了族谱，尔后成就高低再无瓜葛。话虽如此，映玉出生时，祖父到底念着她上头有两个同脉堂姐的，便依序行‘三’，就此叫了下来。”
，还差 